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念大学的时候学校离得很近。雷狮在a大读商学院,安迷修在隔一条街的b大学医。雷狮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吧跟帕洛斯佩利一起喝酒,一个穿得很艳的大胸美女一直往他们这桌凑,说要请雷狮喝酒。雷狮说不用,结果这位直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了:那你请我喝一杯吧。雷狮正在考虑怎么把她请走,外面冲进来一个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一巴掌甩在雷狮脸上:喝酒?喝个屁,这他妈是我女朋友!雷狮生平最恨被人扇巴掌,脸一秒黑下来:出去单挑。
事实证明这人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帕洛斯和佩利只起到了在一边吹口哨的作用。雷狮把人放倒之后甩了甩还没完全活动开的手腕,冷笑着说您这仙人跳找错人了。妹子坐在地上嘤嘤嘤地哭着,旁边突然冒出个白衬衫黑裤子的路人来给递了张纸巾。
“没看到这位姑娘在哭吗?令堂有没有教育过你不能在女孩子面前动粗?”
雷狮听了就笑,“靠,那你妈有没有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啊?”
白衬衫黑裤子的青年把单肩背包放在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们的私人恩怨我不想过问。但我无法容忍你们这样对女性无礼,恶党!”
雷狮笑得肚子都疼,心里想这么骑士小说的中二台词这人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怕不是个傻的。结果这人一拳过来,居然还很是有些猛劲,雷狮差点没躲开。于是端正了心态刚打算认真打一架,就听旁边扑在那弱鸡身上的妹子哭得歇斯底里:你醒醒!怎么回事你不要吓我!
这傻逼一听也不管雷狮了,一脸严肃地凑过去按着脉搏听了听心跳,探探鼻息扒开眼睑拿手机照了照,眉头一皱:“心脏骤停。准备心肺复苏。”
雷狮惊了,真的惊了。心说操不是吧,这弱鸡连这点打都受不住?刚才那两下还没有在家跟弟弟闹着玩的劲儿大呢。这回碰瓷怕不是要碰个狠的。雷狮还在想着,就看那白衬衫的傻逼一边指挥着妹子人工呼吸,一边回头瞪他:“打120啊!别愣着!”
急急忙忙把人送到医院,白衬衫跟医生交代了病人状况就累坐在急救室外。雷狮站在旁边,目光一路从他浸湿了额发的汗,看到他被尘土沾脏了的雪白衬衫。
“喂。”
白衬衫睁开眼睛,被突然出现在近距离的一张脸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雷狮眯起眼睛,细细端详了他一会儿,心说这傻逼长得还真不赖。“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一脸懵逼地眨了眨很亮很好看的眼睛,“.....安迷修。”
“安迷修。”雷狮玩味似的把这个名字从嘴边过了一遍,露出一个微笑。“可以,我记住你了。”
安迷修被提醒了似的,突然皱起眉头,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喂,警察局吗?有人街头斗殴导致一方心跳骤停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另一方现在也在医院,请尽快出警调查。”
雷狮刚刚好了一点的脸色瞬间黑了回去。
安迷修放下电话,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后来人救活了,但是验出尿检阳性。这才知道原来是个溜冰的,当晚嗑嗨了智商下线,听说女朋友去了酒吧就来找茬了。本来精神就极度亢奋,又进行剧烈运动,再加上心脏先天就有点问题,杂七杂八的原因加起来诱发了心脏病,导致心跳骤停。要是救护车抵达之前没有安迷修的及时抢救,妥妥是个死。问题是解决了,但是被调去局子盘问了半天的雷狮,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叫安迷修的傻逼。
雷狮躺在床上细想当年这点事儿的前因后果,发觉在相遇的第一面,自己就已经露了端倪。当时为什么没有警觉?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在医院抢救室外凑近安迷修的那一刻,其实是想要吻他的?
想得太久,天渐渐亮了起来。雷狮索性起身洗漱,在书房里翻起了文件。不一会儿内线接进来卡米尔的电话:“大哥,楼下有个包裹,是安医生寄来的。”
安迷修在分了手又打了架的第二天会给他寄来什么?别不是个炸弹吧。他仔细想想居然认真觉得很有可能,于是告诉卡米尔:“给管家,在室外拆。你在旁边看着点,看到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卡米尔应了声,过了两分钟电话就又打过来:“......还是你拿上去自己看吧。”
雷狮皱眉:“怎么了?”
