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前后朝林外走去。娜塔莎看着身侧的人掰着手指计算。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解决了将近四十多名杀手了,那位夫人倒也是大手笔。”
“已逝男爵的遗孀,却独获陛下恩宠,既然在王城之内都已站住脚跟,派些人到这样一处偏远小村庄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娜塔莎一边走便仔细思索着这段时间以来所面对的敌人,“只不过,不论穿着打扮还是所用武器,都不是出自我们常能见到的匠人。现在最让人觉得危险的,应该是那位夫人会不会自己手下豢养着一群兵器匠人。”
“陛下当年对此深恶痛绝,稍有些脑子都不会在王城脚下干这种事。”
“x联盟于吉诺莎有封地与城堡,史塔克家族从来都会为军团提供武器。所以,谁知道那位夫人去世的丈夫有没有为她留下什么可观的遗产呢?”
她哂笑着淡定分析道。从这已能看见关押彼得的那幢高塔,克林特忽然停住了脚步:“娜塔莎。”
“怎么了?”
女人回头看他。
“亲爱的,其实有些话在韦德出现之后我就一直想和你说了。”
娜塔莎停下脚转过身来望着他。
“当然,我想说的不是他和你。事实上——从那天你知道王城的事以后,你就变得,很……紧张。”
“我?紧张?”
克林特迎着她的目光挠了挠自己后颈:“不。也不是紧张。只是……好吧,我只是想知道、确认一点,你真的愿意回到王城去吗?”
看着娜塔莎又动了一下两脚站姿,这次是彻底面对着自己了。
“这些年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很喜欢在这儿的生活。但是现在,我们重新回到过去的日子里了,我想知道你开心吗?你会仍然留恋我们在村庄中的日子吗?”克林特拨着自己的弓弦,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能听出来句句诚恳,“我不害怕回归之后会面对的危险,也不在乎回到之后究竟又会有什么样的功勋。我只希望你能生活在你所满意的环境里。如果你仍然怀念我们过去那种刺激的生活,我随时都会做你背后的那双眼,帮你解决所有敌人,如果你更想享受乡村生活的安逸闲适,我可以马上带你离开。”
“克林特……”
“好吧,好吧。抱歉,我……我说的太冲动了一些。”
“不。”
他的妻子靠了上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不。我很高兴能听见你说这些。”她仰起头,亲吻了丈夫的嘴唇,与他额头相抵,“是的,我喜欢与你的乡村生活。在那里我只是你的妻子,而你是我的丈夫,拿在手中的只是锄头草叉、锅碗瓢盆,而不是长刀匕首、弓箭铁鞭。我们需要面对也只不过是日常琐事,牛羊谷麦。可这不是我们的生活。我们心底都明白,这不是我们的生活。”
“娜塔……”
“舔血食肉才是属于我们的世界。”她说,“看看这半个月来你的变化,你好像又一次恢复了羽翼上的光泽。你不知道,每当你用你那双眼你的双手将敌人心脏击碎时有多性感。”
“我们身上背负着的血债,注定永远脱逃不了。”
“现在。”
她说。
“殿下给予了我们这个机会。一个我们能得以偿还的机会。”
克林特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手被她红色长发缠绕。
晦暗夜色之下,只有高高塔楼之上有一星光火闪耀。彼得·帕克,承载了无数人期颐的年轻人,仍怀揣着他作为一个村镇少年所有的安逸坦然陷入梦乡。
镇子里入夜之后只有极少数的人家还亮着灯光。后街皮鞋店处还亮着灯,有人声传出。
月晦之日,野兽嚎鸣从林地响起。自今夜之后,月光将重回夜空,只是如今日这般沉静祥和的夜将再也不会出现了。
彼得醒来的时候,只是把今天当做过去每天在塔楼中度过的日子那样,穿衣洗漱,用餐后干活。
韦德有一段时间没在他牢房里出现过了,他想那个家伙总应该是去干自己的事儿去了。毕竟对方总还有工作要干,不可能每天都有时间来找他。
上一次韦德来的时候,他让男人在床上坐着,脱了上衣检查对方肩膀上的伤。半个月的时间,刀口结痂,不得不承认对方恢复力确实挺快。彼得倒没觉得当时情况有什么问题,唯一有印象的,可能就是对方起身要走的时候,姿势略微有些奇怪了点。
彼得不知道有些时候男人为了遮掩某一部位走路就是那样的。不过他当然不知道,毕竟少年过去十六年生活在这一块基本是一张白纸。
“彼得·帕克。”
就在彼得准备在纺车前坐下,开始今天的工作时,门外那个胖胖的狱卒过来叫他了。
“是。”少年忙站直了身子。
狱卒指了指外面:“过来吧,你被提前释放了。有人在外面等着你。”
彼得疑惑的跟随狱卒往外走去。很快,就到了楼塔后面的那处出入口。他被释放了,然而在外青石板上站立等候着的人并不是他的叔叔婶婶。
来人他熟悉,此刻却又感到十分陌生。
那是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人,瘦削高个,身着一身深红色的丝绒外套,带着一顶镶有貂皮的礼帽。他握着暗金色的拐杖,着一双长靴。当他看见彼得时,以极为恭敬的姿态与他弯腰行礼。
“早安,殿下。”
“……卡特叔叔?”
