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以郡划分疆域, 北方四城原属西州郡, 现在被端木镕赐予大女儿做封地, 撤销原来的四城衙门, 又取端木福封号中的昭字, 新建为北昭郡。

    新任郡守即为原四城衙门长官李思明。他早已收到消息, 几乎从沈休文和端木福到达武关镇的那刻起, 他就率领手下在墨城枕边的桥头翘首以盼了。

    沈休文和端木福在武关镇稍事休整，就登桥渡河。这桥建成时没有正式的名, 后来百姓都称它为来财桥。顾名思义, 是因为它一旦通了，两岸有生意往来，大家兜里也就有银子了。另一层意思, 它则是“来拆桥”的谐音。以前墨城被沙蒙抢走, 两边时常冲突，这桥也是拆了造, 造了拆。

    现在，来财桥是不用再拆了。这两年，李思明和西州郡郡守商量了下, 还重新修整了桥面, 并加固了两边的桥头。

    端木福想看看风光, 就下了马车。沈休文替她穿戴好暖和的兜帽披风，给她套了手套, 才拉着她的手在桥面上漫步。

    此时桥下河水还有一些浮冰, 自西向东绵延数百里, 一眼望不到尽头。在辽阔的草原深处，它会再度分支，一支向东北，汇入北静湖；一支则向东南，深入大宁腹地，流到大宁母亲河广宁河。

    在这一段的河流，因为离雪山源流不远，故而十分清澈明净。但是河底却分布着一种十分稀有的黑色岩石，一颗颗闪烁着琉璃的光泽，让河流看上去如放置了墨块一般，因此被称为墨河。

    墨城的名字也由黑石而来，在城外西南丘陵有相当一片黑石矿。

    大宁人不知道这石头由来，但沈休文却是一看就清楚的。这是火山岩浆突然冷却后形成的天然琉璃，在现代被称为黑曜石。它具备玻璃的特性，敲碎后断面呈贝壳断状口，十分锋利。

    墨城这边的百姓偶尔也会拿它当刀具使用，但是它其它的用处却不明显。看着跟炭似的，但普通火根本烧不起来。有人拿到火窑里，加热后就变成疏松多孔的白色颗粒了。

    端木福也注意到了这些石头，在浅浅的冰层下也清晰可见。她想了下，问道：“休文哥哥，你是不是送过我一块这小石头？”她记得是一颗可以握在手心里，圆滚滚的石头，若对着日光看，好像能看到红色、蓝色、紫色的反光，还挺美丽的。

    沈休文含笑道：“是啊。”那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些石头时花了小半天精心找到的。当时他还挺惊讶的，原来这块土地曾经还是火山呢。

    端木福眉眼弯弯道：“休文哥哥，这石头叫什么名字？它是宝石吗？”虽然看着不像，毕竟河里头多的是，也没人在意的样子，但她相信她休文哥哥不会无缘无故送她这个的。

    沈休文帮她把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理到她耳后，道：“好像叫黑曜石，我那个世界很多用来做工艺品，据说可以避邪，可以算是宝石吧。”

    端木福明眸一眨道：“那我们也可以让人来做，岂不是又能为此地多一条进财之路？”

    沈休文笑着点头道：“可以试试，工匠若是能做，让人好好管理起来，可以当墨城的特产了。”

    端木福也点头笑道：“物以稀为贵，将来肯定很多人喜欢。”

    “是啊，”沈休文回忆了下道，“我记得这石头还有个传说的。”

    “什么传说？”端木福好奇道。

    沈休文看到她被风微微吹红的脸蛋，道：“上车再说吧。”

    “好。”端木福也没坚持，随他返回了马车上。

    她边摘手套道：“休文哥哥，那个传说也是发生在你梦里的地方吧？”

    沈休文替她解开了披风，应道：“是啊。这个黑曜石，盛产于美洲，这个传说就是关于当地的土著印第安人的。”他以前也曾偶尔和端木福说过两句地球的地理。

    端木福专注地看着他，认真听着。

    沈休文继续道：“印第安人的家园被外来者侵略，在战争中，有一支队伍中了敌人的埋伏，大半被杀害。剩下的那小半也被逼上悬崖，最后为了不当俘虏都跳崖而亡。这个噩耗传到他们的亲人耳中，大家痛哭不止。他们的眼泪洒落在地上，就变成了一颗颗黑色的小石头，也就是黑曜石。”

    端木福神情凝重，心中同情那些印第安人。

    沈休文轻抚着她的脸颊道：“因为这个传说，所以黑曜石也被称作不再哭泣的宝石。谁拥有了这黑色的曜石，谁就永远不再哭泣，会一直幸福快乐。”

