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绪

分卷阅读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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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死之时,并无半丝恐惧,空余无限怅惘。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穆千山的时候,是在姑苏城里。他那时已跟着沈淮,在民间寻找资质上佳的孩童编入密卫,那时沈淮一眼就看中了缩在墙角里乞讨的穆千山。

    沈淮说,这孩子虽面黄肌瘦,目光却清冷坚定,是个心性高的。

    他那时已知道沈淮偏爱漂亮少年的喜好,他跟在他身边也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但他那时却是觉得自己才是沈淮身边,那个真正陪着他的人。

    那些好看的孩子,来来往往,都走净了,只有他,还一直留着。

    现在想,沈淮估计只是喜欢自己温顺体贴的性格吧。

    尽管,那都是装的。

    有时候情这种东西,无理取闹,他任由这段畸形暧昧的关系发展,终至沉沦。

    于施南月心中,是非对错,无关紧要。他知道沈淮冷漠残忍,也知道穆千山完全有理由把这当成屈辱。但是,穆千山杀了沈淮——那个他最仰慕最爱恋的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心系斯人,何顾他人?

    施南月生来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只有沈淮伴他长大。

    他做事不顾对错,只顺心思,在隐秘踪迹的那些年里,他易容变装,潜心研究毒蛊,道术。只因听说,当今圣上最向往仙人之道。

    要想爬的高,自然要迎其所好。

    ……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给沈淮报了仇。

    心于怅惘中生出几许安然,榻上的白发宦官呼吸渐渐浅了,终至于虚无。

    褪去了假意逢迎的面具,人在死亡时似乎是最温柔的,唇角几不可察的笑意,不知回想起了儿时何样安详的旧梦。

    …………………………

    突厥可汗在长安城下驾的宅邸素来清净无扰,今日却人声喧嚷,处处急闹,惹得几条街外的犬都朝着那方向吠着。

    昔日纯白无暇的毛绒地毯上一路滴上了血迹,却无人有心打扫。顺着痕迹寻去,是雕花的金榻,殷红的鲜血正顺着榻角向下蔓延。

    附离在榻上卧着,紧闭双眸,面色如纸。

    他身上的伤太多,大夫不来,没人敢妄动。

    屋内寂静无声,没看见的话,无人在意到榻前还立着两人。

    随着附离一同来长安的那个下属已是连夜赶回突厥,只有侍卫中的领头都蓝仍留着。穆千山在突厥三年,自然也识得他,但两人却没有交谈。

    都蓝见他自然没有亲切感,这几年他看在眼里,穆千山不告而别之后,可汗找了他多久。而今终于见了面,却又被弄成这个样子。他们突厥国的君主,尊贵的狼神之子,何曾让人这般轻视过。

    都蓝已经委婉的表示过,他已经可以走了,自己会照顾好可汗。他想自己说话时的表情不会太好的,这人应该懂了。而他好像是在和个木头说话,穆千山稍微点了一下头后,又沉默了。他也不好赶人出去。

    所幸,大夫很快就到了,打破了这僵持冷硬的气氛。

    来的是宫中的御医,约莫十来个,都提着药箱小跑着进来,估计差不多半个太医院都赶来了。

    附离这次是以友邦互访的由头,前来长安,虽是拒绝了在宫内暂住,但各项事务都已经由礼部安排好。

    此次太医院一听闻突厥的可汗病危,都吓出了一身冷汗,马不停蹄的就往这儿跑。

    要是慢了,有什么干系,掉的可不止他们一个人的脑袋,两国的友邦关系可能也就就此结束了。毕竟突厥与雍国世代交恶,战火不断,只在这附离可汗即了位后才不再打仗,这个节骨眼上要出了岔子,那还不得反目成仇么!

    太医们一个个在心里拜着菩萨,一边忙去看附离的伤势。

    未几,却都是浑身冷汗。

    都蓝不会雍国的语言,听不懂那些太医们说的什么,但看他们脸色便是心中不祥。他叽里咕噜地说着突厥语,见他们又都摇头的样子,不禁又急又气,拔起刀就架在了领头太医的脖子上。

    然而“哐当”一声,利刃应声落地。都蓝赤红着双目怒视向穆千山,急促激动地说着什么,九尺魁梧的大汉竟是说着说着眼旁有了水光。

    穆千山在突厥呆了三年,虽不精通,但也听得出他说的什么——都蓝在指责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他们的可汗本该在战场上驰骋,而如今却只能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没什么好辩驳的,事实本就如此,穆千山也这么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附离苍白的面容上,眸中压抑着痛苦,轻声道:“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这对儿会he的,大家不要担心。】

