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那幽绿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之下燃起时,哈利知道,他已经成功了他将不同强度的炸药小心翼翼分别排列,屋外的敲门声让他伸手用油布将桌上的这些瓶瓶罐罐全部遮上。他打开门,玛丽·珍拿着托盘与冒着热气的蘑菇汤站在门外。
“我在想你一个晚上都呆在房里工作,所以担心你会不会饿了。”女人望着他面庞,捋了捋耳边石蒜色的碎发,“陛下是不是要你加快速度?你们……你们是明晚就要去了吗?”
哈利让她进来,看着她穿着质朴的青灰色长袖袍裙将菜汤放去桌上。玛丽·珍一遍将刀叉排好,一遍担忧道:“明天晚上我不能陪你们一起去是吗?早知道……我也应该学学杰西卡,不指望能成为什么女骑士,只是能够自保,不需要你为我太过担心都好。”
她咽了咽口水,深吸了口气,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下去,当她准备转身过来想叫哈利过来时,却被人从后轻柔抱住了。
哈利的头靠在她肩膀上,男人的呼吸触碰着她颈部裸露部分皮肤。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拥抱了。大多数时候哈利在她眼中都是冷漠的,她亲手摧毁了他的复仇计划,她亲手毁灭了他奔赴死亡的路途——所以她早已接受了现状,那是她应得的,她用自己的自私握紧了她爱的这个男人的性命。
“我希望你留在这里。”
她听他开口说道。
“就像过去那样。我希望你能留在安全的地方。”
玛丽·珍感觉到男人抱紧她的手在一点点缩紧,她在他怀里转过身去,双手捧起他的面庞:“我会的。像过去那样,我留在安全的地方等着你回来。你也会像过去那样回来的,对吗?”
“……”哈利用自己的手掌覆盖上去,握紧了女人的双手,他知道彼得不会告诉玛丽·珍他们的计划,但以眼前女人天生敏感,很难说她会察觉不到之后将发生的事情,他主动的在她娴静担忧的眼前落下一吻,柔声和她保证,“当然。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会来,你就算打晕我也要把我带回来。”
“我……哈利,真的,我还是为那时候的事情感到抱歉。但,你要明白我太需要你活下去了。”她眉峰紧蹙,在她眼里全都是这个她此生挚爱的模样倒影,“哈利,我明晚和厨房的太太借了地方,你喜欢吃的鱼饼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记得,记得回来吃早餐,好吗?”
哈利揉捏着他掌心那个女人日渐粗糙的手。他的大小姐——她本应该呆在花塔之中享尽他人侍奉,而不是跟着他在这样一处寒冷偏僻之地担惊受怕,洗手羹汤。她素面朝天的脸上除了担忧还有难以忽视的深切爱意,她为了他心甘情愿呆在教会之中,她为了他心甘情愿放弃一身华服,终日质朴。即便艰苦,甘之如殆。
终于,哈利将万千思索化为一声长叹,把女人抱紧自己怀中:“我该如何才能偿还,玛丽·珍。也许你为我做的这些事,我终其一生都难能报答。”
“为什么你想要报答呢,哈利。”玛丽·珍在他怀里笑容幸福,“我将你视作我的丈夫。我做的一切只是我作为妻子,作为你的家人应该做的而已。我从不需要报答,我需要的只是你在之后时日里愿与我作伴而已。”
“是啊……是啊……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家人。”
她一边笑,一边脸上却因哈利的这句话抑制不住猛地打开了泪闸。
“我、我是……你承认了吗?你……你愿意了吗,哈利。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的妻子,玛丽·珍。玛丽·珍·奥斯本,我的妻子。”
“光之神在上……你没骗我吧?天呐,我……”玛丽·珍用手背慌慌张张的擦掉眼泪,从哈利的怀里挣脱出来紧盯着他的目光,“你愿意?你……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你不知道,我……”
哈利则再一次抱住了她:“我爱你,亲爱的。我为我之前所作所为而感到抱歉。我爱你,我让你承受了那么多你本不需要承受的,可你却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相信我,这次结束之后,我会想陛下请求,请求他见证我们的结合,请求他允许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像当初我在蜘蛛山谷过的日子。”
玛丽·珍捂着她的嘴,无声中不断地点头。
“在那里,我永远不用去想我身上的诅咒。在那里我们两个都只是普通平凡的夫妻。你愿意吗,亲爱的。”
“我、我愿意——”她哽咽着、欢喜地紧紧搂着她的丈夫,“我愿意,哈利,哈利我愿意!”
