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抬头望了旭凤一眼，眼神却无悲无喜。并未出现旭凤预想中的看见杀母仇人的歇斯底里。

    可是，旭凤错过了润玉抬头那一瞬间，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怨恨。

    “滚”润玉调整了自己，语气平淡的说。

    “不，兄长，我不走，兄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漱离仙上，我是被冤枉的”

    “可是娘亲她死了，她死了，因为你……，”是因为你，因为你，为了让你登上帝位，你母神才会将她带上天界关入毗娑牢狱的，若不是如此，娘亲又怎么会死？母神为何会将娘亲带上天界？不都是因为你吗？我知道，我知道娘亲在你涅磐的时候算计了你，我知道是他的错，可是旭凤，你不是没事吗？还因祸得福遇到了锦觅，但是，但是我娘亲她死了……

    “所以，所以兄长，兄长，你还是不信我，认为我真的因为母神失踪，迁怒与漱离仙上而且杀了她，是吗？”旭凤走进润玉蹲下身来拉着他的手，置于自己内丹精元之处啊！“兄长兄长，若是你认定是我杀了漱离仙上，那我愿意一命抵一命，兄长现在就可以换出你的冰凌杀了我”

    “不……”不是这样的，旭凤，我相信你，我当然是相信你了，可是旭凤，娘亲她死了，她死了啊！我好不容易才与娘亲团聚的，尽管幼时娘亲曾为了龙鱼一族以及我自身的安全拔我龙鳞剜我龙角，可她是我娘亲啊！自与她团聚，我才知晓，我不是孤独一人。这世上也有那么一个人，她是爱我的，爱到即使疯魔，也还记得我这个儿子。如今她死了，这世上又仅剩我一人了！再无一人如她那般爱我。父帝不爱我，他眼里从来就只有你，还有叔父，从小叔父便疼你，明明我也是他的侄子啊！就连锦觅，她也更喜欢你，你是大家眼中艳阳，被所有人宠着、爱着，而我，我只有娘亲一人啊！我也只要她就足矣，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我如此的不公平，连我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满足呢？

    “兄长，兄长你是下不去手吗？可是兄长，我要的不是你下不去手，我是要你相信我，相信我啊！你我相处千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旭凤，旭凤，你不要逼我……”

    “兄长，”旭凤不顾润玉挣扎，将他揽入怀中，“兄长，兄长你放心，旭凤，一定查明真相，还漱离仙上一个公道”即使真的是父帝……

    “兄长，润玉，你可知今日在大殿上见到你，看着你单薄的身躯，充满悲伤的脸庞，泛红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我就想不顾一切将你紧紧的抱住，可是我不能。”

    “刚刚打开门那一瞬，见到如此的你，我的心犹如沉到了忘川河底，被千万冤魂撕扯，连头发丝都叫嚣着心疼，如果可以，我愿替你承载一切的悲伤与困苦，只愿你安乐无忧”

    “日后，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打破你的孤寂，给你带来温馨”

    “对了，你曾与锦觅说，只有热闹过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孤寂，而你从没有热闹过，不知什么叫孤寂。现在，我想告诉你，还有一种人也不知道，就是一直热闹着的人，他也不会知道什么叫孤寂！日后，我定会让你成为另一种不知孤寂为何物的人。”

    “润玉，日后你想要什么，你可以与我说，只要你要，只有我有，即使我没有，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替你去寻。”

    “往后，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旁，看着你，护着你，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二十

    润玉，我不知道那个倒霉灯所展示的一切是真是假。

    可是，可是这一时，这一刻我是真心真意想陪着你，护着你，想给你我的所有，想穷尽一生使你快乐无忧，笑颜长存。

    可能真的是被那个灯误导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每到一处，就不自觉开始寻找你的身影，看到你，就心中很是欣喜，只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你，直到天荒地老；不见你时，就很是担心，担心你是否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委屈，受了他人欺负，尽管我知道在天界除了母神，不会再有人欺负你，可我就是见不得你受一丝委屈。

    我怕你如当初撞见穗和与其侍女背后议论你时那般，心中不快却要碍于母神而不敢出言训斥，把委屈藏于心底，我更怕幻境是真，我怕你小时候真的被一群无知鱼虾嘲笑甚至是欺压，真的被生母反复拔龙鳞，剜龙角，受尽折磨，我怕你到天界之后真的因为我幼时的调皮而受尽母神责罚，我怕我真的被穗和喂过浮梦丹而忘了我们的过往，我怕你真的会因使用血灵子而消耗一半的天命仙寿，我最怕你将来真的会死于我手！

    原来，不知何时，那个世间无惧怕之物的旭凤已不复存在，如今的我已变得如此的胆小……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旭凤，你不要相信那个破灯所示的荒缪幻象，不要相信。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慢慢的得到了证实呢？

