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抵在墙上的时候许林居微微皱了下眉，眼前的人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烟味还没散，他以前不抽烟的，许林居惊讶于自己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这几年陆时舟想过很多种自己再见到许林居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会问什么问题，万万没想到两人高中毕业后第一次独处会是这种情况，想问他到底去哪了，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而别，脑子里转了很多，也只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许林居听见这句确确实实咬牙切齿的话，没忍住笑了一下，挣开了他的手，“我回不回来跟你也没关系吧？陆医生？”

    ——

    病房里，林慧正在和赵穆聊天，许林居进来也没打扰他们，默默坐在旁边翻着手机消息。

    一上午的功夫，许林居收到了不下十条自己高中同学发来的消息，都在问他怎么突然回国了。高中时候的手机号早就不用了，和这些人的好友也是这两年才加上的。

    最近的一条消息来自沈之行，说自己不小心把他回国的事说出来了，顺便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正好公司有业务要找他。想着早上拿到的车钥匙，许林居只想把沈之行拖出来打一顿，什么都能说秃噜嘴，怎么不把自己银行卡密码也说出来呢？！

    虽然自己不在乎多少人知道自己回国了，但应酬这些总归是麻烦，而且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放下手机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烟味。陆时舟和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几年过去更成熟了，许林居记得高中的时候他不太能忍得住脾气，突然见到自己没在病房里发作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慧看着许林居一直坐在旁边发呆，只当他是没休息好，拍了拍他的胳膊，“要是太累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今儿晚上你赵叔也回去，护工看着就行，有事再给你打电话。”

    医院这里自己确实帮不上忙，许林居也不是很想再看见陆时舟，自己搭了几年的城墙不再像从前那样岌岌可危，他也不想因为这次的意外有什么闪失，工作室那边也还有要准备的东西，点点头应了。

    把赵穆送了回去，许林居在路边停车点个支烟，熟悉的味道让他慢慢平静了下来，心里却总觉得这个味道和白天闻到的不太一样。他拿出手机，问沈之行吃饭的地方。那边回复的很快，地方许林居也算熟悉，开车过去并不算远。

    ——

    包厢里程度一脸的一言难尽，“许哥真回国了啊？”

    沈之行收起手机点点头，“说是阿姨车祸住院了，他不太放心回来看看，估计也待不了几天，要不是找我借车，估计都不会联系我。”

    程度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住院？哪个医院？”

    “我也不知道，他家离第一医院近吧？估计是那？我也没问。”

    “靠……”这是什么修罗场画面，晚上回去了还是给他舟哥发个消息汇报一下吧……

    “哎，许哥这一走好几年，这两年跟我联系也是工作的事多，不过他也是厉害，那老外那么大一工作室，他在里头都是拔尖的，就是可惜了不回国。”

    听见沈之行这话，程度也乐了，“人家高中的时候就厉害，他这两年也没跟你提过当时到底因为什么出国的啊？”

    “没说吗，说的都是工作的事，孙宇估计知道点，不过他也不说。”

    沈之行本来就打算约着许林居聊一聊，上午给他发完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本来寻思着还是发邮件吧。晚上吃饭的时候正好碰上程度，想着这次的项目和他多少有点关系，就干脆一块吃顿饭，现在许林居愿意来更好。

    许林居本以为只有沈之行一个，看见程度的时候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和沈之行隔着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沈之行知道自己今天把他卖了，先倒了杯酒，“许哥我错了，我今天不应该瞎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许林居看了他一眼，一边拿过旁边的果汁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一边说道，“算了，我开车了，今儿不喝酒，你那什么项目？”

    沈之行也没废话，“最近我们家这有个项目，主要想做出口，评议员国外来得多，哪的都有，我这缺个专业的翻译团队，机械相关的，最好懂点经贸，这批器材和程度他们公司也有点关系，销售这块是跟他们合作的，所以今儿一块聊聊。”

    许林居听他说完觉得不太对，“竞争对手很多吗？连翻译都得防着？”

    “没办法，这两年都这样，那帮老外自己带的翻译我都不太敢信，尤其这次货又多，防着点总是好的。”程度听许林居这么问，知道他和沈之行这两年合作也不少，也就没瞒着。

    “嗯，我一会回去看一下，你这大概多长时间？我给你安排人。”

    “你自己不来吗？大概俩月吧，一组两组都行，包吃住。”

    许林居摇了摇头，“我妈这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到时候不行让孙宇带队过来吧，他也想回国呢，攒攒人脉也好。”

    沈之行和程度对视了一下，也没再多话。

    接到程度电话的时候，陆时舟正准备出门，今天的事让他有点烦躁，反正也睡不着，正准备找个球场去打球，“舟哥！舟哥！你可别怪我没告诉你！”

    “怎么了？”每次听程度咋咋呼呼他就觉得脑袋疼。

    “你先冷静一下，我跟你说，你别着急。”

    “有屁快放。”陆时舟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接这个电话。

    “许林居回国了你知道吗？？”

    “……”