卡米尔不说话。
“行吧,你把东西送上来给我。”
不一会儿卡米尔抱着个半人高的箱子敲门进来,放下就走,连句好也不问了。雷狮看他出去,拨开拆了一半的箱子。
然后他明白了卡米尔为什么如此反常。
——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一瓶用掉了一半的润滑液。
安迷修趁着吃完饭还有一点时间,把家里的能找到的雷狮的东西拾掇了一下,杂七杂八地装在个大箱子里,趁着上班顺路在快递站寄了出去。雷狮穿的睡衣、选的拖鞋、送的钢笔,一件件整理起来,才发现他的痕迹到处都是,简直像是长在这个屋子的每个角落。现在要把这些东西全都从这里拔除出去,简直像是要把这屋子连同安迷修自己都薅空一半。
凯莉冷眼看着他踩在凳子上拆卧室的窗帘——雷狮入住第二天就嫌原来的窗帘遮光不好,从专门的店订做了质地最厚的遮光布。
“你放弃吧。”
“不。”安迷修简洁地回答。
“你这是何必?他又没有来找你要。赌五毛钱,你把这些东西全给他寄回去反而会惹毛他。”
“我知道。”安迷修把最后一个钩子从窗帘上取下来,扔在地上。“......但是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我睡不好觉。”
大概是昨晚失眠多梦的原因,安迷修坐班的时候精神总有些恍惚,连带着到了午饭时间也没有什么胃口。倒是金从旁边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个三层的保温食盒。“安主任,你要来点虾饺吗?”
安迷修看了一眼。食盒里的菜色很是丰盛,不像是医院里能买到的那种。“是你自己做的吗?”
金摇摇头,“是别人来给我送的。”
安迷修有些印象。有的时候是能够看到有个发型奇特的面瘫脸在办公室外面等,手里拎着一个和他本人的冷峻画风极其不搭调的粉红色保温餐盒。当时还以为是送外卖的,现在一想应该不会有人每天都吃同一家外卖。
“他在附近的银行上班,早上会自己做吃的,顺便做一份带给我。”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做饭很好吃的!尝尝看?”
安迷修夹了一筷子送到嘴里。确实好吃。
“你和他是......”安迷修随口一问。
“没错就是那种gay里gay气的关系。”今天早上的剖腹产手术很是顺利,两个小时就万事大吉的凯莉午休时间又凑到了心外科来。她掰开筷子从自己的食盒里面夹了一块土豆吃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浓情蜜意闪瞎狗眼。”
“不是的不是的!”金一下子慌起来,“安主任你别听凯莉胡说八道!我......我只是单方面在追求他而已。”
凯莉噗地一声差点把那口土豆喷出来。“难得格瑞那个痴情种。要是换我这么多年还拿不下你这种笨蛋,我早一头撞死在不周山上了。”
金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挠挠头又把食盒递到安迷修面前。“好吃的话安主任你就都吃掉吧。”
“怎么了?”安迷修问,“他一份心意,你不吃合适么?”
“我有点海鲜过敏。”金翻开下面一层食盒,拿出筷子。“慢性的。没有做过脱敏治疗,也不太严重。但是这几天有点感冒,怕吃了会犯毛病。”
“他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金说。“我们以前一起出去吃饭,他夹给我的海鲜,我都吃下去了。”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像您说的,他一份心意,毕竟是他觉得好吃的东西......拒绝的话,总觉得可惜。”
安迷修下班的时候,想起冰箱里面好像已经没有可以用来事炊的食材了,却怎么也提不起去买菜的兴致。做饭没意思,不如在外面随便找家餐馆祭祭五脏庙。于是安迷修在医院门口一家比较干净的家常菜饭馆点了一菜一汤,一口一口细嚼慢咽。这边正吃着,敞着的店门外却有一段不识时务的风,夹带了些别的气味飘进来。
炭火烧烤。安迷修想起来,隔壁就是一家烤串店,露天的,除了冬天以外每到晚上就会在外面摆出一排排的塑料桌椅。
安迷修嫌这些东西不卫生,是从来不会去吃的。然而为什么能记得这么清,还是仰仗雷狮。雷狮堪称一方金主,爱吃的东西却非常接地气。以前他俩住一起的时候,雷狮经常半夜拐着他半夜出来撸串。正规的门面烧烤还不去,非街边大排档不可,安迷修科普多少次这东西有多脏都没用。
有次等菜上桌的时候雷狮拿扎啤杯喝着酒,看旁边坐着的一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女生问男生你爱我吗?男生说我最爱你了呀小傻瓜。雷狮看他们的眼神跟看猴戏似的,然后突然转过头来学着那个宠溺的语气低声对安迷修说,“我最爱你了。”安迷修一阵恶寒,正要骂他恶心,不料雷狮突然凑上来亲了他侧脸一口。