    我暗中联系过鎏英，原来当初我中穷奇凶针的时候你真的将自身灵力蒸沸而输与我；后来，母神真的去了洞庭湖，打伤了你，意图杀害漱离仙上，那一日，若我没赶到，以母神对漱离仙上的恨意，漱离仙上定会被母神所杀，而后，母神真得了父帝准许要对三万

    多的洞庭水族施以天刑，还派天兵去洞庭湖抓彦佑和鲤儿，若母神没服下浮梦丹被送到蛇山，她肯定会以此威胁你，罚你三万天雷电火也是可能的；而鲤儿，也真的存在！真身确是小泥鳅，但我最近总是身受重伤未看出他真身有没有被封印，我希望没有……如此，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受过的苦方会少些，而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断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

    原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你在我心中竟已经如此重要，是什么时候呢？

    是刚刚我进门时看见你的那一刻，还是当我重伤醒来锦觅在我面前胡言乱语的那一瞬，或是当我在凡间看完那荒缪幻境那一秒呢？或者，在更早之前……

    完了，润玉，我想……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二十一

    旭凤禁足期间，太微虽然未下令不准他人探视，但除了燎原君和他几个关系较好的属下，就无人去探望，旭凤这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在天界的处境，他所得到的一切荣光，都是父帝母神给予的，现在母神失踪，父帝又如此对他，他在众位仙人眼中，什么也不是！

    锦觅当然也会偶尔来看看他，不过每次都把他气得够惨，幸好，幸好她说她爹爹不喜欢她来找他，不然，他可能会被她气死。

    令旭凤不开心的是，润玉一次都没来看他，他猜想，可能是由于父帝。

    旭凤想了好久，终于想通父帝为何要冤枉他杀了漱离仙上了，想清楚之后，旭凤第一次觉得自己父帝原是那么可怕，打破了以往他对父帝的认知，如今他才明白，父帝眼里心里只有天帝之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他为了天帝之位，什么都可以拿来算计，漱离仙上的死，极有可能就是父帝一手策划的，可自己目前被困栖梧宫，根本无法去寻找证据，他已吩咐燎原君暗中去查，但查了许久也毫无收获，又或许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寻。

    尽管旭凤处境堪忧，不过总的来说，在禁足期间，他过的还是挺开心的，白日可以看兵书，习法术，夜间偶尔还可以化成燎原君的样子出了栖梧宫，然后去找润玉，在他不懈努力下，终于和润玉解除了隔阂，真是可喜可贺啊！

    不过他觉得润玉变化有些大，好像从漱离仙上死的那天起，他就变了。先是在朝堂上大放光彩，频获父帝夸奖，暗中又与太巳仙人走得极近，还经常前往水神的洛湘府，可是锦觅明明已经回花界好久了。可润玉好像又没有变，明明每次他偷偷去寻他，他都还是如从前那般的啊！如从前那般温和近人，他看他的眼神未变，脸上的笑也未变，露出的欣喜也不似有假啊！

    算了，不管他想做什么？自己默默支持就好。而且自己曾说会还漱离仙上一个公道，可是漱离仙上都已经逝去许久了，自己却一直被禁足栖梧宫，而凶手如今依然……，再说父帝这些年来倒行逆施，也越发不得人心了，天界改朝换代是迟早的事。

    只希望到时候润玉能看在父子情分上，留父帝一命，不然恐怕自己又得一命换命了，毕竟，生养之恩，昊天罔极。而且父帝有再多不是，也从未亏待过自己，嗯，除了嫁祸自己杀害漱离仙上这一茬。

    旭凤的禁足并未真的满一年，因为在他禁足大半年后，妖界作乱，太微便解了他的禁足令他去平定妖界。

    出征前一夜，旭凤去了璇玑宫，他去得早了些，等了许久，才等到润玉下值回宫。

    但能在出征前见润玉一面，旭凤心中甚是满足，得好久不能见到他了，但现今，母神不在，已无人能欺负润玉了，自己也能放心些。

    “润玉，明日我便要走了，答应我，在我离开这段时间内，请你替我好好照顾自己”从半年前那一日起，旭凤便再未叫过润玉兄长了，而是直呼其名，他本来想再叫得亲密些的，可是怕润玉多心，只能退而求其次。

    旭凤不知道那一日润玉是否听到了他的那些话，因为他说完的，就沉思良久弄清自己心意后，低下头一看，润玉早在他怀中已睡着了。

    而之后再见，润玉也从未提及那日的事，只是，他明白润玉已经相信他并未杀害漱离仙上，也不再怪他了，他们仿佛回到了从前而感情却更胜以往，越发亲密。

    “那你万事小心”润玉给旭凤倒了杯酒，是几日前从锦觅那得来的桂花酿，“为你践行。”

    “放心，我很快便会回来的，”毕竟我说过日后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我会在明朗的夜晚前往布星台，然后在北天极布下一颗最明亮的星，那时无论何地，只要抬头，便会找到方向，愿你早日取得胜利，早日回来。”

