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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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知言说:“我当时看过本子,回学校找了教室搭了个小布景。第一段就演的这个。”

    他捂了捂膝盖说:“我说完那句台词之后,就刚好撞上那把椅子。我当时没留着劲,特别疼。”

    他看着我,眨眨眼:“就因为这7秒钟,我觉得我一定得见你一面。”

    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知言忽然又笑了,他指了指会议厅的门:“如果那里是后门的话,小野步子慢,从后门走到位置上需要13s钟,和辅导员刚好说完告状的台词。”

    他又指了指我身后,“讲台,从右边绕过去刚好3s,刚好够语文课代表喊完两句收作业本了。”

    项知言看着我,笑容里还有一点奇异的神采:“你不用觉得没法开口,孟植,你这个本子的太生动,在还没有拍的时候就已经太生动了。我看过很多剧本,能在一个环境里这么准确的把空间动作的事件和结合的这么好的,只有那些很厉害的编剧。大多数情况下角色都是在静态或者是维持某种固定运动的情况下对话,还需要跟组编剧根据片场的情况去调整台词长度。但是你这个本子,他每一个动作、台词,都是结合在一起,在同一个时间轴里流动的。”

    他顿了顿,再一次开口:“在这个本子的范围里,你不用顾虑任何事,我相信你一定是最了解这个故事的人,你有最高的话语权。”

    我有点,被他说得想哭。

    一个剧一旦拍了,编剧就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剧组就是战场,有资本有靠山声音才大,从选角,筹备到拍摄,编剧似乎只有在改剧本的时候有存在感。而似乎什么事都值得改剧本,预算不足场景换不了,演员请假不来,突然下雨了但是拍摄不能停,某某演员又要加戏,诸如此类的不胜枚举。

    现在资方管的越来越宽,最早的创作环节也要掺上一脚。越发显得编剧好像只有执行的义务,没有说话的权利。

    他这样尊重我,我不能再敷衍他,于是我终于还是开了口:“……事实上你演的非常好,非常像,技巧上不是我们找的盲人学生可以比的,但是我们当时这段时候需要的那种……”

    我抿抿唇,想想还是换了个说法:“……你太漂亮了,这副皮相带来的那种气质的加成不是你学的像能磨灭的。我们当时那个戏的感觉怎么说呢。”

    我绞尽脑汁,想要找一个他能感受的叙述:“你见过黔南的秋天吗?黔南有些山上几乎都是草,秋天一眼望过去永远是一片曲折的枯黄和苍凉,《盲野》就是这种感觉。小野站在一片枯黄里,手里握着跟木头盲杖,走着山间土路,看不到终点。”

    我看着他,说:“但是你太好看了,那个人如果换成你,观众的视角就离不开,这个故事到最后情绪最激烈的就是你个人的一个独角戏,那些昏黄的背景就没法被看见了。”

    我自觉把话说完,紧张地盯着项知言的反应。

    说来真是惭愧,年轻的时候明明是在吵架第一线的喷子。随着年龄渐长,胆气也不是那么足,腹诽的时候能够骂人家骂得停不下来,当着面就开始斟酌措辞了。真是越活越回去。

    项知言也许是感受到我有多紧张,朝我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有点小小的自嘲和调侃,一下子把我的不安去掉一半。

    “孟老师也很会夸人啊。”他说,“因为长得太好看而不适合。就算被拒绝了都会高兴的。”

    “你别叫我老师。”我有点急,非常冠冕堂皇地撇清责任:“而且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看法,你不用放在心里。”

    “还是要放在心里的。”项知言狡黠地眨眨眼,“我还是之前那个意见,希望孟老师能认真考虑下,我真的很想要孟老师写的剧本。”

    榉木无青于2019-09-05 22:44发布

    第11章

    其实按理说,项知言做到这一步,我但凡识相点就该答应才是。

    但是越是这样,我越知道不能答应他。

    这是职业道德的问题。

    “项先生。”我还是开了口,我知道语气里一定有挥之不去的遗憾和劣根性作祟的沮丧。

    “我想您可能,还是高估我了。也许您看上的是《盲野》的生动,我可能,目前也就只有写出这么一部作品的能力。”

    这句话说完,我身上的压力就轻了一层。

    《盲野》之所以那么生动,是因为我亲眼目睹过故事里的每一个情节。

    我之前逃避现实的时候,在一个特殊学校做志愿者呆了一整年。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到底算是逃避现实还是一头扎进更残酷的现实里头。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些家庭的安稳幸福,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就几乎要熄灭了。