昏黄的路灯照不见的阴影里,夏日吱吱的鸣蝉盖过了世间其他一切响动。安迷修捂着脸呆愣的样子大约是很傻,连雷狮都没发现他脸红到了耳朵尖。
不知道为什么,安迷修突然想起今天金说到海鲜时的表情。于是放下筷子,付了帐走出店门。他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烤串儿的小哥翻动炭火和串把的娴熟动作,才慢慢走了过去,买了一串猪边肋。
怎么忘记呢?雷狮那个傻逼至少在那一秒,曾有过一个带着啤酒味儿、却真诚无比的吻,献给他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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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可惜世上唯有烟 热吻足我十年
雷狮还真的就被安迷修寄回去的那一大箱子惹毛了。
“卡米尔。”
“大哥。”
晚饭的时候,卡米尔坐在长桌对面离他哥最远的位置,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低气压。好在这种状态最近实在常见得紧,卡米尔毫不意外,甚至还能在雷狮突然开口叫了自己一声的时候轻轻巧巧地答应,眼睛根本没有离开过旁边用作餐后甜点的慕斯小蛋糕。
“去跟二院联系。约到医院领导班子,一周之内我要面谈。”
“好的。......大哥你要......”
雷狮把刀子狠狠插在面前的牛排上,骨瓷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投资支持医院发展建设。”
卡米尔瞥了一眼面前的餐盘,确定今天的餐具是上次自己在英国一见钟情、费了不少心思才完好带回来的那套。
谈恋爱害人害己。卡米尔抱紧小蛋糕,并不是很想理自家大哥。
面谈的场面还是很正式的,院方全体领导班子加上总会计都有在场,按照雷狮的要求,还有至少三位骨干医师代表出席。毕竟雷狮报的数字很是可观——如果能拿下这笔赞助,短期以内的研究项目款就不成问题了。
领导班子美滋滋,作为骨干医师代表坐在一边陪聊尬笑的安迷修可一点都不开心。凯莉早和他说雷狮想见他有的是办法,安迷修最多想到了带人堵家门,没想到这位这么敢放血,几千万说捐就捐。院长秘书电话通知的时候还特意说了要穿正装出席,安迷修熬宿把很久没穿的西装翻出来熨,还被熨斗烫到了手。结果第二天到场一看剩下的两位骨干医师代表都只穿了白大褂,打听才知道只有自己是被指名参加的,剩下两位很有搭头的自觉,连衣服都是随便穿穿,等会儿会后的聚餐也不打算参加,直接回岗位该干嘛干嘛。
“这回到底是哪个金主要来赞助啊?”
“安主任你不知道?是雷神集团啊。”
妈的,着了道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扯皮,会议终于在一种诡异的尴尬氛围下结束了。雷狮全程没怎么开口说话,表达了资助意向就闭嘴让秘书接茬跟院方逼逼,双眼直直盯着最靠边的安迷修,目光称得上露骨。安迷修则是面带微笑,一直温声附和身边的行政副院长,时不时跟另外两位医生代表进行一番轻松愉快的眼神交流,就是不看雷狮。虽然话最多的是雷狮带来的秘书,但是这场投资最后能不能成,到底谁拍板大家心里都有数。院长沿着雷狮的目光扫过去,后面清一色的啤酒肚地中海里只有一个安迷修鹤立鸡群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顺便联想一下人家还特意嘱咐了要心外的安医生出席,心里就有了点数:合着这大少爷压根是奔着人来的,和医院没啥关系。于是宽了心,草草结束剩下的话题,把人送到能聊天的酒桌上是正事。
安迷修见会议终于结束了,心里一阵暗喜,准备跟剩下两位医师代表一起回办公室吃盒饭,就让剩下这拨官僚主义去拼酒算了。站起身来已经想好了脚底抹油的托辞,结果被院长一句打住:“小安啊。你是二院最杰出的青年医师,这回的赞助项目里你们科室又是重头,等会儿饭桌上你得跟投资商好好交流一下我们院的医疗成果啊!......哎,你不会是想要找借口开溜吧?”
安迷修心底里暗骂一句,收回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没有没有,怎么会呢。院长您看您说的。......不过不巧,我们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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