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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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估计也是他看上项知言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许碍于情感上的些微障碍,项知言在面对摄影机的时候确实会缺少爆发力,但是话剧那样的演绎形式的特色却用那种略微夸张的戏感把这层揭过去了。他表演上的优势终于显露出来,流畅的节奏和准确性极高的表演形式,那是一种因为了解自己而诞生的技巧。他非常清晰的知道自己每一段戏的某种表现会带给别人什么样的感觉,从而善于控制自己的一切,表情,肢体,还有细微的动作。

    都说微动作是很难扮演的,其实不是。任何动作的呈现都有相对应的技巧。只不过因为演员的特殊性可能每个人会不一样。

    他带动自己,从而带动了整个舞台的节奏,让所有节点的发生都自然而然。以至于何鲸到最后看他跟看个宝贝一样。

    一场戏演到中场,最后定格的时候何鲸没有戏份,站在我旁边看着台上拉帷幕,声音还有点喘。

    他说项知言真的很好,我附和他,说是啊,他很好。

    可能原来只有一点点人知道,如果他继续演戏,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会誉满天下,成为当之无愧的影帝。

    如果他愿意。

    我们戏散了之后开始收拾东西让位置,一场戏演完,许多剧院里的人都认得项知言了,路过的时候难免要多看两眼。项知言自己不在意,无所谓的帮我拿东西。我看看他略微汗湿的侧脸,还是把到了喉咙的话咽了回去。

    还是顺其自然吧。

    我们收了工回了观众席,我们后面的那场戏已经开演了。何鲸还在兴致勃勃地点评人家,我却没什么心思看了。满脑子都在想不知道内审能不能通过。

    我其实很少这么忧虑又患得患失,大体上我一直信奉的原则是尽人事知天命。这个本子从写出来开始,文老审过看过,甚至翁松那天在我们家客厅都阴差阳错看过一回,几乎都是好评价。后面湖艺遇上何鲸,虽然是个青年演员,但是实在是个靠谱的。我现在的忧虑可能只是这一路走过来太顺利。

    从我写出来这个剧本开始,或者说更早,从我遇见项知言开始,我的人生好像就以一种我从没想到过得方式变得顺利起来。

    走出阴影,有了新的作品,有了新的想要表达的主题,让项知言来写这个本子,被尊重的长辈赏识,和优秀的青年导演合作。这一切都不真实的像是在梦里。

    我总担心这只是一场梦,也许在生活里哪个不经意的瞬间,这个梦就如肥皂泡一般的被戳破了。轻飘飘地发出一声破裂的声音,那些迷幻的色彩和斑驳的光影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遁于无形。

    我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拉紧了旁边项知言的手,手心微微出汗,是紧张,也是不安。

    项知言回握了我,在黑暗的剧场里,我们两个人默默的拉着手。他的手很大,几乎能包裹住我的,温暖又让人有安全感。就像他这个人一直给人的感觉一样。

    我想起来以前第一次和我爸去剧场看话剧的场景,我们买的中间的票,是很好的位置。但是我什么都看不懂,个子也矮,前面恰巧又坐着一个瘦高瘦高的人。只能硬梗着脖子,仰着往台上看。我爸发现了以后,就悄悄的把我抱到他的腿上,稍微高了那么一点,倒是能看清楚台上的动静了。我就那样坐着看完了全场。

    其实那场戏究竟演了什么我都快记不分明了,印象里最强烈的,是谢幕的时候,观众一潮高过一潮的欢呼和鼓掌,演员站成一排在台上谢幕。脸上都是兴奋和自豪的笑意。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戏剧的呢?大概就是在那个瞬间,我忽然领悟到戏剧和观众之前是一种在怎么样的关系。爱和热情统统化为实质,舞台上下的交流形成了戏剧表演的一部分。

    那种不可言状却又真实的存在,也许就是我对这个行业的启蒙吧。不管是话剧舞台,还是荧幕,这样的爱随着媒介的不断变更依旧在上演。也许它们不再近到可以直接被看见,但是在网上,在社交媒体上。这样的互动却依旧实时存在着。

    对赌也好,营销也好,资金运作也好,多大多大的投资也好,褪去这些噱头和嘈杂的声音,戏剧和观众之间最原本的关系,也不过只是喜欢和不喜欢。

    没有人能战胜人类对于感情的执着,所以故事才因此隽永。

    我感受着项知言手掌心传来的热量,忽然就看开了。

    也许这部戏只能打动他到这里,我还是没有看到当年的童潼在舞台上活过来,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还年轻,我还有那么那么多的时间,我还有和项知言要携手共度的一生。

