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赵老师在,夏星行很快就恢复本性。上手一撑,极其潇洒地跳坐在办公桌上,快速拉近自己和谢非墨的距离。
看到夏星行的动作,谢非墨皱起眉头,似乎想提点他。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脸颊后侧一路红上了耳根。
瞥见谢非墨的表情,夏星行心里有了底。
他支棱起一条腿,状似无意地开口:“说吧,有什么事?”
“我,那个,不对......”没想到先开口的反倒是一直和他赌气的夏星行,谢非墨脑海里的计划一下就乱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哥,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拒之门外的。这个那份申请表。”
说着,谢非墨推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申请表。
夏星行跃下课桌,拿过申请表。
那份申请表被两人□□过,又用得不是什么上好的纸质,早就变得折痕满布了。夏星行用力捋了几次才摊平,努力辨认起上方的内容。
是他的那张申请表没错,也确实签上了谢非墨的大名。
只是那签名处反复划了好几道,娟秀的字迹写得格外用力,几乎就要透破纸背,悄然透露出署名者心里的纠结。
夏星行把那张纸反复看了好几遍,看到谢非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偷换了表格,才笑嘻嘻地平地掷下一颗惊雷。
“别装了,你不是小墨。”夏星行说,“你喜欢我吧,谢非墨。”
你喜欢我。
这甚至不是一句疑问句。
夏星行就这么坦然狡黠地看向谢非墨,仿佛是一只狩猎老手架好了□□,瞄准着不足自己半米的猎物。
但只有这位猎人自己才知道,他既不是老手,枪里装得也不子弹。
他的□□里装着的是,他那颗惴惴不安、跳动不已的心脏。
“我。”谢非墨开了口,很快又顿住了。他凝视着夏星行,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是的。”
也不知他这个“是”,是指自己的身份还是自己的喜欢。
夏星行心里那块大石落了地,他偏生还要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那说说吧,你的故事。”
屋外的风吹起窗帘,带动着窗外的树枝簌簌作响,落下青黄交织的树叶。
谢非墨开口:“星行,你听说过催眠吗?”
夏星行自然是听说过催眠的,但谢非墨口中的催眠却远比他所认知的更为怪异、离奇。
这些话要不是由谢非墨亲口说出,他一定会以为是哪个三流小说里博人眼球的情节。
据谢非墨说,谢家原本并非行商之家。而是世代行医,精攻于情志内伤,并传承有一门极为深奥的催眠技术。
他也并非谢家之子。
“谢非墨”这个名字并不属于他,是属于原本的谢家少爷。他则只是一个因为长得像谢家少爷,而被谢家强行带走的孤儿,叫吴末。
从此之后,他就享受起富足的物质生活。至少在外面,他得保持着和谢家少爷所差无几的外表。
谢家不缺钱,养着这么个半大的小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们缺狗。
缺一条忠心耿耿、守家护院的狗。
吴末就是那条狗。
谢家给了他一切,也毁了他的一切。
他们用尽法子控制他、训练他。指派他去做那些最为阴暗的勾当,稍有不到位就是皮开肉绽的教训。
有一次,不过是在做事时被人蹭破了脸,他就被谢家人关进了狗窝。
人都常道,谢家人心善,不仅照顾周围的穷苦人。就连流浪狗也要给它搭个窝,免得它受苦受冻。
可又有谁曾想,这个大慈悲的狗窝里曾住着个活人呢。
他在那狗窝里呆了三个月。每每乞食时,他们总叫他学犬吠、狗翻跟头,逗得大伙都乐了,才能得到今日的吃食。
倘若是有人没被他逗乐,那又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而这只是谢家控制人手段中小小的一环而已。
反正,只要那张脸不破了相,谢家上上下下都可以随便招呼他。
他真的就像谢家的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承受着每一个人对他的鄙夷与不屑。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三年。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度过暗无天日的一辈子时,转机出现了。
当时谢家掌权人谢峰的妻子温婉刚刚被迎娶进门。
温婉是温家最小的女儿,出生于鲤鱼乡123。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从小就没经历过什么风雨。善良、温柔、平易近人,这些美好的词堆叠在她的身上丝毫没有过分的。
吴末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一个机会,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多年的隐忍和磨砺让吴末的心思深沉。在他的刻意谋划下,温婉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并对他产生了兴趣。
为了以防万一,他步步讨好她。记录她的口味喜好,为她瞻前顾后,顺着她的意思做每一件事。
终于有一天,她在一次聊天中无意地问他“你就没有出去过吗?”。
吴末知道机会成熟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示弱,露出自己累累的伤疤,刻意挑时间在她路过的时候被打骂,展示自己坚强外表下那颗脆弱的心。
自恃是鲤鱼乡123的温婉很快就看不下去了。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她佯装散步,悄悄打开了后院通向外面的铁门。
吴末逃走了。
逃离了这个从十岁起就一直囚禁他的地方。
第32章 吴末
“那这和催眠有什么关系?”夏星行问道,“谢家不是已经不从医了吗?
“还有,你......到底是谁?”
上课铃已然打响,走廊上吵闹起来。急促的奔跑声和叫喊透过隔音效果极差的墙壁传进办公室内,让人无端的心慌。
夏星行的心脏也跟着脚步声“噗通噗通”得极速跳起来,他望向谢非墨心里闪过许多揣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想到那日吴垠递给他的纸条,白纸黑字是他用水笔一字一句的落下。
谢非墨对他从未有过恶意,甚至曾在他最黑暗的时间里燃起了一抹零星的火苗。
而正是那点火苗在日后形成燎原之势,把那些腌臜、阴冷全部燃烧殆尽。
他该信他的,正如他曾经那样。
夏星行这么想着,两手却不自主地攥紧,力量大到连指尖都微微发白。
被夏星行打断了话,谢非墨倒也未见恼火。反倒无奈又包容地揉揉夏星行那毛绒绒的小脑袋:“别急,我还是我,只是......”
谢非墨顿了顿,斟酌了下语言,将那未完的故事娓娓道来。
在温婉的帮助下,吴末逃走了。
为了避免再被谢家抓回去,吴末隐姓埋名、四处流浪。
给店家打零工,在街头卖艺又或者偷摸着去找别人没吃完的餐食。为了活下去,他无极不用。
在最需要关照和营养的年纪里,他背靠着自己,野蛮生长。
但再怎么聪慧,吴末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敢雇佣他的店家寥寥可数,偷摸着来的吃食又根本填不饱肚子。他只能打起了别的主意,并很快成了人人喊打的混小子。
在某一次又因为做了错事,被人撵着逃窜的雨夜里。他终是没看清前方的路,跌扑到泥里。砂砾混杂着锋利的小石子将他的脸上、手上划得血肉模糊。饥饿和疼痛交织着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追捕他的人抓住了机会。赶上前,将跟摊死肉似的他拎起来,教训了一顿,又扔到了街角。
街上的雨越下越大,翻起的皮肉被雨水一泡,变成一种恶心黏糊的白色组织,欲坠不坠地挂着。伤口里的血早就流尽力,却因为缺乏营养,迟迟难以愈合,只剩一块黑乎乎的洞道留在吴末身上。
吴末知道他该处理下自己的伤口,可他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