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哈哈哈哈……别,夫人,我还是能跳好的。”彼得说着,正了正神色,“咳,那个,什么夫人?”
“约翰逊夫人。”
“哦,约翰逊夫人,请您别苦着脸。”
“您是要哄我开心吗,殿下?”
“不,我是想告诉您,本来就不好看了,黑着脸就更丑了。”
韦德咧嘴给他一个笑容。
“……算了,你还是苦着脸吧。”
不知道为何,只有在这种时候,彼得才由衷感觉到“轻松”,韦德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来自那些贵族的示好,隐藏在笑容下的深意。还有就在他身边亲近人的阴谋——他每一天睡前都在思考想着是否错过了什么,是否误会了什么,是否又埋下了什么隐患。
这日子很累,来到沃森之后,这种倦乏感日益明显。而这仅仅还只是在外臣封地上,尚未抵达王都。
彼得微微叹了口气:“我很怀念你在我身边的日子,夫人。”
“这些日子里,您过得不开心吗?”
“是啊。没有你,我过得很不开心。”
“可我背叛了您。”
“你觉得我相信那件事吗?”
“可那些事实摆在您的面前——我相信当时您确实信了。”韦德转了一个圈,重新牵上彼得的手。少年手心柔软,原本还留有的茧也在养尊处优的日子里渐渐消失。反观他自己的那双手,仍旧如此粗糙,“那天您为此难过了吗?”
彼得短暂沉默,他透过这些夸张的妆容想从韦德脸上获取更多信息。
良久,他承认:“是啊。我为此难过了。您的离开、背叛,又或者说是康纳斯公爵的刻意污蔑,这些都令我难过。”
“抱歉,殿下。”
“因为不论是谁撒谎,你们都是我身边亲近的人。不管是谁,对我来说造成的伤害都绝不会少。”
第33章
如果说,本叔的死教会彼得的是不要在沉溺于过去勇于承担肩上重任,那么这场因康纳斯引起的意外,则是告诉少年,轻信他人已不再是他可以做的一件事了。
究竟欺骗他的是谁呢?韦德吗?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取走自己性命破坏整个行程——这个怀疑在他看见那一具犀牛人的尸体时就烟消云散。假如他想杀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地保护他?
那么是康纳斯吗,那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
当这个漩涡越盘越大,当他自己越陷越深,少年愈发察觉之前威尔森,这个刺客、这个雇佣兵对自己所做——那些忠心与守护有多难能可贵。
“所以回来吧,重新回我身边来,好吗?”
韦德低头看着握紧他手掌的少年,看着他眸中期颐的目光。舞曲渐进尾声,他们从中央跳到了外围。
“其实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不是吗?”
“我说的是,我身边,不是远远的看着我,是无时不刻都陪着我。”
“不论生与死富与贵?”韦德故意破坏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您是在向我求婚吗,殿下。”
彼得轻笑:“好吧,约翰逊夫人那您愿意吗?”
“我可是有丈夫和女儿啊。”
“没关系,我能容忍他们。”
“哦,说真的我快受不了了。”贵妇故作一副嫌弃模样,这神情重新将彼得逗笑。音乐结束,人群散去,彼得带着这位夫人离开舞池朝着露台而去。雨水吹进来,外面空旷,不见有人。露台之外便是湖水,水面清澈,周围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盏防雨防风的白灯。
在这谈话并没有别人在,倒也方便说话。韦德扯开胸口的缎带,常常呼了一口气:“天哪,我快闷死了。”
“你大费周章进来总不会只想见我吧?”彼得看了眼舞厅里面他带进来的“丈夫”、“女儿”,“那两位是……”
“我的同事,x联盟的人。”韦德答复他,“剑齿虎维克多,多米诺妮娜。”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x联盟是泽维尔家族名下的。”
韦德点了点头:“对。”
彼得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知道韦德脾性,对这些家族、政治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也没什么兴致多讨论这些。因此只看着他,等他回答自己之前的那问题。韦德挠了挠擦了白粉的下巴:“我们得到情报,之前袭击你的那波刺客可能会趁今晚宴会再来偷袭。为了你安全着想,我,”他两指撩了撩自己的裙边,“才穿成这样进来。”
“韦德,”彼得说,“如果有一天你老了,你离开我或者你不见了——今晚你这一身锦衣华服我会永远记得的。”
“呃……”韦德说,“我可以拜托你换成我最帅气的模样吗?”
“那多可惜你今晚费尽心机啊?”
“一点都不可惜!”
彼得耸着肩笑眯眯回宴厅去了,韦德作为一位贵妇人要避嫌,等他出去后好一会儿才重新系紧胸口缎带。当他握着折扇重新推开门时,瓷器破碎尖锐之声猛然入耳。
维克多早已张开铁爪和这群伪装成演奏人员的刺客绞杀成一团,妮娜不知何时围去了彼得身边,韦德从裙子里抽出长刀朝着那两个往殿下那边去的杀手掷去,他把带血的长刀从墙上拔出来踹翻了长桌将另外几个杀手绊倒在地。
士兵也在此时一涌而入,将宴厅围得水泄不通,剩余的几个刺客也都被制服在地。
“不好了!玛丽小姐——玛丽小姐被劫持了!”
