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们是送您回去？”陈巽勾起嘴角笑了笑。

    光柱不过限制师父的行动，阵法其实在别处。他们只要阿时回去就够了。他们相信叶时。

    公子明月真的错愕了。

    ……

    千年前的雾笼山草木繁茂，满目都是郁绿苍蓝。叶时还记得风过林间，他与师兄们坐在山巅品茶论道，笑看苍蓝如浪。

    只是，这时的雾笼山笼罩在滚滚而来的乌云之中，昏暗无比。

    叶时自然认得，这是冰青的雷劫正在聚集的情形。

    千年前的冰青正站在遥远的山巅，手握黑刀，无所畏惧地直面雷劫。

    叶时知不能耽搁，手中洞箫一扔，御箫飞行，很快就落到了古冰青的跟前。

    古冰青显然没料到叶时会出现。他惊愕地瞪着叶时，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不会是渡劫时的心魔吧？

    叶时眼圈红红，却笑吟吟地说道：“冰青，我没事了，快收敛妖气。”冰青冰青，一定不要渡这个雷劫！

    “阿时？”古冰青还是不信。公子明月明明说阿时魂魄散了，需利用雷劫的时机窃阴阳，夺造化，为他重聚魂魄。

    “是我。冰青，事不宜迟，趁劫云还未聚集，快停下。”叶时道。

    心魔应该趁雷劫夺他真身，而不是阻止他渡劫吧？古冰青还在犹豫。

    叶时拧了下眉头，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勾住古冰青的脖子，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低声道：“冰青要怎样才信我？”

    “我——信你。”古冰青觉得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从耳垂窜遍了他的身体，令他全身都酥酥的。

    “那还不停下？”

    古冰青愣愣地封印起妖气，心痒痒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叶时。

    公子明月说阿时魂飞魄散的时候，他真觉得天都塌了。可阿时又出现在他眼前了。若不是身体的反应，他恐怕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心魔幻化的场景。“阿时，你真的没事了，我想……”

    “想什么？”

    “就……就想确认一下。”古冰青红着脸说。

    叶时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羞涩地亲了古冰青一口，大大方方地说道：“我也想啊，但时间不允许。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他一千年没和冰青在一起了。

    “啊？”古冰青看着叶时翕动的唇瓣，颇为遗憾。

    叶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看着天上的乌云因为古冰青妖气的收敛而没有聚集，放心地说道：“去你身体里。”

    古冰青捂住鼻子，眼里跳动着情yu的光辉，闷声说道：“那这次你想在上还是下？”

    叶时愣了愣，难得羞涩了一下，随即又正色道：“你想哪里去了？我是说到你本体里面，我有悄悄话要和你说。”

    “哦……”阿时又捉弄我！就……很遗憾。隔壁狐狸精说了，我们妖就不该克制。

    “你真是……”

    “是什么？”

    叶时好奇道：“你一万年都没想着这种事，就算修成人形几千年也没这样，甚至和我在一起都冷冰冰的，每次都要我想方设法勾你，怎么我受伤一回，你倒想通了？”

    古冰青认真道：“那是因为你……我……狐狸说有花堪枝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这几日就在想，等你好了，我一定天天满足你——”

    “闭嘴！”叶时笑着喝止，“现在在你的本体里，外人很难进来。我们先说正事。”

    “哦。”就……又很遗憾。和阿时讨论这种事情也是很幸福的。

    “冰青听我说，我师父现在不可信，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啊？”

    “万年的交情也不可信。”叶时又补充了一句。

    第18章 你要我便给

    古冰青懵懵的，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叶时没有说明白前因后果，挑了重点说道：“师父几百年前因为一些事种下了心魔，如今这心魔已强大起来。冰青，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叶时为难道：“需要你的身体。”

    古冰青：“……”阿时又撩拨他，好想……

    叶时垂眸笑了笑，道：“你虽为妖，但你的本体冰莲对世间所有邪祟都有克制作用，包括心魔。”

    “你是想让我帮师父克制心魔？”古冰青问。

    “嗯。”

