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里的疑虑,他先把行程做了备忘,心想是不是应该跟郁泊风问一下原因,但又觉得郁氏不至于为自己这种小虾米做出这种决定,便打消了念头。
等又过了几个星期,温卷在看月度分析的时候发现旭腾下半年的项目已经全部被中止,那种不安在惊讶过后又浮了上来。
今天晚饭阿姨做的西餐,说是要给他们换口味。温卷喝着奶油蔬菜汤,脑子里还在纠结怎么开口才合适。
“怎么了?”因为知道温卷喜欢把事都闷在心里,郁泊风对于他的情绪转变很敏感,看他今天吃饭有些心不在焉,便知道他有心事。
“啊,”温卷被看透心思的时候免不了窘迫,他试探着开口,“我今天看旭腾那几个项目……”
“都停了。”郁泊风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推测。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阿姨给他们做了芝士肉酱焗饭,刚端上来给他们分到小碗里,不忘叮嘱他们小心烫口。
“是,是因为我吗?”郁泊风没接话,温卷又追着问了句,但是问出口的时候还是没什么底气,尾音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
“是,也不是。如果我回答你,我会说是因为徐恪。”郁泊风把勺子放到一旁,回答他,“小卷,不要总是把结果归在自己身上。”
“这是他要承担的后果,只是来晚了一些。”
比起他给你的伤害,这个回击甚至显得无足轻重。
那天深夜的回想过后,郁泊风私下调查了一下徐恪,最后反馈到他手里的不仅仅是徐恪这几年的工作数据,还有其他资料。私人的感情生活没办法查到极尽细节,但作为一个把个人情感视作炫耀之物的人,查起来并不难。
拿到那份资料的晚上,他在书房抽了很多支烟。
徐恪对温卷的所作所为,让他的心情没办法轻松。但是在真正确认徐恪是什么样的人后,郁泊风心里脑海里剩下的只有心疼。
被硬生生掰弯,没有退路地出柜,感情被践踏,不被父母接受,初入社会精神物质的崩溃,任何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让人不忍,而温卷像是被重拳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埋着头过日子。
这些伤害又可以拿什么弥补呢?
“他执行的项目全部中止,之后也不会再合作。”
温卷心里明白郁泊风的苦心,但还是不免担忧,虽然他对数字不是那么敏感,也知道这么做对于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不会有好处。
“郁氏不缺这一个合作方,也不缺这几个项目。”郁泊风摸了摸他的脑袋,揉得他头发上立起一撮卷毛,“但是你只有一个。”
然后温卷就问阿姨家里还有没有冰淇淋,要的不多先拿两个,免得他烧成一把开水壶。
另一边徐恪却如遭雷击。
和郁氏合作的项目腰斩的腰斩,取消的取消,拒不合作的信号放的不能再明确。旭腾的项目基本都经由他手,眼下全盘覆灭,旭腾老总连着几天觉都没睡着。
他不是傻子,旭腾高层更不是。心里似乎能猜到缘由,但是总觉得这飞来横祸莫名其妙,连忙托人向郁氏探口风,郁氏那边对于具体原因回复得很模糊,但是一句“不考虑和徐总监继续合作”,就知道问题确确实实出在徐恪身上。
徐恪现在真真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在温卷面前拿出那种态度,是仗着他自认为对温卷的了解,也是吃准了温卷打算把那些回忆永远烂在肚子里。跟郁泊风这样的人在一起,装纯还来不及,难不成还上赶着说自己以前的那些弯弯绕绕?
可万万没想到温卷仗着有人撑腰之后油盐不进,怕不是就为了反手给他一耳光,直接破罐子破摔。
旭腾不可能因为一个徐恪放弃和郁氏的合作,少了他后面不是没人可以顶上,并且郁氏的态度给的很坚决,郁氏给旭腾施压,旭腾就给他施压。公司看在他也算老员工的份上,同意给他一些时间去解决问题,但如果不能解决,就看郁氏的意思处置他。
他狼狈地回了n市,嘴上却只跟边宇说是临时休假,边宇特别高兴,还特地去买了他喜欢吃的鱼,后来发现他情绪不佳,可也问不出什么,郁闷地作罢。
这几天徐恪去了几趟郁氏都被拦在了门禁外,保安很有礼貌,只是请他出去,拦他的手却跟钢铁一般。他站在郁氏门外,真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和焦虑。原本以为前段时间已经足够烦躁,没想到现在才是进退维谷,这几天他抽的烟都在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郁泊风以自然清楚徐恪已经到了n市,也知道他来了郁氏几次,但没有告诉温卷,只是叮嘱安保部继续盯着,不要出差错。
前段时间太忙,他和温卷都没什么空,现在手边的事告一段落,就想带温卷出去放松放松,不然总是跟着他钻在工作里人都要忙傻了。正好圈里有朋友正逢生日,让他把人一起带去,大家一起认识认识。
确实,他和温卷确定关系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来得及介绍给朋友,这有点说不过去。
温卷知道后例行开始紧张。不管是一下子认识很多新朋友,还是要试着融入郁泊风的朋友圈,都让他心里不自觉地抵触——不是抵触人,只是抵触这件事。
经年累月下来,他对于任何新的社交活动都已经养成了习惯性的拒绝。
郁泊风跟他说这些朋友几乎都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很熟悉,不会有什么刁难,让他不用紧张。如果不能接纳他,那也不能算是朋友。
两人下班后没回家就直接到了地方,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包厢。
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喊了声,“哎,人来了!”
