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趁着酒劲儿,说了几句酸掉牙的话,诸如谢谢给予机会,以后一定任劳任怨云云,周玥瞅他像喝多了,及时打断说:“又不是什么大忙,举手之劳而已,我们跟松松太熟了,他的朋友我们信得过。”
说完,叮嘱林小松:“柚柚一个人在家,我和你哥就先回去了,你看着点刘阳,他今天喝得不少。”
两方道过别,林小松背上包也准备走,拍了拍刘阳:“还行吗?要不要歇会儿再走?”
刘阳摆手:“没事儿,咱们也走吧。”
他们坐扶梯下到一楼,休闲区周围支着一排供人休息的椅子,林小松看刘阳状态不佳,领着他去椅子上坐下歇歇。
旁边是一对小情侣,暧昧调笑,彼此黏得像八爪鱼,林小松有些尴尬,开溜儿帮刘阳买了瓶水回来。刘阳喝下半瓶,胃里感觉舒服了点,缓过劲儿之后,狠狠搓了把脸,说:“小松,我今天真高兴。”
林小松不问缘由,光是乐乐呵呵地替他高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大袋点心,塞给他:“我今天下午做的,你拿回去尝尝。”
刘阳攥着袋子久久未开口,松松还是以前的松松,那个对待感情极度偏执的人,有时候,他是真有点怕这个小弟弟。
“我女儿最喜欢吃了。”林小松又说。
刘阳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及时跳转话题:“平平现在听话吧。”
林小松忽而笑了笑,点头:“听话的,已经上一年级了,会跳舞,还会拉小提琴,比我厉害多了,我是个土包子,啥都不懂。”说着翻出手机里平平的照片给他看,“她现在长这样,今年刚拍的。”
刘阳说:“多可爱,长得像你。”
“嗯,他们都说像我。”林小松停了一会儿,十根指头搅在一块,说话的腔调还是憨憨的,“平平现在不跟我过,我家里人怕我受苦,把她送给了别人养。”
刘阳沉默地看着他,并且一定程度上十分理解他,曲折难言,家丑不外扬,“你现在一个人啊。”
林小松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我领养了一个女儿,跟我姓,叫林乐乐,就上回在酒店门口,我、我同事抱在手上的那个,她也很听话。”
刘阳没问林小松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像他自己在深圳的这几年,芸芸众生微贱命,苦的甜的,只能独自吞饮。此刻,他想起初到深圳时做着繁华美梦,以为前景甚好,卖了家里的拆迁房,一股脑砸进生意,可没几月那钱就被卷走了,消沉颓废了好一阵,走在天桥上恨不得跳不去一了百了。
“小松,你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容易钻死胡同,想问题喜欢跟自己较真。我跟你一样,也是个土包子,咱就说简单点,过日子别总跟自己过不去,哪怕平平现在跟在你身边,你还是会有许许多多不如意的地方,她现在会拉小提琴,你该替孩子高兴。”
“我高兴的。”林小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时候老熟人推心置腹的安慰不亚于催泪弹。
刘阳拎上装点心的袋子,“坐这儿干嘛呢,回去吧。”
“哎。”
时间刚过八点,商场里人进人出,依旧相当热闹,林小松背着空包跟在刘阳旁边,两眼偷偷打量着他,心里头无声愉悦,大概因为这人同他一样,也是个老实的土包子。
流光溢彩的不夜城,灯火通明,车来车往,林小松怔了怔神:“刘阳,我打个车送你回家吧。”
刘阳笑笑说:“没事儿,我这人喝酒上脸,稍微沾点脸就红,这点酒真不算什么。”
两人说说笑笑,一同往就近的地铁站走。
楚毅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那俩离开了自己视线,眼色愈发沉郁。他没有跟上去,打原路回家。
乐乐在客厅里蹦哒,男人扔下钥匙,冷清清地瞧着孩子的手腕,拉来一看,明知故问的口吻:“你属猪吗?”
乐乐被他拽着手腕,乖乖地摇头:“我不属猪,我爸爸说,我是属老鼠的。”
楚毅松了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抬脚走出去,楚母后脚就问:“不是去接你媳妇的嘛,他人呢?”
楚毅走到单元楼下面,嘴上叼了根烟,旁边是绿丛灌木,比他办公室里那盆金钱树不知大了多少倍,夜风凉凉,男人单身插兜,斜睨着回家的必经之路。
站了许久,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走过来,楚毅掐掉烟扔了,踹了脚花坛边缘的石头,转身就走。
林小松渐渐将他整个人看清,小跑上去,“你刚才站这儿干嘛。”
楚毅回得干脆:“扔垃圾。”
林小松无聊地质问:“我看你在这儿杵半天了,溜出来抽烟的吧,你妈说你了?”
楚毅看着他,舌头抵了下侧颚,低低“嗯”了声。
“抽烟就抽烟,你踹花坛干嘛,人家碍着你啥事了。”林小松边说边往里走。
楚毅跟上去,扯了他一下,那手很快又插回裤兜里,“你去哪儿呢?”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今天跟小玥姐去吃饭,还有平川哥。”
“就你们三个人啊?”
