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亮起灯光,很明显,那屋里还有人,躲在里头观察情况。
肖澜央扫视一眼,在场的不仅有他母家的亲戚,还有肖家的混在其中。
就为了争这么一座旧房,两家人能想到的手段无所不用,没少给彼此找不痛快,现在倒好,沆瀣一气来对付他。
最先开口的人是一名警员:“什么情况啊?大晚上的跑别人家里头睡觉?”
“误会,同志,我是他舅舅。”那群人中站出一名壮年男性,指向肖澜央说,“都是一家人。”
肖澜央双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一眼,偏头与离自己较近的一名警员道:“除了强占房屋以外,他们还打伤了我的邻居。”
他的声音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到。
那警员说:“我们来的时候,现场没见到人,有派人到医院去跟报警人了解情况,确实是有这件事,既然已经出现了伤人事件,就需要你们所有人跟我们到局里走一趟。”
屋里头忽然又跑出来两个人,一个老婆子,还抱着一个小孩儿,另有一个十六岁左右女孩子。
那老婆子本来是往肖澜央站着的方向跑的,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离近了才发现他身后站了一排健硕的壮汉,陡然偏离原定路线,抱着孩子扑倒在民警脚边。
皱巴巴的一张脸挤作一团,她扯着嗓子,哭天喊地一通哭诉:“害人呐!肖澜央你有没有良心,从小就害我们一家子!让外人把你亲人送牢里头啊——!”
不幸让她给扒住的警员连连往后退,裤子差点儿被拽掉,粗声呵斥道:“老太太,你再搁这儿耍无赖,我可就要以妨碍公务罪对你进行依法逮捕了。”
肖澜央的姥姥一听,哭声更加豪放,没挤出几滴眼泪,单纯就是在张嘴干嚎。
姚迟失了耐性,眼角往上一跳,吐出一字:“吵。”
那哪敢让他掺和进去?
马西京两三步跳到前边儿,把那老人从地上给架起来。
警员向肖澜央询问:“你们开车来的是吧?能坐下几人?”
肖澜央弯眼笑道:“座位没细数过,装他们不成问题。”
“行。”那人颔首,转身和同事摆摆手,“全部带走。”
方才那一出闹得动静过大,尤其是肖澜央大伯母的叫唤,扰醒周围的几家住户,不少人已经探头出来看热闹了。
十几个人从胡同里过,顿显拥挤。
街坊邻里瞧见他们是从哪家门里走出来时,面露了然之色,如见过街老鼠一般,低声唾骂。
气性较大的人,压不住心声,放声喊道:“警察同志!这家孩子从五岁开始让他们欺负,你们可得管管呐!”
老太婆不服气地回呛:“胡说八道!我们自己家的人,自己家的事,哪轮到你们外人多嘴的份?”
她这一下激起众怒,干脆有几个人从门后走出来,跟在后头声讨。
“狗屁的家人!”
“人孩子父母没了,你们连个葬礼都不给办,抢了多少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
“老赵家帮忙给央崽申请的补贴他们都想贪。”
“这些人还害死了老赵的大儿子!”
肖澜央父家母家两方亲戚让他们一人一句喷得狗血淋头,回嘴都回不过来。
围观队伍一直跟到了小区外,等车子驶离,他们才散去。
公交车跟在执法车后,一路行驶到公安局。
派出所内的灯光呈冷色调,一路跟送的警员也各个铁青着脸,指着墙边的椅子让肖澜央那两家的亲戚坐成一排。
相比较之下,他们对肖澜央等人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热情款待。
“来,坐这边儿,不用紧张。”一警员往桌上放下几个纸杯,抓些茶叶挨个添在里头,又往杯里添了热水,“诶,小张,医院里头问到的情况怎么样?”
肖澜央很在意赵所生与徐庆的状况,不声不响地听他们对话。
肖家与井家的人是坐不住了。
“跟我们家可没关系,他们井家人动的手。”
“那就是不小心碰到的,绝对没有动手这回事。”
警员将手里的保温杯重重搁到桌上,“嘭——!”的一声响。
他喝声道:“还没问你们呢!”
然而那些人还在互相甩锅,根本停不下来。
姚迟横眼扫向墙边那排人。
派出所内突然就安静了,前一秒还吵得热火朝天,下一秒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同时失声。
第20章 下雨天
肖井两方人本来就是为利益一时聚在一起,不经打敲。
在局里让警务人员围着,还没说他们两句,就吓得开始内讧,将动手伤人的肖万利、肖子义给供了出去。
肖万利的老母亲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井家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来这儿的主意可你出的,现在把脏水都泼我们身上!?”
