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霄像是缠着大树的藤蔓，把顾纳兰勒的紧。说不清是顾纳兰的手臂还是易霄的大腿承载了更多的力，两人都想从对方身上汲取更多。只是这个姿势太消耗体力，两人又都饥肠辘辘，没多久，易霄便滑了下来，靠在顾纳兰身上乱蹭。

    “行了行了，先吃饭。”顾纳兰伸手揉揉易霄的脑袋，被他拍了一巴掌。

    “知道了！你别揉！我刚吹好的头发！”易霄郁闷道。

    “你得快点了，我开车送你上班吧，不然要迟到。”顾纳兰把筷子递过去。

    “哦...”易霄慢吞吞搅拌了汤面，夹了一根面条，抬头笑嘻嘻道，“我今天不用上班啊。”

    “嗯？”顾纳兰不解。

    “我跟别人换了。”易霄喝了口汤。

    “那你起这么早？还困吗？”

    易霄更加郁闷了。他起的早，还不是因为今天是情人节，想和顾纳兰在一起。那当然是起的越早越好啊！这大叔也太不解风情了。“不困！”他冷冷道。

    顾纳兰见他有些脸黑，心想八成起床气没消，便不再说话。

    等易霄吃完，顾纳兰才开口，“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吗？”

    易霄猜，按着顾纳兰的性格，大概是不会特地过情人节的，还以为是自己因为其他事情跟别人换了。“有安排啊，你陪我去。”

    易霄指挥顾纳兰开车，顾纳兰没想到会停在市内一座小山的山脚下。说是山，不过几十米的小土坡，周围是个市政规划的绿地公园，围墙一围倒也圈出几分世外的清新幽静。这个时间，老人们的晨练已经结束，年轻人们大都在工作，公园里没什么人，连卖水果的小摊贩都不见踪影。

    易霄毫无顾忌的牵起顾纳兰的手，走在前面。顾纳兰只看到他反戴的鸭舌帽的帽檐，招牌圆形贴纸闪耀着阳光。

    他就是这样，把自己一步步带出了令人倦怠的圈子。原以为他此后，只有生活，不再有爱。

    可现在，有他。

    微风拂面，顾纳兰又闻到易霄身上熟悉的味道，比早春的花还要香上数倍，他的男孩。

    顾纳兰上前，变成了并肩而行。山路并不崎岖，很快便抵达山顶。

    易霄变魔术似的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手术用无纺布，铺在山顶那棵最高的树下，用背包压住一角，又让顾纳兰赶紧坐上去。

    就像春游的两个小学生，屈着腿并排坐在晨光里，树影摇曳，风卷落叶。

    可惜山坡太矮，没办法俯瞰全城，满眼是零星的绿色，从眼前铺陈开来，会在不久的将来绵延向远方。

    正是初春时节。

    易霄把头靠着顾纳兰的肩上，他知道他们都在透过坡下交叠的枝桠，勉强辨认家的方向。

    那里很远，却又很近。

    等太阳升至头顶，两人晒足了阳光，出发去易健医科大学。

    还有两周时间开学，校园的后巷没了学生略显冷清。只有几家常驻的店依旧开张。

    易霄轻车熟路走到一家面馆，和顾纳兰一人点了一份牛肉面。

    顾纳兰是没有过这种体验的。他上的军校，平时不能随意出门，不能像普通大学生一样，下课了在学校附近吃喝闲逛。而在医大上课是晚上，没有人可以一起在附近的小摊吃饭。

    突然有些羡慕。如果他读的是医大，会不会早一些和易霄相遇？

    他在内心摇了摇头。茫茫人海，万千擦身，概率不足万一。

    “我读本科的时候这家店就在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涨价！”易霄脸有些红扑扑的。

    顾纳兰往他碗里夹了两块肉。“下学期我们可以经常来。”

    “嗯！”易霄眼睛亮了一下。

    下午，易霄又说要去逛商场。

    闹市区的商场人不少，尤其是今天，店铺前全都装饰了粉色的气球或者各种粉嫩的广告牌，到处是爱心形状的事物，空气里的甜腻味道无法抑制的充盈在周身，再迟钝的人也懂这原因。

    两人的肩膀隔了一拳的距离。易霄却只看到了顾纳兰的侧脸，平静目视前方，似没有察觉到今天的与众不同。

    易霄有些着急，都这么明显了，顾纳兰还不懂吗？他冷着脸咬咬牙。

    于是拉着顾纳兰进了某奢侈品店，从成排的衣服中挑了件纯黑皮质飞行员夹克，让店员拿了两个码数。

    等两人分别从两个更衣室隔间出来的那一瞬间，店员愣了一下，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面前的两人太过惊艳，让人移不开眼。高一些的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宽肩窄腰，完美的肌肉线条把飞行员夹克撑出了不逊于模特的效果。一双腿长的逆天，气质带着点冷峻疏离，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型男。另一个男生身材相对清瘦，一身潮牌的穿搭已经非常加分，夹克在他身上多了一种酷酷的感觉。加之嘴唇红润，睫毛翘长，显得年轻又灵动。