    “你要，我就给。”古冰青认真道。

    “我知道。”叶时又低头笑了笑，“冰青，我信你。”

    古冰青笑得眉眼弯弯，却用嫌弃的口吻说道：“你每次都不告诉我前因后果。”

    叶时：“等救下师父，我一定会告诉你的。”用冰青的本体去救师父，这样会折损冰青的修为。可若是师父不成魔，雾笼山的师兄们就不会死，冰青也不会失去仙骨与记忆……思及过往种种，叶时眼睛一酸，睁着水汽弥漫的眼睛一把抱住古冰青，轻声道：“小师弟，我喜欢你。”永远不后悔喜欢你。

    古冰青红了脸颊，颇有少年人的羞涩。他是妖，自然不是雾笼山的弟子。只因他喜欢上总到他身边喝酒的叶时，便骗叶时说他是公子明月收的小徒弟。这件事阿时早就知道了，如今阿时又叫他小师弟，也不知是不是又来撩拨他。

    叶时不舍道：“冰青，时间不早了，拜托你了。”

    古冰青愉快道：“嗯，师兄放心，我去去就回。”

    叶时冲他笑笑，叮嘱道：“我信冰青，冰青记住我的话，一定不要相信心魔未灭的师父，哪怕师父用我做条件。”

    “知道了。你等我回来。”古冰青转身又回来，双颊绯红道：“那，我不渡劫不成仙，阿时可愿日日与我在一起？”

    叶时笑着道：“你想怎样我都答应。”

    古冰青眼睛亮亮的，坚定地看了叶时一眼，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化作一道长虹，直奔公子明月的住处。

    叶时目送古冰青离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没想到逆转时空这么耗费灵力。没时间了，冰青，千年后再见……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

    叶时重回千年前时，古冰青和魏小面也已经看到了刻在叶时魂魄中的记忆。

    这一世的叶时一根筋，对认定的东西坚定不移，不要命也会守护会争取。幸好他有个权势通天的爹，有个公主祖母把他捧在手心。

    可上一世，上上一世……痴痴傻傻的他就没这么好运了。

    一连九世，叶时都过得令人心疼。古冰青同魏小面一道进入叶时的记忆中，心都快碎了。他怎么就让阿时入了轮回，受了那么多苦呢？

    魏小面也唏嘘不已，一直沉默着。

    古冰青心疼着，记忆便已到了千年前。他看到了千年前的雾笼山。

    雾笼山似大战刚过，弟子们倒了一地，血染红了整座山。体弱多病的何闾靠在廊柱边，面无血色，双眼紧闭，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清风朗月的风朔之了无生机地趴在地板上，手臂朝着何师弟的方向……古冰青不忍心看。可他不得不看。

    陈巽还活着，他一手扶着已无生气的叶时，一手执剑，孤零零地面对着入魔的师父。

    公子明月的头发披散，双目血红，脸上正有魔气在浮动，往日的神仙气质已经荡然无存。他的唇角勾起邪魅的弧度，云淡风轻道：“就差你了，你的师弟们在等你。”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陈巽的眼睛含着泪。

    “呵。”公子明月吹响了横笛。

    陈巽似乎明白了。他道了一声“我信古冰青”，便引来九天神雷，毫不留情地和师父打了起来。

    魔气与灵气对抗，师父与徒弟拼命。古冰青知道陈巽会输。可他不得不佩服陈巽的心计。陈巽纵使输了，也保住了师弟们的残魂，留下法阵，将公子明月困在了雾笼山。

    陈巽耗尽了生命。然后，古冰青和魏小面就看到了“古冰青”。

    古冰青的妖气已经很弱。他的身体焦黑，衣衫褴褛，令人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可他身边有着若有若无的仙气缭绕。

    他一来，就看到生机全无的叶时。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抱起叶时的身体，无声地利用少得可怜的仙力凝聚叶时的魂魄。

    公子明月邪魅笑道：“已成半仙，可惜来晚了，半仙也无法起死回生。”

    “你怎会成魔？”他冷漠地问。

    “我怎会成魔？”公子明月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一阵狂笑，“还不是因为你吗？古冰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