“我们喊你来,不是让你来打人的啊。”井思杰装得跟正经人似的,一点儿不心虚,“本来想大家心平气和的聚一起,把我外甥喊回来,商量一下房屋过户的事,你儿子倒好,二话不说把人家邻居给揍了,我们哪儿敢拦啊?”
肖澜央捧着纸杯坐在办公桌旁,听到这里,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他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现场拆台:“你跟你外甥商量事情,为什么要砸我家的门?我又不认识你。”
井家人让他哽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井思杰一口一个舅舅外甥,说得好像自己与肖澜央多亲近一般。
脸伸过去,结果狠挨一巴掌,面子都快丢到太平洋去了。
冯桂淑见他们吃瘪,还得意起来。
公安局不是法院,没法当场给出判决结果,只能先走个过场对双方进行一番调解。
说是调解,实际是单方面拿话语打压井家人,又明里暗里跟肖澜央提了好几次,协商不成的话建议他起诉,让他硬气点儿。
冯桂淑拔高声音喊:“你们不是为人民服务吗?啊?怎么还带拱火呢?”
肖家来的两个主心骨因为故意伤人给单独扣在了审讯室里头,冯桂淑生怕自己声音小了比不过井家人,情绪越发激动,将她带来的小孩儿吓得哇哇大哭。
她翻了个白眼,指桑骂槐道:“现在的小辈越来越不像话,自己在外面混出息了,有钱给自己买名牌衣服,把破房子借家里老人住一晚上都不乐意,这年头尽出这样的丑人丑事。”
不说倒还好,她提了一嘴,井家人开始打量起肖澜央,从头扫到脚,越看越气。
“一个学生,买那么贵的手机,哪来的钱啊?你堂哥结婚买房的钱都没着落,你还大手大脚的,像话?”说话的人是肖澜央的大伯。
“你母家人结婚你一个子儿也不掏!房子房子你攒手里烂着,从哪偷鸡摸狗弄来的钱就敢乱花!”
井家又一人接腔:“看你一个人过得不容易,还想给你十万块,让你把不要的房子过给我们,我看钱就是给到你手里你也留不住!”
瞧他们一个个气愤填膺的模样,就好像肖澜央身上穿的衣,脚下踩的鞋,是花了他们钱买来的一般。
听到现在有人想拿十万块买房,几个捧着杯子喝茶的警察都没憋住,吭哧一乐呵。
明台虽说是不比京川那样的大城,但十万块?放在十年前都是拿不出手的。
马西京拍拍屁股站起来,生怕他们不够酸,还要给再添些醋:“哎哟,找我们老板租房的人那是排着队抢破头的,年租都得上百万,想住没问题啊,现在就拿十万块来,让你住一个月。”
五大三粗的人往那儿一杵,那些人又成哑巴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随马西京同来的一兄贵指着角落里的小姑娘说:“眼睛不要了?”
他纯粹是好心提醒一句。
那女孩是井家人,和肖澜央一辈的,打从见面起,视线就黏在了姚迟身上没挪过眼。
奈何她盯上的这个人压根不解风情,被人凝视瞧久了就觉得对方是在挑衅自己。
头顶上的灯照在两片睫翼上,一根根睫毛烙下的影子连成扇形,将凛冽阴毒的眼神掩在半阖的双眸中。
要不是自觉担任起带崽子业务的姚大爷,正借他带的那个崽子握着手腕,腾不出空收拾她,那对眼珠子早让他给挖来捏碎了。
继续呆在这儿跟他们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肖澜央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打算委托律师走法律程序解决此事。和在场的几名公务人员一一道谢后,就丢下井家肖家的人先走了。
公交车引擎再次启动,在车子发动的前一刻,从车顶上蹦下来一坨白色的毛绒动物,蹲在车屁股后面被喷了一身的尾气。
那团东西竖起长长的耳朵,抖落身上的尘土,趴在白绒中的桃花随之浮动,它直立起站起来,调转了朝向,两颗黑黝黝的圆眼凝望公安局大门,鼻下的三瓣嘴一耸一耸地动,如同是在骂骂咧咧。
第二天一早,肖澜央留姚迟与马西京那些人在酒店里,独自赶到医院探望赵所生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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