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识睁开眼,点点头:“丫把电影分成的钱连同自己的老底儿全投出去要把‘香奢里’弄成全国连锁,好像还找银行贷了笔款。结果步子迈大了,脑子没跟上,玩儿塌锅了。”
“他那酒店也就放在安城还算新鲜,真铺开了大搞,根本不是其他具备完整酒店体系的大集团的对手。初出茅庐一小品牌,还不得被人家合计着抱团玩儿死?”南风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近视镜,目视前方,“加上每个地方的客户需求,地域文化特点又都不一样,不因地制宜而选择复制之前那套,单套酒店造价还他妈奇高,想也知道会出问题……”
南风淡淡笑了下,看向沈识:“邝游挺有本事一人,全毁在对你那点儿胜负心上了。但凡一动这心思,脑子就不清楚。”
沈识走到镜前,用南风的刮胡刀一下下剃着胡子:“他想法是好的,毕竟安城的经济发展和各方面资源条件都有限,他手头资金又充足,自然会想进一步扩大市场……不过不是这么个扩法。”
南风饶有兴致道:“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有点儿幸灾乐祸?”
沈识跟着笑笑:“我又不是圣人,这小子忒坏了,也该受受挫。”
“我听你跟顾岛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南风挑眉。
沈识关上电动刮胡刀,随着“滋滋”声的消失,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他透过立镜看向身后的南风,淡淡一笑:“邝游现在这处境,于他于我没准都是个机会。”
“你真要帮他?”
“不是帮他,是共赢。”
……
纵然心中有千番不舍,也还是到了暂时分别的时刻。只是这次,沈识心中再没了昔日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
他拥着南风轻声道:“等你再回来,就能住上大房子了。”
“小房子也挺好,温馨。”
“温馨是温馨,就是不方便。”沈识凑到南风耳边低语着,“我还有很多想法没实施……厨房、阳台、浴缸……求大艺术家给个实践机会?”
南风脸一红,咳了两声:“怎么,你也跟资本主义国家学坏了?”
沈识又将南风抱的更紧了些,恋恋不舍道:“我会想你的,媳妇儿。”
南风拍了拍沈识的后背:“哥,等我回家。”
……
经过在飞机上不怎么舒服地倒了个时差后,沈识终于又站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他张张嘴,觉得自己又能利索的跟人讲话了。
飞机落地在首都机场,他本想直接让小吴开车来接他的。但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看看亮子他们几个老朋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加之,还有一个总让他放不下心的小朋友也在今年不负所望的顺利考上了北京最顶级学府,必须得当面好好犒劳犒劳他。
今非昔比,亮子的导演工作室从过去菜市场边上的小黑楼直接搬到了东边新兴传媒园区的独栋别墅里。在见到赫然出现在工作室外的沈识时,正冲新来的制片人发火的亮子一句“我了个大操”就急匆匆冲了出来,将制片无情地晾在一边。
“识哥!这他妈要不是在外面,我分分钟就要扑上来亲你丫一口了!”亮子面泛红光,拿出手机就要跟小鸥和哑巴打电话。
“不至于哈,怪恶心人的。”沈识说着打量了下亮子的工作室,感慨道,“可以啊亮子,你这儿可比我公司气派多了。”
韩亮大手一挥:“哥你可别埋汰我了!要不是你,我现在都还在那小破楼里跟房东对掐脖子,吵架玩儿呢!……今儿晚上说什么也得让我们哥仨好好招待招待你!吃什么?烤鸭?涮肉?”
“你们仨?顾岛呢?”
“顾岛前几天就跑安城了呀。”韩亮跟沈识让了根烟道,“嗐,就是邝总那事儿嘛,阿岛说他不放心非要过去看看情况。怎么的,他没跟你说啊?”
沈识点点头:“他电话里大概跟我说了这事儿,当时我人还在国外。”
韩亮帮沈识点上烟,自己也跟着抽了一口:“哎,要说顾岛那小子也重情义的很,之前他不是总住在邝总那边么,好像就跟对方关系走挺近的。眼下见他落了难,顾岛也就一直把这当成自己的事儿。”
这沈识知道,从顾岛在电话里说话的态度也能猜出来,他对邝游的关心是真的。
念及此处,沈识暗自叹了口气。要说顾岛心思单纯的很,邝游这人性子又拧巴的厉害。在这个档口,希望他别被姓邝的刁难才好。
……
跟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酒不需多尽兴便可。晚上韩亮叫了哑巴跟小鸥,在饭店提前订了个包间,三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席间也没聊啥正经事,无非就是感慨感慨过去,再展望展望未来。最后在韩亮的主导下,一个新故事就在酒桌上被攒了出来。
亮子当即一拍桌:“等阿岛回来我就把咱今儿聊的故事跟他讲讲,也听听看他的想法。要是他也觉得好,那新片拍摄的事儿就可以尽快安排起来了!”
