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眠道:“云梦的荷风露亦有名。”
虞紫鸢道:“巴蜀的龙泉酿亦有名。”
池惠道:“禁酒。”
金光善无奈地摆摆手,到了姑苏不买天子笑,就像在外游玩不刻“到此一游”,这群人真没意思。金光善留下两名随从,把其余的随从和侍女带着那箱天子笑打发回兰陵去了。
忽地他眉开眼笑,冲岸上大叫起来:“白美人儿!白美人儿!”
定睛一看,是白秋贤站着岸上朝他们招手,兰陵离姑苏近,白秋贤是延灵道长徒弟,也有一些名气,金光善见过她不稀奇。她背着剑,脚下一点,便跃上了船,对池惠道:“姐姐,走也不告诉我,我听说听学结束了,就去云深接你回白家庄,哪知蓝宗主说你已经走了!”
池惠道:“妹妹,我孤身一人,去哪里不是去,你有父母,还有蓝宗主……你这是要干什么?”
白秋贤一拍剑道:“当然是和你们一起游猎啦,我父母有我弟弟,对我他们早看开了,蓝宗主嘛……”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爽朗道:“江湖儿女,哪有这么多儿女情长,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池惠看着白秋贤剑上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云纹白玉剑穗,是蓝启智送她的吧,这是蓝家的信物?她不禁握住了自己的剑穗,心中涌上不舍与心疼。
拾掇好东西上船,金光善道:“太好了,有三大美人做伴,看来金某不虚此行,这一路的食宿船费我包了。”
众人道:“金公子客气。”池惠还能说什么呢,她又没有钱!
姑苏离金陵较近,一日便到了金陵码头。
船在河中穿行,两岸十分热闹,商铺林立,叫卖声响成一片。金光善道:“这是秦淮河,它经过的地方是金陵城最热闹的地方,来金陵不来秦淮河,就像去姑苏不喝天子笑。现在还不是最好玩的时候,要晚上那才有意思,这河里满是花船,每一只花船船头都站着个提灯笼的丫头,看灯笼上的字就知道船里的姑娘是几品花魁、有没有客人,外地来的文人墨客,都会来此地……”金光善越说声音越低,脸上表情越来越猥琐。
虞紫鸢瞪着他没说话,右手拇指抚摸着食指上的紫电,微微的紫光啪啪作响,身边那两个小丫头眼神也凌厉起来。
金光善立即正颜厉色道:“虞美人,你在想啥呢,人家卖艺不卖身的也有,据说最近来了个秦丝丝姑娘,色艺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造诣颇高,不比这世家公子小姐差,性情也温柔,哪像你呢……”人在姑苏听学,这金陵的风流韵事倒是一件没落下。
一条闪着紫色电流的鞭子从虞紫鸢手中落下,握住鞭子一头的手指节发白。
金光善一个哆嗦,赔笑道:“我也是听说的,我堂堂世家公子,怎么会去这种地方呢……咳…咳,这条河会从城南西水关流出,然后就进入长江,往云梦方向了。别着急啊虞美人,不过眼看天色晚了,不如在金陵城住一晚,明早出发。”
众人无异义,金光善便带众人上岸,找了一间豪华客栈,老板娘十分热情,叫旁边帐房老头“记金公子帐上”,看来是老熟人。安顿好后,金光善便溜出去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去哪里了。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一行人又出发了。金公子看来是昨晚和秦丝丝姑娘“切磋琴棋书画”太晚了,打着哈欠,一句话不说,一头扎去船舱睡觉了。
船驶出金陵城,秦淮河从西水关汇入长江,一路往西,途经徽、赣,再往云梦而去。
大江大河,风光无限,池惠是第一次坐船,不禁大开眼界,惊叹不止。虞紫鸢看着池惠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屑地笑道:“过了云梦入蜀的三峡风光,那才壮丽呢。”池惠脸上挂满了向往的神情,白秋贤和她聊起了以前和师父延灵道长的游猎经历,有笑有泪。
船行了大半日,几个小姑娘在甲板也吹了大半日风,江枫眠道:“池姑娘,白姑娘,外面风大,去船舱聊吧。”又想起金光善都睡大半天了,也该去看一下。