恋人们总是能找到最适合他们的命运,就如同奥斯本和watson,帕克与威尔森。清冷的夜,冷风里,寥寥的星月之下,猫头鹰的叫声从远处传来。灯火一盏盏熄灭,而黑魆魆的天自浓稠渐走向暗白,光撕裂开乌黑色的云层,从地平线一点点挣扎升起。
城镇之外,不远的地方正坐落着国王驻扎的部队。
彼得一遍遍在地图上确认着他们行进方向,反复询问哈利有关炸药的细节。他们只有一次行动机会,夜半时分北风乍起,届时动手,结局只能有一个。
或者,死。
他们只有三个人,杰西卡跟随彼得潜入帐中,哈利骑马在北坡高低施展幻术。
“一旦幻术开始,我会驾马顺风而去。北地风势一般只能维系半个小时,你必须在这段时间之内解决那个假国王。”哈利在地图上指出他到时候的逃亡路线,“我会沿着这边一路过去,抵达低洼处之后,从这边的狭窄石林过来,折回营帐。到时候被引走的军队也会随之回来,见证你是怎么撕下那个假货的嘴脸的。”
“根据之前安排,必定还是会有五十人队伍就近保护国王。”
“炸药会在周边引爆,将这些人引往近处。他们与您相熟,不会轻易动手。”
“大多又是斯科特的直属,所以可以直接争取。”
“是的,还有您的几位亲信。”哈利望了眼彼得,沉了口气,“你准备好了吗,我的国王陛下。”
年轻的陛下抱着手耸肩笑道:“好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那我只有一个答案——是的,准备好了,我等不及要去干干这些报复性行动了。”
“名正言顺的报复。注意安全,彼得。”
“你在教堂呆了那么久,有什么适合这种场景的祷告词吗?”彼得说这句话明显是想轻松一下气氛,但他的老友却拍着他的肩答道:“我确信这世上是没有神的,彼得。如果有,那也一定是个凡人。”
“凡人……”
“也许,”他说,“也许就是您。”
彼得不禁莞尔,他摇着头:“算了吧,当个国王已经累得我够呛了,何必还要去抢‘光明神’的头衔。”
“你正在努力为你的子民谋求安稳的生活。这就足以。”哈利朝着他伸出手,两人掌心紧握在一块,彼得说:“如果可以,哈利——你一定能成为我身边一位重要的谋臣。”
“算了吧,我是叛臣之子。你愿意让我和玛丽·珍以后能过上安稳宁静的生活我就已经心满意足。我对朝堂、权势已经失去兴趣了。”哈利笑容无奈,“我陷太深,执迷不悟,错过太多。我想让自己过得轻松一些——至于你,彼得,我的‘仇人’,好好享受这个王朝给你带来的苦难和折磨吧。”
“你是在‘祝福’我吗?”