    端木福眨眨眼，脸上顿时笑靥如花，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沈休文也微笑回抱住她，两人依偎在一起。

    片刻后，高欢在车外轻声道：“殿下，驸马，已过桥了，李郡守在前面迎接。”

    端木福抬头凝视沈休文，两人情不自禁亲了亲对方。

    沈休文温柔道：“我们到了。”

    端木福点点头，她直起身，正了正发饰。沈休文帮着整理了下她的衣服。端木福也替他把佩玉重新系了一下。

    车停了下来，两人携手相视一笑。

    沈休文先出了车厢，又探手扶了端木福出来。

    两人站在车头，往前望去。

    李思明等在人拜倒在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端木福神情柔和，让众人起身后，道：“辛苦诸位，在此久等了。今后还需仰仗大家，希望能一起把北昭建好。”

    除了李思明，其它官员大都是西州和其它地方调来的，均是只闻端木福之名，而未曾见过她。眼下亲身见到听到，个个都觉得隆昭公主真不愧是菩萨公主，虽然年纪轻，但看起来是再端庄慈和不过了。

    李思明则心知大公主相当不简单，道：“臣等惶恐，为皇上和殿下尽心尽职是分内之事，必会全力以赴。”

    端木福对众人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他，又侧过头看了眼沈休文，反身回了马车。

    沈休文没有继续坐马车，而是下来，走到李思明身旁，笑道：“李大人，咱们一道走吧。”

    李思明笑呵呵道：“好的，沈大人。”

    沈休文抬手相请，笑道：“三年未见，李大人清瘦了，风采更甚从前。”以前胖的像财神老爷，现在很有太学司业的学者范。若再扮成神算子的话，也更加有仙风道骨了。他还记得这位体察民情时，喜欢走街串巷给人看相。

    李思明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乐呵呵道：“多谢大人夸奖。”

    车队启程进城，沈休文和李思明都是脚程快的人，两人不骑马，也没做马车，就并肩和其它侍卫一样走路前往落脚处。

    李思明把墨城近年的发展一一跟沈休文说了下，又道：“旧城主府已经改成你说的那纪念馆了，往来墨城的人还挺喜欢参观的，那门票钱倒也能维持馆内开销。”

    沈休文笑道：“是嘛，情况比我预计的要好。过段时间，我和公主还打算在城内开办大宁第一座开放性的图书馆，看样子也能有人。”

    李思明眼睛一亮道：“图书馆？沈大人，你能具体说说吗？”

    沈休文便将他和端木福想好的其中关于图书馆的规划，一一告诉李思明。他们打算让人先起一座五进式的大院作为墨城的图书馆，分为读者区、藏书区、印刷抄写区、办公区，面向民众开放。读者只需缴纳少量的费用就可以借读近万册大宁的读书。贫穷子弟也可以半工半读，以为图书馆抄写印刷书籍的形式，挣取借读其它书籍的权利。

    在读者区，沈休文和端木福还商定要开辟女子借读区、少儿借读区，为广大妇女儿童服务。

    李思明激动了，击掌道：“这主意太好了！若是能办好，咱们墨城保准能成为文人墨客向往之地！”

    本身沈休文如今在士林学子中就名声显赫，具有极高的威望，他这一来西北，原就可以带动相当一部分学子学者跟过来。现在又有这么好的点子，更不愁没有人到墨城来求学讲学了！

    李思明仿佛已经看到了墨城成为北方文化重镇的景象，他自己出身太学，尽管现在做起了郡守，但对学问这方面的事依然有着高昂的激情。

    沈休文笑着继续道：“将来，除了图书馆，书院也要建起来。京城的武鸣书院，还有我师姐的青禾书院都打算在这边开设分院。我也打算在鹤城或者石方城建一所军事学院。”

    “什么？！”李思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他兴奋地抓了沈休文的手臂道，“咱们这要开办这么多书院？！”

    沈休文含笑点头：“是啊，不过肯定是得一步步来，两家书院的筹备进展都不一样。”教育是国之根本。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沈休文心里还有一些义务教育和基础教育方面的想法，不过这些此时不能尽言。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李思明不停念叨着，眼中有了热泪，连路都走不好了。

    沈休文理解他的感受，扶着他道：“李大人，对于北昭，公主和我有许多想法。等我们安顿好了，你负责召集人，我们一起开会探讨探讨，对未来定一个总体的规划布局。”

    “好！好！好！好的，请公主和大人尽管吩咐！我什么时候都听候差遣！”李思明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