那顶礼帽之下的人脸,彼得熟悉无比,他几乎每个月都得到他店里去送一趟皮革。有的时候还得让他帮忙量量自己又长大了一些的脚掌,好劳烦他做一双新靴子。
但是眼前这位——犹如贵胄、态度恭敬的人,他不认识。
“您心中一定有许多困惑未解。我来此就是将这些事情清楚告知于您。请上马车吧,我送您回去,顺便在路上与您解释清楚。”
彼得放眼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规规矩矩的黑色厢式马车,在马车的门上画着一只青绿色的四足兽,以及三道水纹。
卡特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他解释:“蜥蜴与流水,康纳斯家族的族徽。之后您还会看到别的家族族徽的。您的族徽,是蛛网与玫瑰。”
彼得却并没有向那辆马车走的打算,他在后退,两手摊在胸前好似拒绝:“不不不,卡特叔叔,这是个玩笑,是吗?帕克家没有族徽。也许你甚至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位皮鞋店老板。我不管你是谁,既然来接我的不是我的叔叔婶婶,我宁可继续回到那栋塔楼之中去。”
“警惕心?很不错。”卡特看起来对于年轻人的反应并不吃惊,他拐杖支在地面,体重一部分倾斜在上,“不过彼得,我确实是你认识的那个卡特叔叔。最近一次你丈量出来的脚长是九又五分之四英寸。我给你做的第一双鞋是羊羔皮的,因为那年冬天特别冷,你婶婶担心你会生冻疮,特意叮嘱我要加厚脚后跟和你第三根脚趾的地方。”
“……”
“对了,秋收日的时候,你拿回家的报酬一共是74枚硬币,比上次要少,因为这次你再帮你叔叔剥皮的时候,不小心拉坏了腹部靠后位置那段好皮。”
彼得停住了后退脚步。
“对了还有,你拒绝小皮鞋,在你第一次穿皮鞋的时候,还和你婶婶在我店里抱怨这是会咬人的小怪物。”
“好吧!您是卡特叔叔!”彼得终于放弃了挣扎,他不可置信上下打量眼前这位老熟人装束,“可,瞧瞧您这一身。汤普森子爵都没有这样贵气。我是该叫您卡特大老爷吗?拜托快告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再耍我了!”
卡特无奈看着彼得:“我已经说了,殿下。”
“不,我不是什么殿下。”
“这就是我要告诉您的事。您是一位殿下。”看着彼得显然怔愣在那,卡特向他做了一个邀请手势,“现在,上车吧。回去的路上我会与您解释明白的。”
第10章
“这是,玩笑,是吗?”
马车中少年嘴角艰难牵扯出笑容,他睁着眼反复道:“这太荒谬了。恕我难以相信。这……这一切太过荒谬了。”
“殿下,但这就是事实。您是我们最后一位血统纯正的王储。”
“我父亲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学者。”
“不。他是我教导过最聪颖的亲王。”
“这太荒谬了……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彼得按着他的额头,然而大脑深处有个声音在喊叫,也许这就是事实。
你早就知道这片村庄不对劲,你早就看见这里的人与外界不同。你心下早就对此深感疑惑,你在怀疑,你在思考是否有人在欺骗你。
而现在真相浮出水面了。
“您如果仍有怀疑,可以去问您的叔叔婶婶。”卡特十分耐心回答他,马车停下,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将那层淡青色印在车内深棕软椅上,他腰脊挺直目光严肃,绝无半点嘲讽之意,“您是我们的殿下,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论如何,请您相信,这些年来我们所做的隐瞒都是希望您能生活的更好。”
彼得此刻不知应该回答什么才好,他只说了一句“谢谢”与“再见”便打开车门。
踩着踏脚下来,那是他居住了近十年的屋宅。屋门开着,有人从屋中走了出来。
是梅婶。
妇人在看见马车与她心疼的那个孩子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看着她的孩子一步步从马车那走来,迎着自己,目光之中满是疑惑不解。他走上台阶,在妇人面前站定,回头看了眼道路中央停着的马车,又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梅婶,卡特叔叔把我称为殿下,你说这是不是个玩笑?”
妇人心软,她抬起手捋了捋少年额前碎发。不知何时彼得身高已经超过了她许多了。
妇人说:“没有人敢开这样的玩笑。”
她说:“殿下。”
“……所以,这是真的?”
本叔从楼梯上下来,看着门口的妻子与侄子。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箱包,与彼得房间里那个极为类似,只是这个做工更为精致,在搭扣上还有金丝与红宝石镶嵌着的蛛网玫瑰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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