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多时辰, 宴饮便结束了。
沈休文和父兄将皇子们和王爷们送出府,随后也到了该行新婚夫妻之礼的时候。
甲斋众人拥着沈休文去他的新房, 果不其然被高欢带着陪嫁宫人们阻挡在门外。
“大驸马, 奴婢奉旨请您过三关。”
沈休文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心道直接接招就是了。
他含笑问道:“哪三关呢?”
高欢道:“回大驸马, 一为谜关, 二为诗关,三为射艺关。”
沈休文笑道:“好,请出题吧。”
众人也屏住气息等着高欢开口。
高欢微笑道:“谜关有三道谜题, 请大驸马细听。公主的字谜是, 一家十一口。”
沈休文跟着把谜面念了一遍, 不假思索道:“是吉祥的吉。”
高欢点头, 又从旁边宫女盘中双手恭敬地拿起一张红纸,展开道:“此乃皇上的谜面,请大驸马以谜答谜。”
大家一看,那红纸上写的是“出东海, 入西山,画时圆, 写时方”。
沈休文心道, 皇上和公主都够意思,出的都挺简单。他胸有成竹道:“冬时短, 夏时长, 明月隐, 时寸无。”
云宗清在旁叫了声好,众人也跟着鼓掌。
张东洺拉了拉云宗清的袖子,声不可查地问道:“谜底是啥啊?”
云宗清指了指天上,道:“是‘日’。”
张东洺方才恍然大悟,暗道,甲斋的人真是聪明,自己一点跟不上。
此时高欢放回红纸,又用更小心翼翼地态度拿过一个小小的画轴,道:“这是先皇后亲笔所作,请大驸马猜一字。”
众人一听,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看向高欢手中之物。只见高欢徐徐打开后,纸面上画了一个身着奇装的女子站在云上。
沈休文心中一震,这衣服似是现代的军装但好像更为高科技的样子。虽然早已经肯定先皇后也是穿越来的,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发现证据。
旁边张东洺又轻扯了下云宗清的袖子,问道:“那是咱们先皇后吗?”
他一出声,高欢的视线就移到了他身上。张东洺顿时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好像说错话了。
高欢面无表情道:“画中并非先皇后。”
要是先皇后,皇上还能拿出来让大家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沈休文听了他们的话,回过神来,答道:“不知这谜底是不是‘会’字?”
高欢微笑道:“恭喜驸马,您都对了。”
他把画轴收好,道:“第二关,请驸马咏催妆诗三首。”
想起端木福的嘱咐,他看了看沈休文身边的才子们,又道:“限时一刻钟。旁人可代作。”
沈休文正有些为难,听了补充后失笑,往房内张望了下,心中开心。看来他的小女孩还记得他是个写诗困难户。
他瞧向左右,对甲斋同学们作揖道:“拜托各位兄弟了,腹中有成稿的,帮我一把。”
李恕笑道:“正是我等出力的时候,自然不会推却。你且等一等,我认领一首,马上写下来。”
沈休文高兴道:“太好了!我就不客气了!”
随即谢彦卿和李锐青也都表示可以帮忙。沈休文拍手道:“太好了!多谢!多谢!”
刘震仁扶了扶眼镜,叹道:“哎呀,我慢了一步!可惜只需要三首,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的!”
众人闻言大笑。
杨和鸣揽住他的肩头道:“刘贤弟,要不等我成亲之日,你来帮我?”
刘震仁笑着应下了。
沈休文笑道:“杨大哥,咱们甲斋别的不说,就是才子多啊!”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说笑间,三位才子一一写好了催妆诗。沈休文接过来,低头一看,脸上不禁微红。其实三人写的都是很古典的诗句,只是要他当众大声吟咏出来,却有一种别样的羞涩。
想到端木福才刚要到金钗之年,他念些夫妻和美的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云宗清瞧得仔细,大声嚷嚷道:“哇!你们看!沈哥他害羞了!”