金光善租了一艘大船,有几个房间,他和两个随从住一间。江枫眠进房间一看,两个随从倒在地上,像是睡着了,金光善也闭着眼睛,脸上挂着痴笑,身体有节奏地蠕动着,嘴角流着口水,发出似欢愉似痛苦的□□声。
江枫眠感觉到了异常,拔出剑,大喝一声:“妖孽!”在空中劈了一剑,一个红衣女子现了身,从金光善的身上滚了下来。金光善立刻如睡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那女子滚落在地,不慌不忙,慢慢坐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魅惑地一笑:“小郎君,不要这么凶嘛。”
江枫眠用剑指着她道:“你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进来的?”他觉得女子非妖非鬼,近似人,但又非人。
女子一脸幽怨:“什么东西?小郞君,你说话好伤奴家的心,我可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人啊,我从昨晚就一直在金公子身边啊。”
可是他们这么多修行人,只看到金光善早上好像很疲倦,并未觉察出他身上有非人迹象,况且金光善本人修为也不低,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真的是人吗,不,不可能,离人还差了那么一点儿。
“你们人多,我打不过,小郎君,我先走啦。”女子袖子一挥,立刻遁走。
突然有人从江枫眠身后甩出一张符,那女子像撞到了墙上,弹了回来,又滚落到地上,原来是船舱外的几人都进来了。
女子这次摔得有点狼狈,头发披散,眼角含泪,嘴角又有了血迹,伏在地上楚楚可怜。江枫眠道:“池姑娘,不是说你的‘如梦令’是虚幻的嘛,这次怎么撞上实物了?修为又高了?”
池惠笑道:“江公子见笑了,我这可不是变出了实物,是用我的灵力附在符上把她挡回来的。这种符的好处是可以借,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也可以用,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虞紫鸢道:“又是你压箱底的手艺?没钱吃饭了可以卖灵力?”
虞飞鹏挑挑眉:“加入我虞氏,只要我虞飞鹏有一口饭吃,绝不会让姑娘沦落到卖灵力吃饭的地步。”说完挑衅地看着江枫眠。
江枫眠一脸无奈:“说得我江氏养不起几个人似的。”
地上的红衣女子慢慢爬起,姿态优雅地整理头发,从容道:“我说各位,当我是透明的吗?”她已经把头发重新绾了起来,耳边垂着几缕凌乱的发丝,楚楚动人。
众人这才看向她,见她凤眼脉脉含情,带着哀怨,艳而不妖,让男女都心生怜惜。池惠道:“要不,废了她修为,再放了?”江枫眠和虞飞鹏互看一眼,点了点头。虞飞鹏一掌劈下。
那女子哪里肯这样就让人废了修为,立即化为一道白烟,虞飞鹏一掌下去,那白烟立刻分成两段升起,在船舱上方合拢又化为人形,发出尖利的笑声。
船虽然大,但挤了这么多人还是束手束脚,虞紫鸢提起紫电就是一鞭,那白烟又缩成一团如幽灵般滑走,没抽到她,反而差点抽到江枫眠。
虞飞鹏道:“出去打,别把船打散了!先出去!”还有那金光善如死了般躺着,也怕误伤了他,不好向兰陵交代。
第13章 绝魅2
其他几人退出,虞飞鹏举剑刺向白烟,将她赶出船舱。
白烟飞出船舱欲逃走,被池惠甩出的符咒挡了回来,化为人形跌落在甲板上,所有人都举剑对着她,这次是跑不掉了。
虞飞鹏也觉得异常:“这东西倒底是人还是鬼?”
江枫眠道:“近人,非人。”
虞飞鹏道:“何解?”
江枫眠道:“八成为人,两成还是鬼。”
白秋贤道:“我看这是昨天金公子说那个秦丝丝姑娘吧。”
众人一齐看向白秋贤。
白秋贤道:“我也是猜测的。我听师父说过,鬼没有肉身,有些鬼对肉身非常执着,想修成自己的肉身。若想获得肉身方法有二,一是投胎转世,但很难带修为转世,只能成为普通人,又陷入了轮回;二是附在别人身上,但可以依附的肉身往往羸弱,并非理想宿主。”
江枫眠疑惑:“那与秦丝丝又有什么关系?”
虞紫鸢怒斥:“你不能听白姑娘讲完吗!”
