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干的?孽子!”
“你未曾将我视作子,又如何要我认你做父!”
玄凤蓦然厉声,眼中漫起红雾,狠戾之气毕露。手中殒魔杵一现出形貌便化作柄魔气缭绕的黑纹长剑,他如凶煞般立在众人眼前,剑尖带着杀气指向旭凤。
“六界皆知,天帝天后膝下唯有一子,乃堂堂火神大殿。我不过一弃婴,生来便被天帝放逐流亡,天帝你说是不是?”
太微抿着唇,只死死瞪着玄凤,却只字不答。
玄凤知道他在顾及什么,无非是脸面罢了。这等秘事,真可谓弥天丑闻,传出去太微不仅脸上无光,遭人非议,甚至可能引人生异,动摇帝位根基。
可玄凤今天便是来让他不如愿的。
“稚子何辜,凡人尚且知道虎毒不食子,你一尊位神帝,却因两句谬言而毒害亲子,万年不断追杀迫害。你之心、你之性,何配帝位!何领万仙朝拜!”
心魔嗅到滔天怨怒,躁动不安。玄凤握剑的手微微抖动,他前言掷地有声,尚在满堂宾客脑中回响,可他心中按耐的杀意却是等不及了。
玄凤如看死人般看着旭凤,继而提剑攻去,“本尊今日便要试试,受天帝天后期许的火神,是有何等本事!”
这一剑携破万钧御万敌之势,旭凤猝不及防,掌中亦化出赤火长剑,两把神兵相撞,震荡不止的火灵在殿内连番爆裂。
两人交手不过十几招,旭凤胸前便结结实实的受了玄凤一掌,倒退数步喷出口血来。玄凤正要给他心口补一剑,忽动作一动,似有所感侧过头。
润玉困在结界中,双臂相交,广袍无风自扬,掐着诀的指间蓝光大放,水灵在结界内冲撞涌动。
玄凤惊骇,他没想到润玉见到他要杀旭凤,反应如此激烈,宁可自损仙根也要强行出来。
他当即撤去结界,挥手打断润玉施法。
仙术中断,灵力回流,润玉受到冲击身子仰了仰,嘴角溢出缕血丝,被他抬手抹去。
随后他手腕一翻,冰蓝灵剑破空划过。玄凤避开这一剑,还没站稳,润玉已经回身直挑他右臂,长袖翩飞,招式凌厉尽致。
玄凤擦着剑刃闪过,肩头被挑下一片衣料,冰蓝灵力沾附其上,瞬间整片衣料凝结成冰,落地摔的粉碎。他低头看了眼,连连后撤两步仍不出手,一心一意只顾躲闪,偶有灵波射来也被他接下或是弹开。
“你究竟是何人?”这么来回反复,润玉也察觉这只凤凰无意伤他,甚至极尽回护。他自知再这么缠斗下去也伤不了玄凤,干脆住手,执着剑防备地盯着他。
“便是天帝天后有错,旭凤却不知,你为何偏要取他性命?”
玄凤望着润玉,他上前一步,润玉便警觉地后退一步。
润玉不认得他了,那些过去他也不会记得了,他心里只有旭凤。
“我叫玄凤。”玄凤心头苦涩,嘴唇开合,却不知从何说起,“我……”
他失了对敌旭凤时的气势,站在远处无力地看着润玉。旭凤半跪在他身后,这样的大好时机,旭凤吐出嘴里的血沫,咬牙爬起来,握紧手中剑飞身而起,朝玄凤后心刺去。
“找死!”
及时侧身避过但依旧被剑气撩伤手臂的玄凤瞬间沉下脸,反手灌着魔气的一掌打在旭凤肩头,将他整个人拍倒在地。
“旭凤!”
玄凤拦住跑过来的润玉,垂眼居高临下看着不住呕血的旭凤。
魔气流入仙体,冲撞仙脉,带来的剧痛不亚于千刀万剐。旭凤重伤之下已隐隐有现出原形的迹象,趴在地上急促喘息,血液倒流进气管,令他又呛咳出一蓬血花。
哪怕是这样,旭凤依旧执拗地抬起头,不服输地盯着玄凤。
“你想死,我可以送你一程。”玄凤挑了挑眉抬起手,黑焰在他掌心层层复燃,琉璃净火莲瓣浮着阴冷魔光,直直垂悬于旭凤头顶。
“凤儿!”
一直未发一言的荼姚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惊惶道:“你答应过我,不害旭儿性命!”
玄凤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本座只答应不与他争帝位,何时答应不取他性命。”
润玉上前不得,眼看琉璃净火就要落下,情急之中他一把按住玄凤的手,厉声喝道:“既是同胞,你为何不能放他一命?”
“……”
玄凤唇线拉成锋利的弧度,沉默不语,可他也没有挣开被润玉抓着的手臂。
掌下触感坚实灼热,丝丝火炎之气拱动润玉手心,润玉知道玄凤杀意未歇。他看向玄凤冰冷凛冽的侧颜,微垂着头不辨喜怒的表情,不合时宜的,润玉无端感到一丝熟悉,像在什么时候也见过这幅模样。他不由放软了声音,又问了一次:“你要怎样,才愿意放旭凤一条生路?”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玄凤。琉璃净火还在虚空中跳跃,焰纹扭曲空气,烧灼润玉不安的心,他不由自主紧了紧抓着玄凤的胳膊,正打算再开口求上一求,耳边传来玄凤平淡的声音。
“你。”
润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道:“什么?”