众人目光落在沈休文身上,见他果然连脖子都红了一片,不由又笑成一片。
沈休文瞪了云宗清一眼,随即自己也摇头失笑。
“大驸马,开始吗?”高欢问道。
沈休文轻咳了声,点点头,对着新房开始吟咏。
不一会,他话音一落,就从新房内走出一个端着盘子的宫女来。
她开口道:“殿下说辛苦驸马和诸位了。”
众人冲着房内行礼致谢。
那宫女又道:“这第三关,还请驸马将此林檎置于院门口,再从此处射去,若射中便过了。”
沈休文看她盘中的古代苹果,个头不大,只有孩童拳头大小,看着倒是红脆可口。
他正要吩咐沈川将这林檎放到指定位置,高欢将它拿了去,在一碗冷水中过了遍。正值寒冬,沈休文估摸着气温也就零度左右。那林檎沾了水,没一会就冻了薄薄一层冰衣。可想而知,这射中的难度是又高了几分。
沈休文看向高欢,心道,这又是谁的主意,总不能是高欢自个针对他的。
高欢似是了解他的心思,微微笑了笑道:“奴婢奉旨行事。”
好吧,皇帝这是不舍得公主,还要考验他的射艺水平吧。
他可不能让老丈人失望了。
沈休文从赵元手中接过弓箭,见林檎已经被悬挂在院门处后,便凝神静气,站定后稳稳地拉开了弓。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待着他射出这一箭。大多数人心中其实都不觉得沈休文能一箭射中,甚至担心他会一直射不中。
众人一致认为这是三关里最难的。那林檎本来就皮滑个小,现在又被冻了一层冰水,悬挂在门上,一旦擦碰还会晃荡。这样的难度,就是大家一起上,可能也不一定能有人射中。
沈休文拉开了弓,并没有直接放箭,而是如石像般定住不动了,连鼻尖都没有白气呵出。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实则也就一两分钟。沈休文眼皮微微一动,手一松,箭激射而出。
噗地一声,那箭射穿林檎的果肉,在半空中前后荡悠着。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即刻又活了过来。
“休文,你太厉害了!”张东洺激动地道。
云宗清随手攥紧了他的胳膊,嚷嚷道:“哇!我这是眼花了吧?!这样居然都一箭中了!”
其他人心里也是对沈休文的射艺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休文自己倒觉得什么,这比起射大雁来,难度还是稍微低了点。
“恭喜大驸马,您过关成功,请入内行礼。”高欢微笑道。
沈休文把弓箭交给赵元,进入新房中。房内其实人也挺多的,光是内侍和宫女就有十多个,都安静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端木福则坐在新房的百子帐中,正一脸镇定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沈休文走近了细瞧她,才发现那是假象。小女孩小手叠放在身前,整个人绷得很紧,她面上的红晕也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深。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他原本悬起的心却是一下子放了下来。
“公主。”他笑着喊了一声。
端木福明亮的大眼睛似有水光潋滟,一时也眯成月牙状,笑了起来道:“驸马。”
沈休文听了这声称呼,笑容又大了些。是啊,从此他就是这大宁朝的驸马了,是眼前小公主的夫君了。
负责礼仪的女官过来给他们引导,进行夫妻同食之礼。两人各给对方小碗中舀了一个半生的圆子,然后吃下。随后,又各自接过一盏温酒,交杯饮尽。
待宫女收走酒盏,就又有专人很有技巧地将各色彩果钱币撒向帐中,而不伤及两位新人。那彩果就是红枣、花生、桂圆、荔枝、栗子、莲子之类,钱币则是端木镕下旨铸造的吉祥大钱,上面刻有长命富贵的字样。
之后,两人起身。沈休文握住端木福的小手,走到花烛之前,先观花烛,再拿剪子象征性地剪一剪。
少年少女当窗而立,在闪烁跃动的烛火中,显得分外和谐美丽。
沈休文低头看向娇小的端木福,而端木福也抬眸凝视着他。
两人目光相交,都有种终于可以安心了的感觉。
沈休文心中涌上一种莫名的感触,觉得他的灵魂仿佛在无边的大海中终于找到了一个港湾可以停靠。
今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了另一个心灵温暖相伴。
两人久久注视着对方,竟丝毫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待到高欢示意让众人悄然离开,并把房门带上时,他俩才忽然醒过神来。
“休文哥哥……”端木福猛地扑到沈休文怀中,紧紧抱着了他喊道。
沈休文被小女孩投怀送抱,不由失笑,想摸摸她的头发,发现她还戴着凤冠,满头宝石珍珠。
他细瞧了眼凤冠,直觉这个分量不轻,忙道:“我帮你把头饰拿下来吧。”
“嗯。”端木福话虽应着,但手却不放开。
沈休文笑道:“我的公主,你先松开一会。”
端木福过了会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
沈休文小心地将凤冠拿下,掂了掂,觉得怕是有三四斤重。他不由心疼地隔着衣领揉揉她的脖颈问道:“这么重,脖子酸吗?”
端木福觉得脑袋一轻,舒服地轻叹一声,又埋到他怀里道:“之前我不想它,没什么感觉。现在好像有点难受。”
她今日整付心神都在婚礼和沈休文身上,既不觉得重,也不觉得寒冷,也不感到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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