    第七十一章 无力回天

    太医院的御医们虽无华佗在世的资质,却也不是庸医,将伤口利落处理好后,便开了提气补身的方子,暂给附离补补元气。

    都蓝并不懂雍国语言,纵然心中不愿,却不得不凡事都通由穆千山来翻译。而太医们和穆千山的交谈似乎总是在叹息,动不动就都跪倒一片,弄得都蓝心烦,他只直问穆千山这群老头儿说的什么。

    虽穆千山操着并不熟练的突厥语,但他也无心笑话了,因为他听清了其中一句——最多只剩七天。

    都蓝目眦欲裂,热血猛地上头,又欲抓一名太医询问,什么叫最多七天?虽然可汗的伤势看着严重了些,流的血多了些,但也不止于此。他跟着可汗打过多少仗,见过多少比这更重的伤,不都活下来了么?怎么这雍国的都是一群庸医!

    都蓝是地道的突厥汉子,做得总比想的快,但有人却比他更快,赶在他想打压这群太医之前,又拦住了他的手。

    “你别以为老子看着可汗的面子就不敢打你!”都蓝怒视着穆千山。

    “我说过,会好起来的。”

    穆千山的眼神冷得像在寒冰里淬过千年的利刃,一瞬间不由得让都蓝想起来——他本来,似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啊!

    自己怎么有胆量这么说的?都蓝不禁背后渗起冷汗。

    穆千山说过一次,便不会再说,他径直出去,身形如鬼魅一般,转眼便在这青天白日下没了踪影。

    他并不是逃避,而是去找人——世间唯一一个可以再救得了附离的人。

    将近晌午的长安城喧喧嚷嚷,东市坊交错盘杂的道路上,有一家生意极好的医馆。无论何时去,医馆前总是排着长队的,一眼望不尽头儿。之所以生意那么好,是因为这家医馆的主人实在是个怪人,他治病从不收钱,遇见家贫的病人,更是倒贴药材。与其善心同样声名远播的是,自这医馆开张,就没见过治不好的病人。

    故而,虽则医馆才开了几个月,它的主人,兼大夫,就已名动京城了。

    而他,正是秦衡。

    秦衡自秉承师傅遗嘱,行医济世以来,便恪守医道,兢兢业业。虽口头上与赵绪玩笑说恋慕京中繁华,但实则忙着治病救人,却是一天也未曾在长安城里好好游玩一番。

    今日,他仍是早早起了,在医馆里为病人诊断。

    有些奇怪的是,今日馆外等候的人,声音喧闹了许多,似乎有人直接闯了进来。而不待他去问侍童,就已经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阵风似地,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穆,穆兄?”秦衡看清来人,不禁诧异道。

    他初来京都在晋王府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穆千山也十分熟悉,此时看他一身是血的样子,忙起身,去翻药箱。

    “你伤在何处?”

    “不是我的血。”穆千山撂下这一句话,无闲暇与他解释,直接道:“跟我走。”

    “嗳?”秦衡动作一迟,这空当,就已经被穆千山携住,再一回神,已经在天上飘着了。

    “穆兄好俊俏的功夫!”秦衡看着身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不禁赞叹道。

    虽然他自己的轻功也不错,但穆千山带着自己一个大活人就能飞得那么快,也是够厉害了。

    而穆千山只浅浅地应了一声,秦衡识趣,知是出了什么事儿,便不再逗趣,彼此沉默着。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已到了附离暂住的府邸。

    穆千山带着秦衡一路到了附离房内,里面的太医也正忙里忙外,煎药擦伤,见穆千山带了其他大夫来,不禁心下不快。但他们都不敢表露出来,毕竟有个都蓝在旁边狠狠地盯着他们呢,估计在他眼里,自己这些御医都是庸才。

    众太医给秦衡让了路,面上和善,心里却都巴不得他说自己也治不好,要不然自己这御医的面子往哪儿搁。

    秦衡放下药箧,为附离诊了脉,又去查探了他的伤口,面色由淡然渐渐转为沉重。

    他拔出一枚银针,深刺入附离一处伤口,拔出时却已尽成漆黑。

    “这下毒之人未免太过狠辣了。”秦衡握着那枚银针,紧皱着眉,不禁这般感叹。

    穆千山紧抿着唇,冷峻的轮廓愈发坚硬,“可以治吗?”

    秦衡将那枚银针丢掉,又去探视伤口,良久,默然之后,叹息道:“最多七日之期,你们,好好珍重罢。”

    “可…你师承天下第一神医。”

    穆千山此言一驰目出,所有太医们的目光就都齐刷刷地盯向秦衡。

    秦衡苦笑,“纵使家师在世,也治不好的。”

    “为什么?”

    “因为下毒之人,身上既有世上最毒的毒药,又带了疗效最好的金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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