    知道，还见面了，“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啊，晚上我还有沈之行跟他一块吃的饭。”

    “吃饭？你们仨一块吃什么饭？”陆时舟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沈之行之前那个项目，你不是也投钱了吗？缺个可靠的翻译组，昨天许哥找他借车，他就想着让许哥晚回去俩月，帮他把这单子弄完。”

    程度说完缓了缓，听那边没动静，叫了一声，“舟哥？你在听吗？”

    “嗯，”陆时舟放下钥匙，坐回去点了根烟，“然后呢？他答应了？”

    “没有啊！说估计下周就回去了，这边可能让孙宇回来。哎，舟哥你们俩当初到底出什么事了？他出国走了五年，现在都不愿意回来。沈之行问了他好几次要不要出来聚聚，他都没答应，说忙，啧……”

    程度还在说着从沈之行那里听来的八卦，陆时舟没再听，心里想着他要是知道当时出了什么事就好了，也不至于这几年连人都找不到。

    陆时舟撂了一句，“我知道了，没事我挂了。”就要挂电话，程度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叫住他还是问了一句，“那舟哥，你怎么打算的啊？还追他吗？”

    程度问完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听着对面沉默了一会，似乎“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窗外灯光明亮，陆时舟看着车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手里的烟慢慢烧到底，烟灰攒了长长的一条，抬手的时候落到沙发上，他把手里的烟头扔进烟灰缸，进了屋。

    追他？

    追不追的从来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项目

    刚到家没多久，沈之行就把项目的资料和背书发了过来。许林居大致翻了翻，明白确实不是个小项目，也难怪要防着。

    出口类的项目因为牵扯太多，本身猫腻就不少，动辄上亿的生意牵涉到各家的利益，沈之行也是考虑到这个，合作方只联系了程度，两家的体量足够把它吃下来。

    但这次涉及的地方太多，语言不通确实是个大问题，只有本公司的一个翻译确实忙不过来，而且专业性的东西没法精确翻译。外包出去稍有不慎得罪人不说，翻译随便改个小数点或者说错一句话都能让俩人把裤子赔进去，也怪不得沈之行不放心别人。

    了解了内容和各地区的信息，许林居处理起这种情况还算得心应手。说起来不过是需要哪几种语言，专业名词涉及到哪些领域。他自己的人都能确保靠得住，这确实省了不少事。

    总共两组六个人，许林居列了名单，自己和孙宇一人一队，小翻译们翻译一遍，他们俩再检查就能规避很多问题。又理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把大概情况和人员名单邮件发给了孙宇。

    这种工作虽然更麻烦，但收益也会更高，沈之行的报价他看过，俩月的收入能顶平时翻译半年的。虽然自己不想在国内待着，但更不想和钱过不去，而且自己老妈那里虽然过阵子就能出院了，但是这几个月行动还是不太方便，自己在国内也能照看着。

    第二天许林居和林慧说了这件事，听说儿子还要留一阵子，她也很高兴，“那挺好的，正好我和你赵叔这段日子打算把手续办了去，到时候我就搬他那边住吧，你住家里就好，也方便。”

    领证的事林慧车祸前就和许林居提过，这时候听到他也只是点点头，“家里离医院近，到时候还是让赵叔搬过来吧，至少先住到您恢复好，之后再说，沈之行那边也会安排住处，您不用考虑我。”

    林慧正想说什么，孙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许林居接起电话走到了吸烟区，“怎么了？”

    “我看完你发来的材料了，我这边没问题，就是和你确认一下，这次你也留下？”孙宇收到名单有点愁，这两年许林居的状态刚正常一点，在国内待那么久估计大家都能知道，更何况还是程度的项目，那……

    许林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点个支烟慢慢回道，“没事，我见过陆时舟了，我妈骨折他是主治医生。”

    靠……“那……你俩没打起来吧？”孙宇觉得自己脑袋都大了。

    许林居听见这话笑了一声，“打什么？当陌生人不好吗？”

    “那，那也挺好的，行，你那没问题就行。”

    许林居“嗯”了一声，“下周我会回去，你把资料准备好，这几个人都通知到，让他们也调整好状态，你不是也准备最近回国了吗，这次机会挺好的。”

    孙宇也知道许林居这是在给自己铺路，“行，谢了兄弟。”

    挂了电话，许林居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心里还惦记着几天前陆时舟抽的那一款，最近换了好几个，总也不是那个味道。

    陌生人吗。

    反正他也不喜欢我。

    许林居掐了烟，敛了神情走了出去。

    孙宇的邮件回的很快，确认之后许林居把名单和合同一块发给了沈之行。

    “许哥，你真是我亲哥！”

    许林居现在听见沈之行说话也有点头疼，“别跟我这套近乎。”

    沈之行被嫌弃也没在乎，“嘿嘿，许哥你明天有时间吗？过来咱们把合同签了。”

    许林居想了想，说道，“嗯，去你公司？”

    沈之行，“晚上吧，去七秒吧，顺便一块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