随着亮子的话,小鸥跟哑巴也挺激动,几人吃完了饭又非吵吵着要去唱歌儿。
沈识拍拍亮子的肩膀:“你们哥儿仨玩儿去吧,我过会儿还得去看个小朋友。”
亮子大着舌头道:“识哥的朋友就是我们朋友,叫你那位小朋友来一起出来玩儿啊!”
沈识笑笑:“他课业挺忙,估计没太多时间。你们去吧,咱接下来有的是见面机会,来日方长!”
见沈识这么说,亮子他们也就没再勉强。得知他这位小弟弟居然是全国最知名学府的大学生,亮子忍不住将酒桌上已经缅怀过了的青春又拉回来重新说了一遍。在小鸥跟哑巴一人一只胳膊连拖带拽的“搀扶”下,他冲沈识不舍地不断挥着手,最后钻进了出租车。
送走韩亮他们,沈识看了看路标,见这里离学校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就先不慌不忙地找了个购物中心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这才缓步朝学校方向走去。
沈识手握电话:“我正朝你学校走,方便出来么?”
只听电话那边在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我靠识哥?!你等着,我现在就出来!”
接电话的,是左小刀。
第94章 第 94 章
左小刀所在的学校管得严,非校内人员进出必须要先走一套复杂的登记手续。沈识嫌麻烦,就杵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边抽烟边等。
一枝梨花顺着围墙攀了出来,经晚风一吹,花瓣就如同落雪般洋洋洒下。沈识抬头从枝桠间看向校园内庄严古朴的教学楼,一时间生出几许感慨。
在他还是学生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考到这里来的决心。只可惜他没赶上好时候,现实所迫让好好做学问这事儿生生从“梦想”沦为了“做梦”。不过若说当年的他心有不甘,现在也已经释怀的差不多了。毕竟有些机缘也是在这之后的操蛋岁月中才得以缔建的,而今想想竟还有些心存感激。
“识哥!”
沈识闻声回头,在看向来者后露出了笑容。
左小刀好像又长高了,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牛仔裤,留着清爽利落的短发,露出了眉间那道浅浅的伤疤。
不得不说,他俨然已从过去那个阴郁敏感的非主流小镇少年蜕变成了清秀帅气的大小伙儿。
“好久不见了,学霸。”沈识抬手揉了揉左小刀的头发,又从头到脚的将人细细打量了一遍,点点头,“不错,看着人模狗样的。”
左小刀笑着从沈识手里接过大包小包,看向里头乱七八糟的零食皱眉道:“哥,你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这是给你和你寝室同学的。出门在外靠朋友,得处好人际关系。”沈识拍拍左小刀的肩,“走吧,找个地方坐坐?你选地儿,我买单。”
左小刀:“你不跟我去学校里转转?”
沈识挥挥手:“你们这学校管忒严了,乱七八糟进门手续办完怕是得到半夜。我看这附近就挺热闹,随便找个地方就成,主要是来看看你。”
左小刀想了下:“过了那条马路有家烧烤挺不错,识哥你吃饭没?”
“成,就那儿了。”沈识一把揽过左小刀的脖子,含着烟冲他扬了扬下巴,“小鬼,带路的干活。”
……
这家烧烤店的生意相当不错,俩人进了店愣是半天找不到一个座位。
“识哥,你等我会儿。”左小刀说完径自走向后厨,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白胖的中年人拉着左小刀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左小刀向他介绍:“王叔,这是我大哥,专程来看我的。”
白胖子热情地跟沈识握了握手:“小刀是我女儿的家教老师,平日里可是帮了我不少忙!你们稍等啊,我让服务员再架个桌子在外面。现在天儿也暖和了,撸串还是得露天的好,敞亮!”
白胖子说完就招手叫了服务员安排,还专门送上一件啤酒摆在桌边。他风风火火地招呼着沈识跟左小刀吃好喝好,刚没说几句就又被后厨骂骂咧咧的老板娘叫走了。
左小刀拿瓶起子撬开两瓶酒,也懒得往杯子里倒,就着瓶子跟沈识碰了个杯。
“识哥,想你了。”
沈识拿酒瓶跟左小刀碰了下,还是忍不住出言问:“你在做家教?是不是钱不够用?”
左小刀笑了下:“妥妥够的。”
沈识看着左小刀的眼睛继续追问:“之前你不是还说你在培训班做兼职,那边现在不做了么?”
“还在做啊。”左小刀下意识接了句,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
沈识:“你现在到底做了几份工作?”
左小刀有些尴尬地弯弯嘴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啤酒瓶上的包装纸,吞吞吐吐着:“也就……四、五份吧。”
他不用看也知道,沈识的脸黑了。
“你这么整,学习怎么办?”沈识从左小刀手里夺过了他殷勤倒酒的瓶子,皱眉道,“都给我辞了……嘶,我不都告诉过你没钱了就找我要么?上次给你那两万块钱花完了?”
“没,都存着呢。”左小刀低眉咬了下嘴唇,再次看向沈识,“识哥,我不能花你钱。”
沈识一技暴栗敲在了左小刀头上:“跟我见外是吧!当我是谁?安城一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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