包厢里已经等着几个人,看到郁泊风推门进来,第一反应就是让他赶紧起开,死命往他身后看。然后他们看到一个小卷毛从郁泊风身后探出来,因为被挡着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圆圆,见几道目光直直盯着自己,感觉用过了很大的毅力才忍住没缩回去。
郁总的朋友们:卧槽,有点可爱。
以郁泊风的外貌家世,情感经历寥寥无几确实是一件让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事,但事实确实就是这样,熟悉他的朋友们都已经见怪不怪,只是经常调侃他性冷淡。想来在此之前郁泊风只谈过一次恋爱,结果再见面的时候已经结婚了,哪个朋友不想给他一个爆栗?
“快!快来坐!”哥几个顿时觉得来劲,兴趣四起,朝郁泊风使眼色赶紧进来,落在温卷眼里活像一群出门撒欢的哈士奇。温卷想靠里面坐一些,方便郁泊风和他们聊天,结果屁股还没沾到座位就被拉了过去,郁泊风则是直接被推到了里面去。
温卷的长相是招人喜欢的类型,风格又和顾行跃差太多,几人都觉得新鲜有趣,卯足了劲儿在温卷这里挖料。
“小卷来来来,喝一杯!”
温卷一开始的紧张已经被扑面而来的热情冲得没了影,但总觉得招架不住,手指刚碰到杯子就被郁泊风拦住,下一秒面前的酒就被换成了果汁,“没事,不想说就不说,”
其他几人被他这动作也是被他这话冲得愣了愣,过了一会儿爆笑起来,其中嗓门大的还嚷着,“今儿算是开眼了!”
其中一人靠过来,作势要把酒杯再推回去,“泊风,别吧?第一次见面不喝点酒?”但是手指刚贴上杯壁就被按住了,郁泊风挑了挑眉,“他不喝酒。”
大家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听他这么说不由得趁着气氛嘘了他一阵。
温卷拉了拉他得袖子,“没关系的,就喝一点吧。”
这回倒是其他人阻止了他,“不用不用,开玩笑呢你别当真,跟我们不用客气。”
“嗯,”郁泊风又跟他确认了这个事实,“不用跟他们客气。”
温卷乖乖点点头。
原来风哥的朋友也跟风哥一样,很温柔很细心。
中途温卷拿果汁的时候不小心翻了一点在衣服上,起身打了个招呼去洗手间冲洗。
因为夏天穿的单薄,每次洗手项链总会因为弯腰的姿势滑出来,让他低头的次数都不由得变多。以前单挂戒指的时候,他总觉得意义太明显,怕被人看见询问。现在因为有了项链,看着更像是一件普通的装饰,也就不那么担心。
只是每次他看到这个项链的时候,不管当时当刻是怎样的心情,都会被治愈。
“温卷。”
熟悉的声音让他一激灵,猛地抬头。
他看着镜子里徐恪站在他身后笑,“见到你真不容易。”
第28章
“别紧张。”徐恪就站在进门一步的地方,“只是最近郁泊风把你护得太严了,我没法去郁氏找你。”
相比上次见面运筹帷幄的样子,今天徐恪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不知道是因为来喝酒还是别的原因,衣着也没了往日的细致,倒是显出几分奔波来。
“之前是我不对。”徐恪边说边朝他走近了一步,“但是小卷,做到这份上没必要吧。”虽然嘴里说着恳求的话,姿态还是和原来相差无几,知道郁泊风必不可能见他,只能把注都压在温卷身上。
“咱们再跟郁总说说?”
“我不想。”温卷后腰抵在大理石洗手台上,再开口的时候,答案和上次一样没什么犹豫。
听到他嘴里说出这三个字,徐恪的心情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郁泊风能为了一个小情人作出这种决定,本来以为顶多是嘴上哄两句的程度,结果真的牵一发动全身,彻底变成了郁氏和旭腾之间的事务,如今他已经没有主动权,再不情愿也必须对着温卷低声下气。
“小卷,以前年轻,做的混账事也是哥的不对,上次哥说话难听,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看着温卷不为所动的样子,徐恪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说辞,“一定的后果我愿意承担,但这个代价太大了,你看,我和边宇还要过日子。”
温卷冷静地看他一会儿换一张脸孔,竟然生出一种荒唐感来。他通过摔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大跟头,才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现在想来自己当时是真的疯了,竟然还觉得这个人是个能让自己付出一切的温柔驻地。
他的沉默和冷静让徐恪感到无力,只能用以物易物的方法试着打动他,“小卷,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给。”
温卷听了之后,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下,“你有的我有,你没有的我也有。”
“我不缺什么,你也给不了我什么。”
徐恪就站在他面前,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的情绪像是深埋的引线被点燃,“你……!”
“徐总监。”
郁泊风站在门口,身体遮住了门外大半的光线,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自从知道了徐恪的事之后,他一直很警惕。虽然徐恪因为多方牵制不至于丧心病狂,但是他并不放心让温卷独处太久,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出来找他。结果推门前就听到了徐恪的声音。听着从那人嘴里吐出来的诡谲言语,郁泊风叹了口气,这种难缠的角色,温卷以前不知道吃了多少哑巴亏。
但是刚刚那两句说得很硬气,要表扬。小孩的态度坚决,言辞不卑不亢,郁泊风压住嘴角的笑,心里生出一丝欣慰来。
他走到温卷身边,搂住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沉静地看着徐恪。温卷表现出来的惊讶不比徐恪少,此时心底更希望风哥别来,想着连面对面的机会也别给徐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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