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唯失笑，点了根烟，开口：“没喝多，也没逗你玩。我问过文老了，你身上也没什么劳务合同关系，也没进什么话剧团。独立编剧的日子不好过。不如进我的组。”

    我真的怀疑他是有点醉了，开口说：“成导，您的组如果不是这次情况比较特殊，一般都是不用随组编剧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就是到现在，以编剧身份出现在这个场所里的也就我一个人。

    成唯挑起一边眉毛，揶揄道：“就是用过你了，才觉得有随组编剧也挺好的。”

    他这话说的有一点点暧昧，我被噎了一下，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随口回绝道：“您客气了，是文老的剧本本身就写的好。”

    成唯扭过头，又喝了一杯，不接这茬了，再开口就是别的事。

    “过来人的忠告，别喜欢上演员。”

    他淡淡地说：“尤其是演活了你心里头那个角色的演员，虽然这话大概已经晚了。”

    我感觉有些略微的不自在，不是因为他说我和项知言的事，还因为他话里的不祥。

    “我不是，只因为，他演活了角色才喜欢他。”我说。

    成唯笑了一声，开口：“因为对你好？让你觉得他爱你？”

    他又喝尽了一杯酒，把杯子随手放在桌面上，小声和我说：“孟植，他们是演员，他们学习的第一课就是怎么利用自己的魅力，怎么让你心甘情愿地爱上他们。”

    “演技越好的越是如此。”成唯的眼神遥遥地落在了项知言身上，“因为他们连自己的真诚都会利用。”

    成唯小声把他和于清波的事全都告诉了我。

    前面的故事没什么稀奇，就和朱彤跟我们讲的一样。一边是锐气风发的青年导演，一边是青春洋溢的少年演员。一部《云中雨》，成全了一段少年影帝的佳话，也成全了一段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倾慕彼此的才华，携手在影史上留下多少作品。连对同性恋这么严苛的影视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清波手里两个影帝，都是成唯的作品。

    “社会压力，家里不同意这些我都知道啊。”成唯说：“可是他既然撑不住，又何必在我面前表现得好像他能撑住的样子呢？”

    “我知道他就想在我面前一直是那副少年清澈，犹有傲骨的样子，他太懂我，知道我就喜欢这个。可是我也不是非要这样啊，他撑不住，他早点和我说。我们一起商量，为什么背着我把所有决定都做了，实在瞒不下去了才来哭着求我谅解他？我真的都不是因为他最后结婚才决定跟他断了，社会艰难，这个圈子尤是，我只是不能原谅他骗我，也不能原谅他欺骗他妻子。”

    成唯用手捂住眼睛，似有泪落下：“孟植，我和他，都算是事业有成，没太多掣肘的东西。在一起十数年，结果最后这么个结局。”

    我不知道怎么劝他，只能陪他喝了一杯。

    成唯把手拿下来，眼圈红了，“你看看我，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我想他应该是真的醉了，才跟我说这样交心的话，又或许看着我和项知言，触景生情。

    虽然项知言不是于清波，我也不是成唯。类比如果我和项知言身上遇到这种事，我不好直接说我觉得项知言应该不会这样做。

    我给成唯讲了另一个故事。

    “成导，是这样的，我爸是孟义晶。”我小声跟他说。

    成唯瞳孔缩了一点，问我：“……你是要说什么？因为你爸历史地位在那里，项知言就不敢玩弄你？”

    “不是的啊。”我忙跟他解释：“你知道我爸和倪曼有过一段婚姻，后来又离婚了吧，你知道为什么离婚了吗。”

    成唯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接着跟他说：“当时倪曼在演《春秋儿女》，和戏里演她老公的柯建看对眼，不知为什么，要死要活地就爱上人家，回来就要和我爸离婚。”

    成唯惊奇道：“所以就离婚了？”

    我点点头：“那个时候我爸原本是不肯的，他觉得柯建不是什么好托付终身的人，后来看倪曼在家里闹了两次，实在劝不住才离的婚。”

    成唯沉默了，片刻才说：“柯建和倪曼有过传闻，但是很快就没有了，原来真的在一起过。”

    “柯建那个人真的是个人渣。”我说：“他和倪曼好，就是为了出去炫耀的。当时倪曼的裸照被他传了好多份，全被我爸压下来了。”

    成唯失语：“…………你爸度量还挺大的。”

    “这还不止呢，他到死都未娶，就是等倪曼回头。”我说：“是倪曼自己觉得对不起我爸，不答应，媒体传她私生活混乱都是早年的事了，她和柯建分了以后身边一直都没人。”

    成唯又沉默了片刻，问我：“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和他说：“我当年问我爸，为什么倪曼背叛他，他还这么对她这么好。”