    不像是生病或是意外那样的巨变带来的痛彻心扉,这种形式的痛苦就像是软刀子一刀一刀在深夜割破你的身体,它给你充分的修养时间,却总是在快好的时候再切上一刀。

    太多的家庭因为这个支离破碎,离婚,抛弃,有些家里有钱的,甚至会雇人专职照顾小孩,自己从不露面。

    剩下那些带着孩子艰难生活的,每一句“他活着就好”的背后,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失眠的长夜。

    有些故事,你仅仅把它真实的样貌呈现出来,就胜过无数巧思。

    所以《盲野》说是剧情,其实更像是纪录片,我是在学校做志愿者的时候,先写的小说,后面改的剧本。

    那些流淌着的剧情,我甚至不需要去过多想象,它们就在我脑子里按部就班的出现了,每一句台词都有原型,每一个桥段都真实的出现过。

    我做的不过是把他们串联在一起。

    这就是《盲野》的剧本之所以生动的原因。

    而其他的,不管是改编或是原创,以我现在的状态,我没有信心能写的比《盲野》更好。项知言给了我这样的评价和信任,我不想辜负他。

    我莫名其妙的磕巴起来,好容易把话说完,项知言陷入了更久的沉默里。

    我在一片安静中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给我判刑。

    我想他应该差不多放弃了。

    感觉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听见项知言有点无奈的话。

    “……孟植,你其实可以更有自信一点……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你有我微信。”

    他这样说,大方得体,进退有度,越发显得我瞻前顾后,畏缩不前。

    可是前进的这一步我实在是不敢迈过去。

    他这句话说完,大概也的确是没什么话可以继续讲的了。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会议室。

    我一个人在屋里浑浑噩噩地坐了一会儿,缓了缓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也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把拉出来的椅子摆好,关灯,关门。

    我一边往外头走,一边用手机给卢青和发消息告诉她我先自己回去了,并且嘱咐她这几天暂时不要过来找我,也不要给我发消息过来。

    我暂时想一个人呆着。

    我出耀华的时候碰到了卢丹平,他似乎从什么地方回来,下了车瞥了我一眼,马上洞悉真相,开口讽刺:“这你都还摆着架子?这么自命不凡。”

    我就知道,项知言能从哪看到我的剧本,不是卢青和就是谢崤。这下卢丹平自己认了,倒是省的我再去盘问一道谢崤。

    卢丹平这人就让我很想揍他,奈何刚才在会议室里和项知言的那一场谈话让我元气大伤。实在是不想理人,于是黑着脸往外头走。

    卢丹平拉住了我。

    他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死人相,手牢牢把着我的手臂,疼的我几乎以为要废掉。

    “孟植,一个人颓废也要有限度。已经三年了,你不能一直走不出来。”

    我被他气笑了,也顾不得这里是耀华的门口,直接怼了回去。

    “卢少爷,不用操心我,倒是卢青和今天收到寰宇的宴会邀请,你不先查查这个?”

    卢丹平脸色变暗,手臂捏得更重了,语气更是森冷的吓人。

    “没有下次,否则我不会让青和再跟你见面。”

    “你可以试试。”

    我大大方方地刺激他,“你看看卢青和会不会照着做。”

    卢丹平手劲大得可以把我胳膊捏碎了。

    我冷哼一声,使劲把他甩开,顺着人流就往外头走。

    比不得这种富家少爷天天有车接送,忙的要死还能顾上我这个小喽啰,我再跟他闲扯,晚一点就没有地铁了。

    我顺着人流走,也没在意穿着一身高定挤地铁奇不奇怪。反正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我西装革履,精神体面,内里依旧是个怂货。

    等终于到了家,手机早就没电了。我也没有开机的心情。直接把手机扔到一旁,躺在床上装死。

    我的出租屋虽然是租的,但是它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让我安心的地方。

    我躺在床上,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

    我在想项知言的话。

    独处的时候是最自由,也最安全。我可以肆意放飞自己的情绪,不需要顾忌任何人,也不用担心被谁察觉了端倪。

    我见过很多年纪轻轻就显露在文字上才华的人,就比如齐东,她是在网上写推理小说的,年纪不大,文笔就已经非常老练。我看她写了好几年,想象力让人叹为观止,红的理所当然。

    还有之前跟过剧组时遇见的前辈,那才真是被职业训练出来的专业,对空间时间的把握浑然天成,尤其擅长写追击战和群戏。

    或者谢崤这种,家里父母都是高知,从小见识和视野就和同龄人不同。就算他自甘堕落,就喜欢网文游戏,写出来的东西也比别人独到。加之他引经据典简直信手拈来,寰宇好几个他手里出去的历史剧,至今没人在史料上挑出过错。

    而我呢,全然是个的野路子,优势大概是逻辑思维比较强,感受性好一点,以及我真的特别喜欢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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