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盯着岳昇的眼,以为那里会出现一丝诧异,但自始至终,他都是那样平静。
他的目光,比雪夜的月光更凉一些。
我却莫名感到安心。
怎么说呢,被他看着,我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礁石,浸入了一片辽阔的冰海里,只露出一个尖尖。
人类总是说礁石孤单,这简直是无病呻吟。礁石被冰海环绕,它有冰海呀,怎么会孤单?
“没事。”岳昇说:“我来处理。”
我很想问岳昇,你要怎么处理我?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暂时不想和我说话的样子。我便继续剪干辣椒。
夜深,写作业的小孩和黄小野都离开,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岳昇两人。
剪好的干辣椒铺满席子,一阵风将沙子吹进我的眼睛,我没洗手便去揉眼睛,顿时哭了起来。
好痛啊!
我遭报应了,刚才还想用簸箕去扣黄小野的头,现在自己就被辣了眼睛。
果然做人不能有坏心。
我右眼完全睁不开,左眼也全是泪,模糊扭曲的视野里有个人影离我越来越近,然后一个湿润的东西覆盖在我脸上,灼痛感渐渐减轻。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一张浸水的毛巾,将毛巾递给我的是岳昇。
我还在哭,眼泪不停歇地往下掉。我有点不敢看他,担心他嫌弃我是个哭包。
不是的,我们小太阳很少哭,我只是被辣到了。
“昇哥……”我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水池在那边。”他以下巴一指,正是我照镜子的地方,“不痛了就去洗把脸。”
我得寸进尺,“我还想洗澡。”
他的眉梢似乎挑了一下,很轻很随意,像书里的侠士挽了个剑花。
他打量我,须臾点了点头,“你是该洗澡了。”
我仍将毛巾捂在脸上,跟着他走进洗澡的地方,看他烧完了水,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嫌我脏。
我有点生气。
我不脏的,没化形之前,我每天都整理羽毛,化作人形之后才没有洗澡。
小木屋里没有水,我总不能像狗一样舔自己吧?
岳昇拉起帘子,帘子的另一端有一个大盆子,一桶冷水,一桶烧好的开水。
他转过身,大概想招呼我进去洗。
我特别乖,还不等他叫我,就已经脱得-精光,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
他的视线停在我身上,像一道枷锁,将我锁在原地。
第4章 我好摸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活像我干了一件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只不过是提前将衣服脱了下来。
洗澡难道不脱衣服吗?他还没有叫我脱,我就已经乖乖脱掉了,我以为他会表扬我呢,谁知他丢来的视线像刀子。
但我除了这一身皮,也没有什么能被他刮了。
我轻轻嘟了下嘴。
岳昇再次扯动帘子,“进来。”
我正准备小跑,他却瞪我,“地上滑。”
我赤脚着地,那地上铺着青石板,凉得像冰,我被他喝止,冻红的脚指头扭了扭。
“知道怎么洗吗?”岳昇问。
我先是摇头,又点头。
我当鸟时,当然知道怎么洗澡,往水里扎个猛子,打湿所有羽毛,再一根一根梳理。
但我现在已经是个人了。
作为人第一次洗澡,业务可能不太熟练。
岳昇说:“把热水和冷水舀在盆子里,温度你自己控制。”
说完,他就向门口走去,不再看我的身体。
我有点失望。
他如果能帮我洗澡就好了。
我是他的家养小太阳啊,他居然不帮我洗澡?
我还不如一只狗子呢。
门关上,寒风被挡在外面,但我还是哆嗦起来,连忙往身上浇热水。
一边洗,一边想待会儿洗完了,和岳昇说些什么。
首先,我应该让他知道我是个好人。
他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山雪——嘿,我怎么这么会起名字?
但若是他问起我是干嘛的,我该怎么回答?
“我叫山雪,今年二……今年二十四岁,是个……是个旅行家,父母双亡,一个人仗美走天下……”我嘀嘀咕咕,给自己编身世。
温热的水顺着我的身体往下滑,冲掉香喷喷的泡沫,我三心二意,身世还没编好,就去玩自己的腿。
我生得好白啊,洗干净之后皮肤滑溜溜的,好摸。
想给岳昇也摸一下。
人类觉得狗是最粘人的动物,其实我们小太阳鹦鹉才是。我可以在人类的大腿上困整整一天的觉——尽管我还没有实践过,但我就是知道。
“阿嚏——”我慢手慢脚,洗得水都凉了才洗好。
帘子外的凳子上,放着干净衣服。
我抖开看了看,是棉毛衫棉毛裤,还有一条内……内裤。
尺寸比我大一号,但我也能穿!
岳昇在院子里舂辣椒,就是我和黄小野剪好的那一堆。
我还没有擦头发,蹲在他跟前看他舂。
“昇哥,您舂这么多辣椒干什么?”我跟他套近乎。
他没看我,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却问:“还难受吗?”
难受?他不提这事我都忘了。
白天在小木屋吃完菌子,我是挺难受的,也许菌子有毒,而我没有将菌子煮过心。
但小太阳皮实,几片药、一顿腊排骨粥就把我治好了。
岳昇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以身相许。
“不难受了。”我笑嘻嘻地说:“谢谢昇哥。”
岳昇只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用力的时候,脖颈和额角的青筋绷起,我一时冲动,竟然想要去舔一舔。
不过我忍住了。
一会儿,岳昇说:“山雪。”
他叫我的名字了!
我开心地睁大眼,声音洪亮道:“到!”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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