    同一件衣服，两种演绎太棒了吧！店员赞不绝口，围着他们两个又吹又捧，好像这件衣服就是为他们两个人量身定制的。

    “喜欢吗？”顾纳兰看易霄，眉眼间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嗯。好看。”易霄围着顾纳兰走了一圈，越发觉得顾纳兰就应该这样穿，把平时那些老干部风格的衬衫啊什么的全部大换血。

    顾纳兰换回原来的衣服，率先结账。今天店里有活动，不论男装女装，两件打折。

    而后收到银行短信，显示卡内余额。他扫了一眼，手指在数字上面划了划，关闭界面，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等易霄出来，让店员把两件衣服都装好。

    易霄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嘴角微微上扬，脚步很轻快的到处逛，给自己和顾纳兰选了很多衣服和配饰。顾纳兰在这方面没有太多需求和意见，任由易霄摆弄。他喜欢的就买，只负责在最后默默付账。

    这是一种顾纳兰未曾有过的充实感，和另一半分享他的全部。从前他负担的只有自己，而现在是彼此。为对方的快乐而快乐，为他的满足而满足。流逝的大把金钱只是一堆无意义的数字罢了。

    虽然易霄一直在等顾纳兰说“情人节快乐”，但是现在，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男朋友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商场里人渐渐多了，一对一对情侣手挽手，脸上洋溢幸福和甜蜜。易霄左右看了看，落后半步，悄悄拉住了顾纳兰的衣袖，让两人不会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突兀。

    顾纳兰感觉到衣袖一沉，一手把易霄的手捋了下来，就在易霄怔愣的那一瞬，把所有的购物袋都顺到那只手上，另一只牵起了他的，十指交握。

    易霄以为自己的手就要凉了，没想到变得更加炽热。他用力的，紧紧的扣住顾纳兰的手指，感觉到他微凸的薄茧的每一寸肌理都贴着自己的掌心。心中竟然没有来由的泛起一阵酸楚。

    他应该感到甜蜜。这多来之不易...

    他看向顾纳兰，眼底是超出他预期的依赖和爱慕。

    ...

    从商场出来，正值晚高峰。刹车灯映着霞光，是一片不规矩的红色。

    华灯初上，随处可见提着花篮的年轻姑娘，笑着捧玫瑰让男士购买，送给女朋友。

    看到两人手牵手，也有来问顾纳兰的，却被易霄拒绝了。

    行至商圈里最高的一栋楼，坐观光电梯直上顶楼。这似乎是易霄安排的一日游的最后一站了。

    顾纳兰放在身侧的手隐隐有些颤抖，心跳也在加快。他安慰自己，这是因为电梯上升失重。

    50层，餐厅。

    音乐悠扬，一名小提琴手在一角忘我的演奏着。灯光幽暗，中间是一个全透明的立式玻璃柜，陈列着各种名酒，吧台里调酒师衣冠楚楚开始了工作。四周是深色透明的玻璃，真正可以俯瞰城市全景。

    侍应生按预约，带他们去了一个半开放的包间，在角落，很安静，可窗外的风景一样令人沉醉。

    城市慢慢沉入夜色，透着喧嚣的神秘。向下望是灯海，向上看是星河。世界仿佛就此分界。

    桌子不大，足够容下四人，桌上点起了烛光，空间和距离都显得很私密。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从食材到烹饪到摆盘，都透着一种雅致和不凡。

    这许是又一美梦，或者幻境？

    顾纳兰想着，酒未入口，便已微醺。

    微暖的烛光下，易霄的脸庞清晰而明朗。他眼睫忽扇间似乎抖落了星光，被顾纳兰一滴不剩的接住了。

    “明明，我们在一起才一个多月，可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易霄举了红酒杯，晃了晃里面价格不菲的拉菲，和顾纳兰的轻轻一碰。

    “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是你了。”顾纳兰的笑是独属于易霄的温柔，眼神捕捉着易霄的每一丝表情。

    两人相视，仿佛看到过往，酸甜参半。

    餐毕，易霄又召来侍应生，耳语几句。

    在顾纳兰惊讶的目光里，侍应生推了推车进来。

    满眼都是那捧鲜红的玫瑰，还沾着新鲜的露水。那么大一束，至少也有99朵吧。

    易霄捧了花，双手递到顾纳兰的跟前。

    “顾纳兰，情人节快乐。”他嘴角上扬一个好看的弧度。

    顾纳兰觉得这捧花太过碍事，他只想拥易霄入怀。于是他拉着易霄的手臂一勾，易霄就被带到他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这瞬间，包间的门也被关上了，彻底的静谧，只余品尝彼此的声音。

    易霄的嘴唇上沾满了水渍，比玫瑰还要娇艳。他挣扎着退开一步，“还有呢，别急。”又把一个盒子递给顾纳兰让他拆开。

    是一双拳击手套。纯白的皮质，设计感十足，顶级的品牌。而手套上赫然有签名——世界级拳皇的签名，那是顾纳兰最喜欢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