    我迟早能够真正地打动他。

    章节129:  3个月前/3个月前

    标题:129

    概要:再遇翟白秋

    内审的结果也是当天就给的,只不过需要我们再在剧院等一个小时。因为评审席有些地方需要讨论。

    我们看完所有的表演,也没事干,穷极无聊就一帮人在那边聚着做梦,内容主要是能扒拉来谁演我们的角色。

    何鲸是一个很有想法,也很敢开口的人:“你说我们会不会吸引到哪位元老愿意屈尊来演我们这部戏。”

    此番言论引来一片嘘声,草台班子基础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灯光是和何鲸一起奋斗到现在的朋友,一脸你不要又犯病了的样子。

    项知言和我就在旁边笑,也有好事者直接开始拱火了,说干脆导演也换了。

    何鲸立刻狂了起来:“换,随意换,我觉得费导就可以。”

    费导说的是费远柯,湖艺的院长,顶梁柱中的顶梁柱。

    一群人又开始嘘何鲸。我觉得这批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说半天话连焦虑的情绪都少了很多。

    我就在旁边听他们讲,这些人来路都不算太清楚,有学院派出来的,也有半路出家的。最传奇的是我们的美术,央美出身,学的工笔画,据说在校的时候就是传奇,跟的大牛。结果自己喜欢漫画,差点没把她师傅气死。审美和领悟真的巨厉害,有时候跟何鲸说话,何鲸自己还没说清楚自己要改的是啥,她就领悟到了。

    她自己说主职就是在网上连载漫画,我们都悄悄搜过,还用小号给了她打赏。画的黑白漫,进度缓慢到窒息,但是画工和故事都很好。尤其是画工,我看她的跨页简直想问她要打印海报再让她签个名。

    然后很显而易见的,在这个被长条彩漫和各种漫画快销推送的行业里,一点都不火。

    我们私底下给她算过一笔账,基本上她漫画上的收入也只够她每天早上吃个包子。她主要还是在各种剧组给人做舞台美术和道具谋生。

    也问过她为什么不去接那种外包的原画或者插画。毕竟怎么看舞台这种美术和漫画也串行了。她原话是说以前做过原画,和甲方谈不拢,所以后面就不做了。她师门有人做这个,她就跟着过来混口饭吃。然后被剧组养着回头继续画自己的漫画。

    我因为她的事,迅速对何鲸这整个剧组都产生了认同感。那是一种怎么说呢,找到同盟的感觉,就是你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人跟你一样的拧,甚至说比你还拧。还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据说这位美术当年在校的时候,一幅工笔牡丹就已经能买到五位数。就是喜欢画漫画,毕业的时候也没怎么迷茫就背叛师门了,至今她师傅都过不去这个坎,经常让她师兄妹劝她迷途知返。

    她倒是一幅铁石心肠,原话是只要饿不死怎么都行。除了画画业余唯一的业余活动就是运动和锻炼。不是喜欢,纯粹是为了健康和长寿。说没有准备花给医院的钱。

    说实话,我对这位的感官在最初的几天里,迅速从同盟变成了敬仰,并且别别扭扭地暗示项知言给家里搞一个椭圆机或者动感单车。

    见贤思齐,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自由散漫了。

    我们聊了挺久,剧院里突然出现一阵骚动。刚才去旁边的小房间审核的评审们回来了,面上都很能崩的住,没什么眼神交流,也不知道他们讨论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他们坐回评委席,费远柯拿着个单子上台,用手扶了下眼镜,拿着麦克风发言。

    “先感谢各位青年编导对这次内审会的准备。诸位的热情我们都感受到了,虽然我们最后选出来的要主排的戏只有三部,但还是要对各位的工作予以肯定。”

    费远柯说了两句套话,直接切入主题:“我们最后拟定的三部是,李德,王玉琪,《四号公馆》。柯思源,文笛,《工作日1小时的爱情》”

    “以及。”

    费远柯停顿了一下,抬头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何鲸,孟植《疯子,演员》”