    “那，多谢夜神大癜了！”旭凤笑道。

    “旭凤，你要多加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润玉看着旭凤，极为认真的说道。

    “我会的，就算为了……”你。旭凤看着喝了酒面庞有些发红的润玉，看着他那带着关怀与担忧的眼神，明明自己没喝多少酒，却感觉他已经醉了，诉情的话语脱口而出，“润玉，我心悦你”

    ☆、二十二

    “你，你在胡说什么呢？”润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闻，语气极其惊讶，好似万分怀疑是他听错了。

    “我说，润玉，我喜欢你，想和你余生相伴，共赴鸿蒙的那种喜欢，好久了！”旭凤觉得反正都已经说出来了，索性说的明明白白。

    “旭凤，你疯了我们都是男子，而且……”润玉慌忙的猛地站起。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同为男子，还是兄弟，但是爱是无法控制的。叔父说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说着旭凤起身拉过润玉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之上，“你看，我无法控制的心，尤其是看见你的时候，它就越发不受控了。我喜欢你，是真心的，你可愿意与我在一起？若你愿意，那日后你便是旭凤此生情之所钟爱之所系的爱人，往后有我敬你重你爱你，陪你顾你护你；若不愿，日后，你依然是我最亲密的兄长，我亦会敬你重你护你，却无法爱你陪你顾你，因为会有人替我爱你陪伴你照顾你。”

    “旭凤，纲常难容，天道不允，你我实在是……”润玉强行收回来自己的手，后又拿起桌上的酒呡了一口。

    “纲常礼法，天道人伦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为了你，我逆了纲常，违了天道又如何？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可是我在乎，我害怕……”

    “所以，所以你便要弃了我吗？因为所谓天道纲常，你便不要我了吗？”

    “旭凤，我……”

    “算了，你不用说了，是我的错，是我一厢情愿，是我想太多，你我之间，其实连弃字都谈不上”是了！他怎么就自作多情而理所当然的认为兄长喜欢他，还喜欢到愿意为他不顾一切呢？现在兄长得父帝器重，众仙赏识，为何要因为一个他就去冒失去现有一切的危险呢？可笑，太可笑了，他怎么就虚实不分而又极其可笑的以为兄长是那个镜像中说着“万一，他回头了呢”那个天帝润玉，而他是那个忘记爱人的魔尊旭凤呢？他明明不是啊！那个荒缪的镜像不过是不知那妖魔或是神仙半真半假的编造于那盏能令人倒霉的灯中的，他又倒霉的看到了而已，怎么就相信了呢？

    现实中，他从未说过夜神是我爱人，穗和从未喂过他浮梦丹，而他们也从来就没有一个叫鲤儿的真身为小火龙的孩子，那个鲤儿不过是漱离仙上收养的一条小泥鳅罢了，深情爱着他的润玉从来就不存在，润玉，从来只是他兄长。

    “旭凤，对……”

    “罢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不用抱歉，也不要因我的话而困扰，喜欢你，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都无关。只是我曾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却没想到，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快就不需要我了啊！润……兄长，对不起，是旭凤醉酒一时失言了！望兄长原谅。”说着，旭凤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道，“给兄长赔罪”，然后一饮而尽。

    “兄长，答应我，不要爱锦觅好不好？锦觅她根本就不爱你，当然她也不爱我，她根本不识情爱。这些天，我从燎原君带来的省经阁的藏书中看到，锦觅的情况像是吃了一种花界秘药，陨丹，服此药者断情绝爱，和她在一起她也永远不会爱上你，一厢情愿是非常痛苦的，我不希望兄长如此”若如我。

    “兄长保重”不等润玉回答，旭凤就匆匆离去了。他知道兄长定不会应，而他又根本没有立场去劝说，然后他会无助的哭出来，这简直太有损他天界战神的威名了。

    ☆、二十三

    润玉从未想过天后居然会失踪。天界守卫森严不说，而且天后法力高超，谁能不知不觉的带走她呢？除非天后自己离开了天界，可是她又为何要离开天界呢？她舍得这天后的权利，舍得她那真心疼爱并一直全心全力为之筹谋的儿子旭凤，舍得她心心念念要振兴的鸟族吗？

    刚开始润玉也不相信，可是几天后，连父帝都下令寻找天后，他就不得不怀疑，难道，天后真的失踪了吗？

    之后在同旭凤一起寻找他母神之时，润玉才发现，虽然旭凤表面上在四处寻找失踪的天后，可是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的着急，脸上也看不到有多么的担忧，天后都失踪好几天了，居然还有兴趣来找他喝茶。

    润玉一向就不笨，而且还心思灵敏，天后失踪了，旭凤不应该是最着急最担心的吗？他对他母神的孝顺是谁人都可以看出来的，天后失踪了，旭凤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两天后彦佑找到润玉说是天后早派人围了三万洞庭水族，失踪当日还领了父帝的令要对洞庭三万水族施以天刑，还曾令天兵去洞庭湖抓他与鲤儿，得亏他机灵方才逃过了一劫，又从父帝那得知，母神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旭凤，他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天后，天后的失踪莫不是旭凤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