“毕竟是你们帕克自找的。”
“是是是,是我们帕克自找的。”彼得用酒倒满两个人的杯子,“酒一般,不过聊胜于无。”他举起杯子,“敬‘帕克自找的苦难’。”
哈利被他逗笑,和他碰了碰杯:“敬‘苦难’。”顿了顿,他在喝前又加上一句,“敬‘国王’。”
他们在午时驾马出发,于夜幕降临时分靠近。按照计划,一切都妥善的进行,哈利在距离营地一百码左右和他们分别,骑马往顺风处去。
旅馆中,女人坐在他丈夫的床边,耐心地整理着他们屋里的东西,然而当她将枕头拿起时却略微愣住了。
枕头底下放着一张纸,那明显是一张从光照会教经上撕下来的版画。光之神为盘世之蛇取子,诺达的蛇身中取出的是一枚闪着金光的蛇蛋,而盘世之蛇却因为不愿将它的罪业传承,选择摧毁自己,把光明留给了子嗣。
她不明白丈夫为何要偷偷带走这张,哈利不喜欢教会,这她能深切感受,他也厌恶整日诵读经文——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玛丽·珍将这张版画举到自己面前,看着那被剖开的蛇身与象征着月与星的蛇蛋,下意识的伸手按在了小腹,呼吸沉重了起来。
营地之中燃起火把,彼得带着杰西卡将马藏好后,潜入帐中。他让那个丫头等待哈利传来信号,配合他引走最近的那些守卫,自己则打晕了一个巡逻士兵,换上他盔甲后朝国王营帐而去。
他熟悉这些,也清楚知晓巡逻班表,在营帐周围站着的这些御前金袍卫他都认识,彼得没有刻意避开他们,他穿着银甲,朝前走去,直到有金袍卫伸手将他拦下:“你有什么事吗?”
彼得压低了嗓音,模仿士兵语调恭敬答道:“信卫兵发现附近有游骑兵出没,数量不小,据测人数在一千至两千,莫尔森上校特意让我前来禀报。”
“你在这稍等,我进去通报。”
“是。”
就在彼得等待的时间中,前方已经传来兵甲交接铁蹄铮铮声了,那名金袍卫从帐中小步跑出,点燃帐旁火把,营地之中军号骤鸣,士兵飞快离开帐中上马而出,彼得在那两名金袍卫没注意时,早已潜去帐篷背风处,此时国王营帐旁边火药炸响,他便知道杰西卡已经成功,有人大声喝道:“夜袭!——有人夜袭陛下——!”
彼得深吸了口气,从怀中拔出刀来准备割开帐篷——也就在这时,一把皮鞭缠上了他的手腕。
第72章
来人攻势疾疾,一把皮鞭宛若缠蛇,未等彼得将手转过砍断束缚,鞭子早已转向对准他后背便是用力一抽。
“何人竟敢偷袭陛下——!”
男人翻身滚开,长刀挡下顺势逼上刀刃,却在将要劈中用鞭者面门时骤然停下——“妮娜!”
女人紧握长鞭皱眉上下打量着他,彼得望向四周,发现只有她与身后四五欲要上前的金袍卫,忙一把将脸上头盔摘下:“是我呀,妮娜。”
他听女人一声惊呼,忙收了手上皮鞭:“陛下?您……您回来了?”
“当然,难道我还要带在王都不成。”看见是她,彼得也就松了口气,他指着那几名金袍卫厉声下令,“帐中那人假扮国王,甚至妄图将我绑架杀害。既然你们现在都在了,我以国王之名命令你们,击杀帐中假扮者!”
那些金袍卫都愣在了那里,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是好。妮娜朝他们扫过一眼:“你们没听见陛下命令吗?”
“这……”
彼得挠了挠头自顾自无奈笑道:“怎么,你们好像都不认识我了?”
女人也与他一笑:“陛下毕竟没办法认得每一名金袍卫——再说他们整日带着面罩,您又能分辨出谁是谁呢?”
“嘿,要不配合我就自己动手了。”
不对劲……
他往后靠去,脸上的笑一点点敛去手紧握着刀柄。
“你们还在等什么!”
那个女人发出一声厉喝。
“还不快将这贼人抓住!”
彼得几乎是在她突然发难的同一时间扬刀斩下,金袍卫长矛竖起直追他两腿小腹,彼得侧身避开,手腕却被皮鞭击中,他忙用左手接住掉落长刀,用力一挥斩断了两柄矛头。
——“你不是妮娜!你是谁?”
那女人拽过身旁金盾用力朝彼得身上砸去,鞭子角度刁钻朝他颈上而去:“我?亲爱的彼得陛下,您应当快不记得了——王都之中我可是还和你跳过舞呢。”
身后软甲处是精钢武器紧贴上来的触感,为躲开这两把利刃,彼得只能迎上那重重砸来的盾牌,一翻身将这防御武器接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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