    “然后他和我说，人一定要认清楚自己的感情，如果觉得痛苦，就离开，就逃避。但是不要因为痛苦就否认一切，那不是在攻击别人，那是在否认自己的感情。次数多了，就变得世俗，变得理智，变得冷漠，变得无趣。”

    成唯嘴巴动了动，问了我下一个问题：“如果实在逃避不了呢？或者说，不愿意逃避呢？”

    我露出一个笑来，“那就只能问清楚自己，是否爱他爱到足以忍受下所有痛苦了。”

    成唯笑了一声：“我却不知道，孟义晶还是个情圣。”

    我想了想，说：“他倒不是情圣，就是歪理很多。”

    成唯看了看我，眼光深沉，末了开口：“……以前就觉得了，原来还真是这样。孟植，你还真的挺像你爸的。”

    我心思一动，想多问问他，却被人从后面扶住了肩膀。

    “在聊什么？”项知言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他喝的有点多，说话声音和往日不太像，却还是认得出来是他。

    成唯抬头看看他，开口：“没什么，来，男主角来了，我们喝一杯。”

    项知言在我身边落座，和成唯喝酒。

    我看着他俩喝的热闹，就把刚才和成唯扯的那些有的没的抛到一边，也陪他们喝了两盅。

    第二天，我和项知言都睡到中午，还是小飞来敲门才把我们俩叫起来的，急匆匆地要赶回湖城的飞机。

    走的时候和只和剧组的几个人打了招呼，没见到成唯和成琪，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去干嘛了，多少有点寂寞。转念想想，后头还有后期，说不定还要补拍镜头什么的，又不是就此相忘于江湖了。也就不再在意这事了。

    项知言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多了，从候机到飞行都一直在打瞌睡，我就坐在他旁边，让他靠着我肩膀补眠。

    等到飞机落地，我们把行李取了，又坐上朱彤派人来接的suv后，负责开车的小飞才问了个灵魂问题。

    “孟哥，你住哪？我们先送你吧。”小飞看着我，无比诚挚地说。

    我还没说话，旁边好像一直在睡觉的项知言突然醒了过来，开口：“直接回燕池西苑。”

    小飞听了这句话，又看了我俩一眼，扭回头继续开车了。

    我看他不注意后座这里了，借着衣物的遮挡，悄悄掐了项知言一把，小声在他耳边说：“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项知言继续闭着眼睛，好像没睡醒的样子，掐他也没反应，就是把头往我这边又蹭了一点。

    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有点脸上发热。

    我是不是该搬家了。

    章节82

    再次回到项知言的家，已经晚上了，不知怎么说，我还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矜持。毕竟这算是第一次，我清醒着进来这个地方。

    这么一想，就突然觉得我和项知言之前的关系有多不可告人一样。

    小飞帮我们把东西送到楼上就走了，连水都没喝一口。

    我问项知言，他是不是要去和朱彤告密了。

    项知言把箱子放在地上摊开，闻言笑了：“用得着他告密，我登机前就和朱彤打过招呼了。”

    我突然有点紧张：“那个……就是你们家附近……那个。”

    我话说的不全，项知言倒是知道我在问什么，说：“狗仔？放心，没人拍我，就算拍了也不会随便发。”

    我惊讶：“为什么？”

    “咱们光明正大的，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何况业内曝光同性恋会犯忌讳，得罪很多人。我还有一部分经纪约在寰宇哪，寰宇指着我赚钱，封杀是封杀我的影视资源。他们还想我去综艺或者商业站台。再说我怎么也提名过影帝，我出事了，他们自己股价也要跌。”项知言说，“除非你拿着我裸照去发微博，不然没哪个狗仔犯得着在我这么个小艺人上跌跟头。”

    我被他噎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你的裸照呀。”

    项知言把东西稍微归置了一下，拿着洗漱品进浴室，听到我这么问，笑了起来，隔着浴室门问我：“那你现在要不要进来拍？”

    我：“……………………”

    我：“不了不了。”

    项知言在那边笑的更放肆，我闹了个大红脸，坐都坐不住了。索性在项知言家里转来转去。

    他家是个大平层，面积非常大，虽然房子有年份了，但是考虑到位置和面积，实在称得上是天价。按照之前朱彤的说法，这房子应该是李同庸给他和他妈的。现在项莹不住这里了，只剩下了项知言。

    这房子是对称结构的，房间里我几间都去过了，练功房，次卧，餐厅，厨房，客厅还有影音厅。也就最左边的主卧和最右边的一个房间没去过。

    我在屋子里溜达溜达着，就溜达到和客厅连着的阳台上去了，阳台很大，用玻璃封了起来，地板是那种栅格的木头，放了两把藤椅。夜风习习，此刻已经晚了，阳台望出去就是万家灯火和其间蜿蜒着的灯光璀璨的车流。

    项知言在屋里喊我，问我要不要先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