虞飞鹏道:“那么她是要附在金光善身上,让他成为她的肉身?”
白秋贤道:“不是,她想修成自己的肉身。”
江枫眠道:“对肉身执着?修为高的鬼不是想化成什么相就化成什么相吗?为何非要肉身?”
白秋贤道:“化的相必竟不是真正的肉身。对肉身的执念大抵是对生前肉身的不满意、留恋等原因。有的生前死状凄惨,如被碎尸万段的,想要将其尸身修复完整;有的是对肉身相貌不满意,受尽非议,想修成自己满意的肉身;有的甚至本来是男子,却想做女子。总之执念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否则为何说鬼是难以度化的了。”
“另外,获得肉身修为可以有更大增长空间,在人和鬼之间自由转换,既有肉身做为屏障,又有凡人达不到的修为与寿命。于是有些讲究的鬼舍不得自己的修为,又想修成自己的肉身,就吸食常人精气、特别是修行人的精气更可让功力突飞猛进,但修行人的精气又不是随便能吸到的。常言道,正气内存,邪不可干,就是要找那种……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个意思吧。”
虞飞鹏用剑指着秦丝丝道:“那么秦丝丝姑娘对肉身的执念是何原因?”
秦丝丝眼角含泪,低着头道:“公子,往事不堪追忆,请不要再问了。”
虞飞鹏也有些怜惜,道:“也罢。只是,从昨夜起就在金公子身上,丝丝姑娘不该如此贪心啊,否则也不会被我等所擒了。”
秦丝丝道:“公子说对一半。金公子一身贵气,修为不低,我本不能接近,昨夜聊了一夜琴棋书画,未敢下手。但因其极为好色,迷了心窍,今早才乘虚而入。”
众人这才想起金光善,也不知是死是活,池惠忙进船舱一看,金光善还躺着一动不动,死了一般,看来这秦丝丝是贪心了点。池惠探了探他的灵脉,无大碍,只怕是要睡几天才能恢复了。
江枫眠道:“各位,这秦丝丝,如何处置,废其修为?”
虞飞鹏道:“废修为还是废肉身,你二选一。”
虞紫鸢厉色道:“如此下作,理应灭绝。”
秦丝丝大惊,伏地道:“各位手下留情!丝丝只是取人精气,从未谋人性命,且都是些色迷心窍之人。我也接待过些文人墨客,对我礼遇有加,不曾越矩,我也未伤其分毫。”
池惠道:“此鬼修为很高,肉身已修到八成,要不是我们今天人多,一两人可能不是她的对手,浪费一好人才,不如收了,也许有用武之地。”
虞紫鸢道:“你既知她修为高,不废修为,如何压制?若她反噬,又当如何?”
池惠道:“我自有办法。”又向秦丝丝道:“你在此起一誓,我便饶你性命,留你修为,但你要认我为主,以后只听命于我,直到我自愿放你自由。”
秦丝丝问了池惠名号,伸出三根手指,指天指地指心道:“我秦丝丝在此起誓,自今日起,认藏色散人池惠为主,从今以后,只听命于主人,忠于主人,以主人利益为先,以性命为托,若有违反,魂消身灭。”
池惠取出乾坤袋,道:“你进来,可在里面好好修炼,不必再出来取人精气了。”
秦丝丝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了袋中。取人精气,便是为了修炼,现在既然无须取人精气也可修炼了,自是求之不得。
白秋贤担忧道:“姐姐,此鬼要继续修炼,必是要取人精气的,如不让她吸别人的,姐姐便要自己喂养,你当真要这么做?”
池惠收起乾坤袋,笑道:“我自有办法。万事万法皆有定律,舍出什么,必然得到什么。她以前吸取的皆是些好色之徒的精气,就算修成肉身,也是一烟花女子相,然而又只有这种人她才有机可乘,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她不是‘扮作’烟花女子,是只能显这个相。而我会给她一身正气,可改其性,也算是度化她了。”
江枫眠笑道:“这也是抱山散人教的?”
池惠哈哈笑道:“不是,我自己看书学的。”
魏长泽道:“池姑娘对符咒很是擅长啊。”
池惠笑道:“不管是用剑还是用符咒,都需要灵力,剑比较重,符咒甩起来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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