林小松撒谎不打草稿,理直气壮:“不然呢。”
“下回你们吃饭也带我一个。”
“还是别了,你这种闷葫芦,跟我们东北人唠不到一块去,你祖籍是不是北市的啊,你们北市人不是挺能侃的嘛。”
楚毅说:“你祖籍是不是东北的啊,东北人不是个儿挺高的嘛。”
“偶尔也有特殊情况,又不是人人都长得高。”
楚毅打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双标。”
“算了,我不跟你说。”林小松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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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松坐在梳妆台前搽脸,一张脸搽得水润润的,觑眼对着镜子挤眼皮上的脂肪粒,没挤弄出来,眼皮那块却磨得发红,仔细看看,又觉得自己的两边脸不太对称,便问一旁倚着的楚毅:“我是不是两边脸不一样大啊?”
楚毅搁下手上的水乳瓶子,刚才闻了闻,一股酒精味儿,这玩意儿往脸上抹能护肤?男人暂敛了思绪,抬起林小松的下巴,左右拨了拨,动作没多温柔,板着张脸嗓音低沉:“左边大了点。”
林小松打掉摸他下巴的手,又对着镜子好一顿照,微蹙着眉,“我左边长了颗智齿。”然后想到一出,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男人:“你说我去拔了智齿,这边脸能不能小点?”
楚毅皱了皱眉,泼下一盆冷水:“想得美。”
林小松反驳:“不信拉倒,这颗牙顶着我的腮帮子,拔了肯定能瘦。”
楚毅伸出一根指头,点点他鼻尖上的小痣,语气略硬:“张嘴,我给你看看。”
“啊——”林小松最大极限撑开了腮帮子。
楚毅把他的脸拨来拨去,看了会儿,做出结论:“拔了也不能好看。”
林小松嘟囔:“问了等于没问,我哪天去医院看看,找个专业的人问。”
差不多十点左右,小两口并排躺在床上,楚毅烦躁地翻动手上的书,纸页摩擦引出“沙沙”响动,林小松侧头看了他一眼:“你那论文写完了?”
“没头绪。”楚毅啪地合上书,扔到一边的床头柜上。
大概是晚上喝了酒的缘故,林小松觉得脑袋有点晕,想睡觉,他钻进被子里,背着男人嘟哝一声:“我睡觉了。”
楚毅也躺了下去,像往常一样搂着林小松,不过今天倒没闲着,恰到好处地点火,听到那人咯咯地笑,然后翻过身瞪他,脾气不小:“都说了,我想睡觉,别整事儿。”
楚毅不跟他啰嗦,直接动手扒他衣服,“三天没开工了,今天补回来。”
林小松欲拒还迎地嚷:“你就是个采花贼。”
“采花贼要长我这样,你赚大了。”
“不要脸。”
在床上闹腾了两回,床单脏得没眼看。
楚毅把林小松抱放到椅子上,自己卷起床单扔到地上,重新铺了条新的,再将人抱回床:“要不要洗洗?”
林小松两腿发软实在困,闭眼含糊道:“不洗了。”
楚毅帮他关灯,一伸手不小心打翻了床头柜上的小瓶子,弯身捡起,拉开抽屉放进去,眼睛瞥见了一个粉色药盒,“左炔诺孕酮炔雌醚片”,脸色稍沉了下,一句话没说,关上抽屉。
小东西入睡得很快,男人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沉默着低头落下一吻。
第94章
十八楼的老干部病房住进来一位退休局长,确诊为三叉神经痛,家里人考虑其后的生活质量,几番交涉,最后同意手术治疗。院长钦点楚毅主刀,当天还亲自去病房表示慰问,介绍时把主刀医生捧得极高:“这次是我们神外的楚教授主刀,他比较擅长这类手术,您老就放心吧。”
接到院里通知,楚毅下了手术便带着学生去了十八楼。局长的女儿当时在病房陪护,见他是位青年才俊,一时兴起,想给自己侄女牵媒拉线,打听是否婚配,楚毅说:“去年结的婚。”
那人面露遗憾,又问医院里有没有年轻的帅小伙。
楚毅把他学生往前一拉,言简意赅:“这个没结婚。”
那人把焦点对向旁边的男学生,询问了年龄和住址,似乎较为满意。
楚毅看过片子后,给出治疗意见,并与家属商议了大概的手术时间,没久留,打了招呼离开。
男学生赶忙跟上,回到科室,大声抱怨:“我靠,这些中年妇女战斗力太猛了,吃不消。”
表示自己没玩够,对于老师这种卖学生的行径不以为然,玩笑似的嘀咕几句。
楚毅说:“结婚没什么不好,稳定的婚姻关系能让你们少走弯路,当然了,这也不是硬性指标,就看你们自己怎么想,最重要的一点,不要仗着年轻随意挥霍他人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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