叶修没回话。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烟，又猛然想起来这是医院，只得讪讪收回了手，搓搓鼻子，含糊地说：“说得太武断不好吧，况且这问题我的话也不算数。”

    “他回来之前已经是营长，到大队算是平调。要是算上休假，还有其他好处，他在大队的待遇不比在北京军区好多少。所以我现在想啊，当初让他回大队，到底是对他好，还是拖累了他？”冯宪君惋惜地说。

    “其实我觉得既然是孙哲平自己选的，您怎么处理他都不会有意见。”叶修说。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既然进了大队，我就有义务对他负责。就算是处理，我真给他踢出大队就不管了？说不过去。”

    “那您的意思？”叶修问。

    “过几天再说，这事不着急，”冯宪君手一挥，转移了话题，“今天下午张新杰回来，大队的事我让他和喻文州先处理着。要是流程上有问题你帮他们看看，你进大队早，比他们熟。”

    “又义务劳动啊？”

    “叶修你……全大队数你最能讨价还价。学先进人物你都学到哪去了？能不能有一点奉献精神？”冯宪君痛心疾首地问。

    “人家不计回报是因为他们太年轻，要是换了魏琛来开的条件肯定比我过分。而且我失神的治疗还没结束呢，不能受累。”叶修理直气壮地说。

    听他这么说，冯宪君反而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么压迫他好像是不太好。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货通宵研究作战影像资料的样子哪像是还在治疗中？分明是嫌大队的事又多又枯燥，装病不想干活了。

    “我警告你啊，”冯宪君严肃地指着他，“要是让我发现你把该干的事情又推给别人，回大队有你好日子过。”

    叶修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差点脱口而出。

    “那您好好休息，我回去跟他们说您没事。”他起身向冯宪君敬礼。

    “放心，”冯宪君回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没到胜利的时候，我不会这么轻易倒下的。”

    第11章 all star

    “果果！这边这边！”

    感受到偶像的召唤，陈果赶紧一路小跑到苏沐橙身边坐下，差点把汤撒到楚云秀身上。

    “慢点，不着急。”苏沐橙掏出纸巾递给她，又顺手帮她擦了筷子。陈果的心情那叫一个感天动地，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怎么来这么迟？”苏沐橙问。

    “别提了，”陈果苦着脸，没精打采地扒着饭，“中队那些人从来不知道维护网络……”

    “哎，”一直没说话的楚云秀出声打断她，“别一棍子扫翻一船人，你跟我说过之后我用得可仔细了。”

    “也就你们配合我工作，别人简直拿我当网管使，”陈果越说越痛苦，“中午刚要下班，肖时钦跑来找我，说下午要跑数据，让我检查装备处的局域网设置，不能有一台出问题。一台服务器，几十台电脑，全靠我一个人挨个看过来。我现在看人眼睛都跟网线接口似的，魔怔了。”

    苏沐橙被她的比喻笑得差点喷饭。

    楚云秀忽然用胳膊碰了碰苏沐橙，冲陈果扬了扬下巴，一脸期待。

    苏沐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果果，”她用勺子搅着汤，慢慢地说，“有人托我打听个事，杜明是不是向唐柔表白了？”

    陈果呛了一下，赶紧把脸转到一边，不停地咳嗽，脸涨得通红。她咳了半天才缓过来，用手掩着嘴，迟疑地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大队还有谁不知道啊？”楚云秀也不掩饰了，把碗推到一边，凑上来小声说，“听说那天作战结束之后，杜明去找唐柔递情书了？哎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陈果看看她，又看看苏沐橙，思想斗争了很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哗！”得证八卦的楚云秀顿时眉飞色舞，“那小唐什么表示？”

    “不是非要在这时候说吧？”陈果面露难色。

    “说呗说呗，我保证不说出去。”楚云秀赶紧表态。

    陈果很是为难。作为大队为数不多的女队员，楚云秀和苏沐橙一样，一直是她心中需仰望才得见的存在。可眼下看着楚云秀兴奋的表情，陈果发现，好像大家也没什么区别……

    “哎呀秀秀你别问了，”觉察到陈果的心思，苏沐橙觉得不能让楚云秀太兴奋，“这是人家隐私，不好说。”

    楚云秀的表情一下黯淡了下去，哦了一声，闷闷不乐地端起碗，却仍然不死心地偷眼看着陈果。

    这下陈果倒不忍心了。她看看周围，确定没别人听到之后说：“唐柔没答应，而且说，仗还没打完，就想这些有的没的，不是太待见杜明……”