玄凤扭头看他,瞳仁中红意尚存,眼角眉梢肃杀之气未退,动了动嘴又重复一遍:“你,我要你。”
润玉黑亮的双瞳中瞬间漫上水汽,眼尾也因激动而渲染出一抹绯色,他怔怔愣在原地半晌,反应过后蓦地咬住下唇,松开了抓着玄凤的手。
“我要是不愿意,你是否会杀了旭凤?”
玄凤没肯定,但也不否认,只将琉璃净火收回,殒魔杵仍旧握在手中。
润玉仰头吸了口气,颚线因他过分施力绷出深厉的弧度,玄凤给他选择,但他已经没得选了。
“好,我答应你。”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旭凤发出撕心裂肺地吼叫。
“别答应他!”
润玉低头看着旭凤,看他沾着血污的手颤颤抖动伸向自己,忍不住想蹲下身去扶,反被玄凤搂住腰带进怀里后退两步,“离旭凤远远的。”
“本座即是魔尊,便言而有信,火神的命与天帝之位都可不要,只是希望火神,以后别再肖想本尊的魔后。”
“你……休想带走润玉!”
旭凤瞪着玄凤搂住润玉的手,目眦欲裂,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嘴角溢出的血迹沾在脸上,婚服更是被血污泅染的一塌糊涂。
这幅凄惨模样还想抢人,两边正经危坐的宾客们都有些不忍再看,荼姚更是提起裙摆匆忙从上座跌撞跑下。
“旭儿……旭儿你要做什么!”
旭凤拄着剑摇摇晃晃站起来,周身燃起靛色细焰,随着火焰涨高,殿内温度骤起,火灵威压层层叠起,重重压下。
荼姚僵在原地,不住摇头,浑身都因恐惧绝望而颤抖。
“不,不不……旭儿你不可以这样,本源燃尽,你会灰飞烟灭的!”
润玉脱不开身,怕旭凤真的以命相搏,也怕他再激怒玄凤,慌忙劝阻。
“旭凤,快住手!”
旭凤却抿着唇,眼中魂火跃跃,执着地收回灵剑,唤出凤翎弓,对玄凤拉开弓弦。
玄凤看了眼怀里因惊惶失措而微微发颤的润玉,心底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
无论何种境地,他始终是不愿意润玉伤心的。
五指成爪,黑焰化作两条坚韧绳索,分别朝荼姚和太微射去。
荼姚失魂落魄,躲也未躲被捆住腰拖到旭凤面前,狼狈地摔在地上,头上金钗步摇磕在白玉银石铺就的殿面上,发出清脆响亮的撞击声。
而还在座上的太微眼看黑焰袭来,想避但有心无力,被化鞭的黑焰狠狠抽在身上,闷哼声滚下高台。
两人都被拖至旭凤跟前,太微金冠也掉了,一身天帝金服歪歪斜斜,形容凄惨无比,再也看不出丝毫君王贵气。
“天帝天后性命俱在本座手中,南天门外与忘川河畔亦有大批魔兵整装待命,火神若想拼死一战尽可来试,只是这天界万万年基业,不知到时要何去何从了。”
旭凤开弓的手开始轻轻抖动,他低头看向面容憔悴哀戚的荼姚,不谈社稷,不问朝堂,荼姚满眼只有他。
见到旭凤低头,荼姚挣扎地爬起来走过去,又被黑焰一把拽回,再次跌坐在太微身边。
“母神求你,母神求你……”荼姚昔日高傲姿态不在,蓄在眼眶的泪水终于流下来,滴滴嗒嗒溅落在地。她可以不要一切,她只要旭凤活着!
“放手吧,你争不过他!你若燃尽本源,灰飞烟灭,便是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再见到润玉了!”
旭凤静静望着荼姚,他体内的力量还在无穷无尽的喷发,凤凰虚影挣扎着要展翅而起,引颈长鸣。
荼姚、太微、天界、众仙生灵……或为人子,或为火神,润玉之前,他还有太多太多不可割舍的责任。
旭凤徒然放下凤翎弓,闭眼落下滴泪。
凤凰幻影随着魂火熄灭重回旭凤体内,再无支撑的躯体摇摇晃晃倒下,旭凤最后看了一眼含笑看他的润玉,唇瓣翕动,微不可闻地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满堂闹剧终收场,玄凤看了眼被他搅得一团混乱的婚宴大典,转身携润玉化光离去,魔兵亦不再痴斗跟随离开。
布在殿内结界消散,水神、风神以及锦觅追出南天门外,直到忘川边界。
数万黑衣铠甲魔兵布阵忘川,弩箭弓手齐齐在列。水神目光扫过阵前负手而立的卞城公主,玄凤牵着润玉与她说了几句,向魔兵分开的夹道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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