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捧住了头,不受控制地晃着,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摆脱穷追不舍的梦魇。
越玲此时也被唤回了一些神智,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担忧和恐慌:“畅,畅,怎么了?……”
“啊!——”
青年受惊般避开了她伸过去的手,他浑身发着抖,干涩的唇毫无血色,撕扯着头发撕心裂肺地喊着。
这时,门锁被解开,沈煜升先冲了进来,看见失控的人时心里一阵闷痛,上前很快制住了那胡乱挥着的手臂。
“小畅,小畅!你冷静点!冷静点!”
青年像没听到他的话,还是不断地大喊着,声音已然嘶哑:“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只能用力将他紧紧抱住,箍紧了他的背,抚着他的后脑想让他安静下来,但青年彻底失了控,还在拼命挣扎着。
他转过头,对一旁呆站着的沈煜成和严延厉声道:“叫医生!快!”
青年的手臂不断地重重击打在他的背上,过了片刻,他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他微微咬牙,收紧了手臂没有放松,一股血腥的味道随即直冲鼻腔,怀里的人挣扎骤然停了下来。
“小畅?小畅?”
他拉开和他的距离,发现人已经昏了过去,他立马弯下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冲出了病房。
医生正好赶到门口,见状便快步将他们带到一个空房里。
在一番检查结束后,医生道:“他受的刺激太大,加上先前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佳,现在非常需要静养。”
“具体应该怎么办,有治疗措施吗?”沈煜成问。
医生摇头,“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还需要观察,我们先给他做一些基础治疗。”
等护士走了进来,几个人一齐退了出去。
走廊里,沈煜升扶着额头毫无章法地踱了几步,转身对严延冷道:“严延,这就是你自作主张的后果,现在你清楚了吗?”
当他车已经开到看守所,却得知易畅已经被他哥带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猜到是严延干的好事,但一时担心易畅知道真相的忧虑压过了被背叛的怒意,而现在激烈的情绪正不受控制地翻腾上来,他快要压抑不住了。
“老大……”
严延只觉得无奈,其实他做这个决定也并不轻松。前几天因为盛越泽来这里闹了一场,风声便传到了沈煜成那边去,他便来问他他弟到底干了什么,他原本就不想瞒,这种时候更是捂不住了。
他本认为自己的决定足够恰当理性,而易畅的这副样子着实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此时不禁也有些后悔。
沈煜成看着他有些失控的弟弟,道:“煜升,你不要怪他,真要生气就朝我发泄吧。”
他原以为他弟会跟他争执几句,他弟却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后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里寂静得能听到钟摆滴答的声音。
晚上十点,第三次检查结束,人还是没有醒,医生建议继续观察。
烦躁压迫着沈煜升。电话不停地打进来,一堆的公事在还等着他,他只好让严延先回去代他处理。
此时剩下沈煜成还陪着他,在医生走后,他对他道:“煜升,跟哥好好谈谈吧。”
沈煜升弯着腰坐着,将脸埋在手掌,低声道:“谈什么?”