    “我了个去，”楚云秀捧着碗，一脸惋惜，“她不是这么绝情吧？我看杜明条件还不错啊，长得也算精神……”

    “哎，不说这个，”苏沐橙忽然插了进来，故意把声音提高几分，“我这还有个八卦你们听不听？”

    “听听听。”楚云秀大喜。

    “七中队的李迅外套已经三天没换了。”

    “扯淡！”旁边一桌的李迅噌地站起来，义正词严地说，“分明是四天！”

    陈果她们三人简直无语了，不约而同地用鄙视的眼神望着他。

    李迅脸皮够厚，此时知道自己偷听她们谈话被撞破，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端起碗坐到陈果旁边：“唉，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了，就着你们的话正好下饭。”

    “好意思么你，”陈果赶他，“妹子们说话你掺和啥。”

    “我也有八卦跟你们换啊，”李迅赖着不肯走，“周泽楷小时候的照片，你们肯定没看过对不？”

    “呸，他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楚云秀嫌弃地说，“你弄段他唱rap的视频才够新鲜。”

    正闹着，苏沐橙一眼看到叶修吃完饭叼起烟往外走，连忙喊住他：“哎叶修，月度工作总结报告我写好了，什么时候给你？”

    “下午要开例会，到时候直接给我吧，”叶修歪着头点上烟，“顺便催催方锐，那小子上半年的个人总结还没交呢。”

    叶修抽着烟溜达到门口，远远地看到一队人七零八落地向食堂走来，仔细一看，带队的果然是魏琛。

    魏琛带新人的方式在大队里颇有争议，韩文清曾经多次表达过对他带队方式的不满，说带出来的不像是军人，倒有一身匪气。黄少天适时地插了句话，说信不信魏老大开飞机把你从浦东基地打到虹桥基地打三个来回啊？魏琛本人对此颇不以为然，说不要拘泥于形式，战斗力才是最重要的。然后依旧率领着他那些土匪似的新兵队伍在大队横冲直撞。

    “立正，稍息，来听我训话了，此处应有掌声。”魏琛把人领到食堂门口，立马横刀，气势堪比黑社会老大。新人们相互看了一眼，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等他继续。

    “上午参观就到这。马上去食堂吃饭，吃完饭之后集合，两点去训练中心试训。别准备，没啥好准备的，全看平时的底子，”他回头看了正走过来的叶修一眼，“可能有个姓叶的领导要来参观，他这个人特别没有下限，喜欢收好处，你们要是对自己的训练成绩不满意可以找他疏通，两条烟就行……”

    叶修抬起一脚，踢在他的腰上。

    “瞎哔哔啥呢你？”

    新人们看着魏琛和叶修打成一片，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齐刷刷地敬礼。

    魏琛挠了叶修两把，这才拍手解散了队伍，又拉着叶修往回走了一段，指着队伍中的一人对他说：“就那个，头发特别黑那个，你特地关照过带来的包荣兴。招安之后把头发剪了又焗黑了，听说之前是黄毛。”

    叶修点头对这一行为表示赞许：“挺有个性。”

    “下午试训你来不来看？”魏琛摸出烟递给他。

    “开完例会就去，”叶修看了看手中的软包中华，问道，“老魏，你这下去一趟，是纳新啊，还是收租啊？”

    魏琛鄙夷地看着他：“你懂个屁，这叫交情。”

    叶修赶到训练中心主监控室的时候，魏琛正专注地盯着大屏幕，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叶修拍拍他的肩膀，拖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飞几个了？”

    “两个，”魏琛拿过一边的材料交给他，“这是第三个。”

    “水平如何？”

    魏琛皱着眉头摇头：“哎呀，看过黄少那届，新人里就很难看到亮眼的了。”

    “包荣兴呢？”

    “我给排第五个了，”魏琛指着名单，“就等你呢。”

    叶修一扭头，看到碎纸机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是啥？”

    “上届新人的材料，大队确定不留的，马上处理掉。”魏琛说。

    叶修想了想，把那叠文件拿了过来。

    “干嘛？想捡破烂啊？”魏琛挤兑他。

    “这是对人孩子负责，而且大队正扩招，从这边选总比漫天撒网靠谱。能选进大队说明底子不差，没准有慢热的，或者挑的人眼瘸了的，你看喻文州。”叶修不动声色地挤兑回去。

    魏琛嗤之以鼻：“友情提示，现在这点扩招名额下面争得起劲着呢，你要是安排人进来先想好理由，别又让老冯去得罪人。”

    叶修没搭理他。翻着材料，他手上忽然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