    费远柯的声音落下,项知言悄悄的握住了我的手,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感受。

    其实这个结果是可以预料的。文老和翁松的肯定,何鲸也是拿的出作品的导演,还有项知言。每一个名字在这里似乎都值得这个奖项。

    可是当我自己的名字被费远柯念出来的时候,我依旧觉得恍惚,我甚至没想到编剧和导演的名字会被一起念出来。

    我一直觉得我离这个圈子很远,这种远一方面是因为我的固执,另一方面,很现实的,是因为我自己长时间都没有自己的作品,《盲野》也只能算是一个自娱自乐的产物,并没有得到过大众的认可。

    我想过,可能再以原创者的身份走回公众视野是件很难的事,可能还需要很久的磨炼,可能这个写给项知言的本子也不会那么顺利的得到面世的机会,要再蹉跎很久。

    可是机会它就这样来了,以一种看似轻描淡写的方式,轻轻巧巧地来到我面前。

    何鲸反应非常平淡,已经开始在念叨盘算怎么抢演员了,被刷下来7组,不是每个人都能轮得上湖艺每年那几部大戏,总有漏网的。其他入围的两部戏估计和我们的情况差不多,也是要换一部分演员的,抢人的战况估计还蛮激烈。

    剧场灯没有全开,注意到我此刻异状的项知言。他什么也没说,就是握着我的手。安静地陪伴着我。

    被肯定,在一个创作者的路途上,诚然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这是我第二个自己原作的剧本,考虑到第一部 《盲野》其实是根据我在特殊学校的见闻改编,说现在这部是第一部也不为过。

    可以了,不要更贪心了。

    我跟自己说。

    内审过去之后日子过得更快。巡演大概在秋天的时候,正式排演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要用来完善舞台道具,找演员,排练,根据场地布置最终的舞美,全都是事。

    最忙的几个月我和项知言都恨不得住在湖艺。何鲸这个人特别轴,挑剔的要死。他不乐意跟你说话就基本不说话了。刷演员下去就说一句你不符合期待,我一度还担心他会不会影响在湖艺的人缘。好在大多数人好像都习惯了,也没说什么。

    项知言作为绝对的主演,被征用陪我们挑演员和演艺指导。本来按道理这事应该是剧院内的老演员负责的。可是国庆那段时间剧院也要上大戏,这是传统,老演员也忙着排自己的戏,我们三个新话剧每天都只分到了一点指导的时间。

    好消息也有,考虑到扶持新人,湖艺给我们三个组都分了有老演员在组里,可是只能和我们一起排戏,更多的事就做不了了。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项知言的实惠来,他大概是之前在《山祭》的时候教方德涵教出经验来了,台词和一些细微表演上提提意见帮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何鲸发现他还有这个能耐,本着物尽其用的态度,直接让他陪着面演员做演艺指导。我都觉得何鲸太虎了,项知言初来乍到,就算实力在那里,不服的人肯定也很多啊。

    对于这个问题,何鲸的态度非常强硬和直接,他说不服的直接刷掉不就行了。

    我觉得,何鲸这脾气如果没法改,日后影视圈铁定多一个暴君。

    不过事情还算是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了。

    这期间出过两个插曲,一个是卢青和逮不到我,跑来剧组探班,结果对我们那个美术妹子一见如故。被不怀好意的何鲸套路了,成了我们的道具组的外援,天天帮着去搜刮道具。

    另一个,是翟白秋也来面我们这个戏。

    他来的时候何鲸都惊了,翟白秋虽然也是湖艺的,但是资历深,湖艺的大戏他都是有数得着的角色的,没必要来我们这里要角色。我更紧张,自从上次在医院门口和他不欢而散,我都快一年没跟他说过话了,想起来都是冤孽。

    他就站在我们暂时用来排练的小舞台边上,像是一颗青松,身形好,仪态也好。他从当年来《山海》剧组的时候就是第一眼让人印象深刻的人。演艺世家,外婆是非常有名的昆剧演员,所以他从小练出来的功夫,举手投足都好看。

    他看到我,脸上没什么太多的情绪波动,但是看得出来是有话想说。我想到过往的那一堆牵扯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很欣赏作为演员的他,也很想和他继续做朋友。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和他掰扯那些往事了。

    我和周黎在哈尔滨什么话都说绝了,这辈子都再无可能。翟白秋如果在这当着剧组人的面再跟我来一套医院那边的说辞,那我真的要投湖自尽,实在是丢不起这人。

    幸而他真的就是来面戏的,基本上一来就过了,何鲸慷慨的把场记的那个角色让了出来。除了项知言的男一,他那个角色贯穿了整个剧,算是戏份第二重的角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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