“你想好了吗,等易畅恢复之后,你准备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沈煜成认真地看着他,“表白总不是玩笑话,说得出的应该要做到。”
在车里的时候,从易畅的反应他大概感觉得出来,电话那边到底说了什么。这对他来讲是一个冲击,但也在意料之中。
“虽然我和他交集并不多,但我知道他一直是个认真的人,如果你也下定了决心,就不要辜负他。”
沈煜升沉默一会,哑声道:“等他好起来,他要什么,我都给他。”
其实,现在的他根本考虑不了将来。也许在别人看来易畅只是一时的失常,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并没有这么简单。
那是个太过隐忍的人,隐忍到可以吞下一切折磨,不安,委屈,直到最后彻底的崩溃。
这一切错在他,他应该早点抓住他的。
他终于想要去爱,去守护,但也许他并不会等他……
他从没有那么没把握过。
“既然这样,首先你要处理好和荣家的婚约,不能再拖了,”沈煜成提醒他,“他们家现在很着急,荣恬联系不上你就打给妈撒娇。如果你决心不结这个婚,趁事情还没闹大前赶紧了断,这是你作为男人的责任。”
沈煜升怔了怔,他已经几乎忘了这件事。
和荣家的婚约是口头的约定,一开始只是为了吸引荣家企业的资金用以制约黄迅势力的一个道具,相亲也只是在家人建议下的一个顺水推舟,而一切都在他想清楚之后停摆。在董事会已经扭转局势,高层预备开紧急会议处置黄迅的当下,维持这个约定更加没有意义。
他没有犹豫,道:“我明白,我会找荣恬说清楚。”
此时病房内,躺着的人眼皮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四周很寂静,只有走廊里隐约有人讲话的声音,悉悉索索的,让他觉得很难受。窗外传来鸟的叫声,这个角度看过去,外面是一片密集的树影。
他缓缓靠近那个窗,试着将它推开。但窗户像是被处理过,非常难以扳动。
他咬牙使劲推着。过了一会,窗终于露出了一条缝,他努力挤了出去,半身探出了窗外。
三楼的高度让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随后他跨了出去,沿着狭窄的平面走到二楼窗台上方,接着跳了下去,又找到下一个点,最后落到了带着湿意的草丛中。
他感到身上有些难受,但还是无所顾忌地站直了身,向前方走去。
天还很黑,他沿着道路缓缓走着。偶尔有点累了,身子就不受控地往另一边晃去,时不时有汽车在他身后鸣笛。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停下,只知道要走,不停地走就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冷清的街道出现在眼前。他彻底没了力气,无神地环视了一遍四周,慢慢地走到一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四月末的空气此时还有些凉意,他靠着墙仰着头,身上的痛楚似乎开始慢慢复苏。沉沉的睡意里,不远处的路灯在视野里变得模糊。
渐渐地,他开始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就这样躺这里,哪跑出来的病人……”
“别管了,就是个流浪汉……”
过了一会,有个声音在他身边喊:“小畅?……小畅!”
他迷迷糊糊睁眼,只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许湘手持着一根拐杖站在他面前,紧蹙着眉看着他,眼中满是惊讶和担忧。
她赶紧将拐杖放下,蹲了下来拿出手帕将青年脸上的污泥擦干净,又看了看他身上,发现他的衣袖已经残破不堪,手臂上挂着几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脚踝处也擦破了好几道,淤青更是遍布全身。
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时心都疼得揪紧了,道:“怎么会这样?!湘姨帮你叫救护车!”
这时青年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臂。
他的意识像突然被唤醒了,捏住了她的手,目光在她身上很快地掠过,道:“湘姨,我没事……你,你好啦?”
“……湘姨现在很好,倒是你这孩子……到底谁害的你?!”
许湘看他这样子都要急哭了,她正要拿手机,却被青年用力挥手拍了下去。
“我不,我不去医院,”青年眼神游离了一阵又看向她,“你很好,就太好了……”
她震惊地看着他,只听他呓语着:“我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就好,一个人……”
“小畅!”她喊道,“你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我们都陪着你啊。”
见青年神智已经不清,她很快叫了救护车,随后将他身体调整了一下,让他坐得舒服一些。
“湘姨……”他看向她,嘴角带了笑,“你对我真好。”
许湘眼里已经有了泪,哽咽着道:“你觉得湘姨对你好,你就更要把自己照顾好……你跟湘姨说,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啊?”
青年不语,目光失焦了一会,慢慢落到了倒在一边的袋子上。
那是一袋精心叠好的两套做工精良的旗袍,透过透明包装能看到它鲜艳浓郁的颜色,在单调的水泥地上显得十分醒目。
许湘跟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掉在地上的刚买好的衣服,便拿了起来放到他面前,说:“看,这是我给小升和准儿媳定做的。小畅,你听湘姨的话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来小升的婚礼,你答应湘姨,好吗?”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这么说一定能给他变好的动力,毕竟兄弟俩以前的感情就非常好。她想她要让他知道,沈家的大门一直对他敞开。
然而,她却感到她握着的手猛地颤了颤。
青年慢慢抬起了头,眼中是一片深渊:“婚礼?……”
“是啊,”许湘有些激动,“初定是六月,是个很好的孩子,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哦对,我得跟小恬说一声……”
她侧过了身拨了个电话。在讲话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此时街区已经渐渐热闹起来,喧嚣不绝于耳。可能因为实在过于邋遢,并没有人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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