那个女人的尖叫几乎能刺破人耳膜,韦德并不在乎这个,他第一件事是确保彼得安全,不过……当他转过头去寻找彼得身影时,只看见妮娜站在原地冲他做着手势大声喊:“殿下跟出去了!他们在露台上!”
韦德甩了甩刀上的血,把两把长刃插回去,转而取出匕首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妮娜迎上他:“妈妈,你刚刚真是帅呆了。”
“帅呆了有什么用!彼得呢?”
他那宝贝“女儿”朝外面努了努嘴,那外面并没有围多少人,不少贵族看见出事早就溜走了:“刺客要求用玛丽小姐换一条生路。”
韦德看见露台上除了彼得还有那个从绿石平原开始跟着他的骑士。
“上次你跟我说,这里距离水面高度大概多少来着?”
“哦,也就一人高吧。”
他们已经靠近露台了,那个刺客正紧张地将刀架在楚楚可怜的大小姐脖子上。彼得带着他身后的骑士低言劝道:“伤害到一位小姐的后果你承担不起。聪明点,放开她——你可以尝试和我们合作,而不是用这种方式。”
“我不会相信任何一个帕克!”那个刺客低骂道,“你们这群该死的害虫!听着,马上给我提供一艘船!不然我马上用匕首隔开这个漂亮小姐纤细的脖子!”
韦德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眼妮娜:“对了,我脸上这妆是防水的吗?”
“……应该不是。你为什么问这个?”
韦德转头一甩手冲准那家伙的手肘就是一匕首,趁着那个刺客没反应过来马上在他松手一刻拉紧了匕首上缠着的细丝撞开彼得和他那个骑士把露台边的人装进水中。玛丽·珍的尖叫高到能把韦德耳朵震聋,而当刺客脖子喷出的那些血溅到她脸上时,这位大小姐就彻底闭嘴了。
湖水一瞬间淹没了他们,刺客的尸体朝下沉去,韦德用力抱住了那个浑身颤抖的小姑娘。浸水之后的裙子重若千斤,韦德用刀撕开自己身上的裙装,扯掉了假发,托着玛丽小姐的下巴朝着岸边白色灯笼亮光的方向游去。
他几乎赤裸爬上了岸,玛丽·珍上岸之后就开始不断咳嗽,夜里寒风吹来,这位小姐发丝凌乱瑟瑟发抖,嘴唇与面色都在这白灯映照下惨白若鬼。这一身与彼得相配的湖蓝色长裙彻底毁了,她紧抱着自己光洁的小腿,咳嗽之后便是小声抽噎。
雨水飘在了脸上,温度相较白天更低。
“别怕,小姐,您没事了。”
韦德并没有靠她太近,只是将自己身上那条还剩一半的裙子扔给了她。脚步声近了,彼得带着人赶了过来。有女仆赶来,玛丽的目光却紧盯着彼得,看着他将自己的披风解开——然后披在了那个脱衣服给自己的那个人身上。
“快送玛丽小姐回去休息!德雷克!剩下的交给你解决。”
“殿下,那么这位……”
“让医师到我房间里来。”彼得用手帕把韦德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容擦去,拉着他朝花塔下的偏门走去。他们避开了所有的来宾,直接回了彼得原来的房间。说真的,韦德现在的装束看起来才更加奇怪,上半身什么都没穿不说,下身偏偏还穿着一条湿漉漉的嫩红色短裤,外加一双皮鞋。
“嘿嘿嘿,别着急嘛殿下,您慢着点,我这双鞋跑不快啊。”
彼得却默不作声将自己门打开将他拉了进去。韦德被他推到床上摸了摸鼻子笑道:“您不会想做别的什么事吧?您看我身上还湿漉漉的呢。”
然而抬头,少年却并不怎么买他这嬉皮笑脸的账。
“你能不能每次做这种事情之前都说一声?”彼得看起来像是在生气,他从衣柜里找出宽大的睡衣和毛巾丢给他,看着韦德把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脱掉,“你知道我当时都被你吓到了吗?至少告诉我一下——而不是突然动手。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呢!”
“嘘!亲爱的,冷静冷静!相信我的专业素养好吗?我勘测过周围环境,也知道那个刺客情况。”韦德把那双鞋和粉色的短裤脱了,用毛巾擦了擦身,哄着他,“别生气了,好吗?”
“我不是生气——!”彼得别过头,“我,我只是……”
韦德把毛巾围在了腰上,赤脚走到少年面前:“嗯,只是什么?”
屋中和暖,只是韦德身上却仍然低温。他靠近,伸手,近乎逾越触碰上了他的面庞。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专业技能。韦德,我知道你很厉害。”彼得舔了舔嘴唇,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才好,“可凡事都有意外不是吗?要是意外发生呢?我才刚刚询问你要不要回来,要是今晚你忽然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可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了吗?你看,完好无损!”他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笑容温柔,他看着彼得脸上所表露出的情绪,这些紧张、关切根本无法遮掩,他就用这样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他就用这样的语气把所有情绪倾诉给自己。
那些声音、眼神,他碰上自己的手指,他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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