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妮娜冒死送出这则消息……他为那个好姑娘的安危感到担心。
“也就是说,我们也没办法回都城去寻找几大家族的帮助。如若他们真的以为我死了,你觉得那些人会做什么?他们想杀我,大可将这则消息散布出去,你知道我的死会造成什么后果,但他们没有。”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还特地找人来假扮您呢?”
“那个刽子手把我拉回王都也并非无理由,也许他需要用我的死来邀功。”
“而那个人,就正好住在王都?”
彼得想到黑暗中的那双眼睛,美艳动人却狠毒无比。他用桌上餐布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抬头望向杰西卡:“史塔克对哈代女爵最近有什么制裁行动吗?”
“您说这个。”杰西卡压低了声音告诉她,“他收到信后就让复仇者军团的刺客们日夜不休的盯紧了她了。这您放心,只要她踏出她的宅邸一步,立马会有人让她‘意外身亡’的。”
“我们不知道那个刽子手会用什么方式告诉她我死的消息。但是过了那么久了,如果他还没有传递这一信息,我们北去一路一定会有很多麻烦。”
“麻烦——亲爱的大人,我最不怕的可就是麻烦了!”少女笑容骄傲自信,“不瞒您说,家里能继承我父亲剑术的除了我可没第二个人了!”
“我想托尼选择你来寻找我不是没理由的。”他朝这姑娘笑了,但很快笑容被苦涩替代,这一路而去将会有太多意外,也许……他暗自想到,既然又回到王都了,也许他可以去找某个人。
“走吧小杰,我们进城。”
“什么?”看见彼得忽然起身,姑娘连忙跟上去,着急的想去拉他披风边,“您……大人,城里更危险!我们应该悄无声息的跟上队伍!”
“现在进去争取能在天亮开城门时把我想找的人带出来。”
“您想找的人?”
彼得推开橡木门朝门外马所在的地方走去。
“把他偷偷带出来,既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还能顺便解决一下托尼心头之患。”
杰西卡心中疑惑颇深,然而当她跟着国王陛下绕过热闹人群穿梭在小巷之中来到光明教堂台阶下时,她终于知道这位陛下想找的人是谁了。
“您……您想找奥斯本——那个差点杀了您的人?”
彼得捂住她的嘴躲到廊柱后面:“嘘——我们是偷跑进来的,记得吗?别出声小姐。”
“您为什么对这种事情那么熟悉?”杰西卡压低了嗓音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攀墙而上跃进内院。
国王陛下干笑两声:“哦,这个啊……那说来可就话长了。”
小丫头则依然一脸不可置信自言自语着:“我竟然在和国王一块翻教堂的墙去帮一个叛国的杀人犯越狱。”
“安静,杰西卡。”彼得扭头看了她一眼,“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你总不希望被他们的圣骑士给抓起来吧?”
“大人——”
“感受新事物吧,琼斯小姐。”
跟着彼得偷偷摸摸穿梭在圣殿监狱之间时,这位大小姐还在嘟嘟囔囔:“好了,等我六七十岁也有和孙辈的谈资了。谁能有机会和国王陛下一块偷鸡摸狗呢?”
彼得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马上抿住嘴唇朝他眨巴眨巴眼。
光明教堂之中总能听见僧侣诵念经文的声音,彼得只在登基后来过这一次,感谢他的记忆能力,他还能在这错综复杂的线路图里找到正确通往哈利房间的方向。这儿来的僧侣其实并不多,关入教堂的人虽失去自由,但并不会死,主神面前不见污秽,其中就包括杀戮、血腥。他让杰西卡留在囚塔下把风,一有问题立马学猫叫提醒他。这的塔楼干净无比,纤尘不沾,连石阶缝隙里没有丝毫尘土。入目所及一片灰百,质朴、肃静,永远都是教堂的主题。
他记得哈利被关在三楼最内侧的房间,并祈祷着这个时间点没有修女与僧侣在这儿守卫,不然当着神明的面把他的信徒打晕可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彼得在三楼的石阶前停留了片刻,侧耳听着石阶往上廊道内的动静:一片寂静,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想到这,他索性也不在等待了,朝上而去。
——“你终于决定露面了吗,陛下。”
玛丽·珍。
她穿着灰百色的修女服,那一头石蒜色火红的头发被头巾牢牢覆盖。彼得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但并不打算对这个女孩动手。
“……你早就发现我了?”
“从您翻墙过来起。那位跟着您一起来的小姐呢,在楼下为您放风吗?”
玛丽·珍变了好多。她眼中疯狂正逐趋平静,面目娴静和而不争,语气平息早不见当初船上的嘶声力竭,以死相逼。
彼得揉了揉手指,想了想还是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所以,”她说,“您偷偷摸摸进来,是想来见哈利吗?我以为您挥军北上,此刻应该在基诺沙。”
“不幸的是,我每一次远行似乎都困难重重。”彼得摸不准玛丽·珍的态度,“是的,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慎重其事道,“我想要见他。”
玛丽·珍就这样安静的打量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彼得确信她不会忽然大吼大叫让教堂里的人把他抓走。女人结束打量的信号是她颇为世俗的一声叹气。
“请跟我来吧,陛下。放心,我不会把您交给任何人的。”
修女穿着的木屐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彼得跟在这女人身后,第一眼再看见她时,他真的以为这姑娘在光明神面前放弃一些放掉了所有,但那一声叹气告诉了他——她并非忘记或放下,只是将这一切统统掩埋在心底深处罢了。因为这一声叹息,他相信这姑娘永远无法坐视哈利情况不理,也因为这声叹息,他相信她的的这句保证。
哈利的囚房就在走廊尽头,开门的时候,玛丽·珍低声告诉彼得:“他变了很多,陛下。但变得和死了一样,并不是什么好事。”
玛丽·珍的身上有她恋慕男人囚房的钥匙,她有无数机会带他离开,但他们没有。
“您愿意来看他,我很高兴。”钥匙转最后一圈时,玛丽·珍忽然停住了手腕,“如有机会,施以救赎吧,陛下。也许只有您能救他——不是用您的鲜血,您的权势,只是您而已。”
“我会……尽我全力的。”
女人转下了最后一圈,午后的阳光从沿着窗户照射进来,照在了洁白的墙上,照在了圆木家具上,照在了那个身着白衣静立床前的男子身上。彼得目光落在了哈利身上,他久违的……老友身上。他依然瘦削挺拔,但那双眼,那双听见声音回头看过来的眼,却满是淡漠与疲倦。彼得站在门口,他想着应该如何开口。哈利对他来说太过复杂,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应该恨他还是原谅他好。他是他幼年真心知己,也是他少年时放言要杀他之人。他身上的绿斑仍在,但那张狰狞的恶魔脸已从他背上消失了。
良久,彼得才张嘴开口。
“哈利,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哈利·奥斯本转过身来,他离开了窗边,朝着彼得一步一步走近。他站在背光之中,青年只能隐约看清他的脸。他在彼得面前站定,望着对方期盼的神情,终于一字一顿的告诉了对方自己的答案:“你——彼得·帕克,你不值得我的帮助。”
第66章
他冷漠的望着他。
玛丽·珍说哈利·奥斯本如死一般,已没有了任何感情波动,但彼得却并不这么想。他能感觉到他的恨——他的厌恶,他的疏离,他那明显就毫无任何善意的语气。
“哈利,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我需要你……”
“出去。”他却打断了他。
“我——”
“出去!”
彼得深深望了他一眼:“绿魔岛上,我知道你被诅咒控制住了。纵使发生了那么多,你甚至差一点把我杀了,可,今天我还是站在了这。”
他们的情谊、重逢、恨意,他们的荣辱、负担、伤害。这些来自他们各自家族的恩怨都过早压在了这两个一起长大的青年身上。原谅又或者是怀抱愤懑,这两者之间也许并没有太大差别。
因为不论是哪种,都让他们饱受折磨。
彼得不是一时兴起想到来找哈利的,目前情况来看,想找到既有利却不会惊扰都城密探者,哈利是最好的人选。他曾是想要暗杀国王的叛臣,是关押在光明教堂中的犯人,可他同样是知晓药理、病学的医者,能够调配火药的奥斯本。没人比哈利更合适,他就算离开了,教会对于这件事一定会秘而不宣,以免在这种时候遭到来自贵族的问责。
只是,彼得没有想到他会拒绝的这样干脆。
“离开吧。别再来看我了。”哈利眼神睥睨,语气决绝。玛丽·珍就站在他们之间,她眼睁睁看着彼得几次嗫动了嘴唇,可始终没有再开口,她见他叹了口气,放弃了劝说,转身朝着长廊而去。修女回头看着走向椅子的男人。这对他来说难道不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吗?虽然她能理解他的傲骨他的坚持,但……
玛丽·珍伸手从后柔和地抚上了哈利的肩:“彼得一定是有要事需要你的,不然他何必大费周章闯入教堂?”
然而对方却只给她一个她本应早就清楚的答案:“我和他的关系,早就一刀两断了。”
他站在桌前,手按在桌上那本经文书面上。那是一本摊开的光照会教经,光之神如何为盘世之蛇取子的版画占据了整整一面,哈利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落在这一页上。他的目光扫过经文,听玛丽·珍在他身后轻声吐露:“他寻求你的帮助,这是示好、求和。可你拒绝了这一切。”
“所以你认为,我现在应该跪在他脚下祈求他原谅吗?”
“哈利,你知道他本可以杀了你。你知道他本可以让我父亲把我关在花塔,从此以后不能再与你相见,但他没有。他本可以命令教堂对你处以重刑,但他没有。你知道作为国王,他有许多机会将你彻底除去,可一直以来,他做的仅仅只是让你待在神明身侧,聆听圣音,去除一身戾气。”
“那我应该摇头摆尾的向他道谢?”
“哈利?”
“放弃那些愚蠢的想法,玛丽·珍,别再妄图想有什么人能拯救我了。听着,没人能救我,你亲眼看到的,没人。就算有,你听到那句话了吗?也绝不是彼得·帕克。”
“是的,就算有,也不是彼得·帕克。但你呢?”玛丽·珍强迫着他看着自己,伸手一把将那本厚重的经文合上了,“你心甘情愿在这个教堂监狱里呆到死去吗?你就想要过这种虚度光阴的日子吗?”
“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哈利冷笑道。
玛丽·珍说:“你有。帮助国王,为他解决困境,你甚至能为你的家族寻回荣光。你在成为医者之前也曾是一位爵士,你怎能忘记荣耀加身时的自豪?”
在走下楼梯的时候,彼得一直祈祷着不必听见杰西卡那小丫头的猫叫。既然他们空手而来又空手而归,这当口就不必再多生什么事端了。不过最近他的运气一直都不大好,快到一楼时,他听见了轻微猫叫——如他们事先说好的,两声长,一声短。彼得小声咒骂了自己一句,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往楼下走去。
但当他将脚踏在最后一节台阶上时,有个人用力将他拽向了一旁楼道阴影之中。
“!”
拉住他的人身上有庙宇常年笼罩的檀香,彼得听见这位藏身阴影中的人开口:“光之神庇佑,陛下,您来教堂的方式似乎有些特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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