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这样张鷟也懒得再贫，看着视频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通，电话那头的季老师戴着眼镜备课呢，身上还有暖呼呼的水蒸气，估计刚洗完澡坐过来的。

    “怎么了？”季逢眯起眼睛微笑道，“作业写完了？”

    “就差政治作业，我不想写...”陆灼看到季逢的时候整个人就变得很小心翼翼，又怂了回去，“我...”

    “不写不行，覃老师对你很看中的，你也就这科拉分，提升成绩去上个更好的大学不好吗，”季逢翻开他的备课本，把手机给架好，估计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你在哪儿呢这么暗，我看不清你...”

    “酒吧。”他看季逢那样又要说他，赶紧道，“我心情不好，来坐坐，一会儿就走了。”

    “怎么了？”季逢就算是再迟钝也看出了这小少爷今天蔫蔫的，像没浇水没晒太阳的蔬菜，放下了手里的笔认真看过来。

    “季逢...”他很少直接叫对方的全名，都是耍滑卖乖地季老师季老师地叫，但他看着季逢温润的眼睛又问不出来，他不怕付出真心，他攒了这么久的真心本就该全部给他，就怕他还没有这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接受，他怕他崩溃，会口不择言，会连最后一点死皮赖脸的勇气和机会都没有。

    他垂下眼睛，觉得自己围着对方转的这一年来好像真的极少得到如此认真的注视，在季逢眼里他好像永远是个孩子，对方只是实践身为老师的责任和义务去照顾他的情绪而已。他越想越委屈，越发不敢问，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怎么了？”季逢加重语气，又问了一次，“是不是酒吧里有人欺负你了？”

    “他们哪儿敢啊。”陆灼忍不住笑了，但声音还是没掩盖那一点委屈愤懑，“我只是想你了，想看看你。”

    季逢那刻的表情，有点无奈，又好笑，更多的是一种放下心来的轻松，他是真的担心陆灼遇到什么事了，还有一些隐藏着的宠溺和柔软。

    张鷟看见了，陆灼不敢看。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s市，再忍忍吧？”季逢商量道。

    他们粘粘糊糊地挂了电话，张鷟睇着陆灼多云转晴的脸叹了一句：“真是服了，你撒娇真可怕，真怕浪子变情种啊，太作了吧。”

    “更可怕的是那些至始至终都是情种的，”陆灼心情好不跟他计较，“他若是不说，你都永远不知道他能有多深情。”

    张鷟心脏疼的一缩，茫然地看着台上唱情歌的人。

    第71章

    今晚谁也没有睡着。

    凌晨两点，柳绪在街上挂了电话后就不再言语，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她就坐在酒吧门口，就这么坐着，坐了好久好久。

    她左侧坐着一个男生，攥着瓶饮料，踌躇着到底该不该说话。

    “嘉海，”柳绪终于开口，“是不是我不够好，他好像一直都不喜欢我。”

    文嘉海刚才就一直陪着柳绪，他知道那头是柳绪现在的男朋友。他和柳绪从高二上册就因为培训班认识了，熟悉之后这学期他们就一起上的一对二的小课，他欣赏柳绪，喜欢柳绪，觉得这女孩的嗓音简直是天使吻过的，唱歌的时候整个人就在发光，觉得她好看，活泼，笑起来眼睛里有小星星。

    柳绪当然也有烦的时候，主要就是因为那个不解风情的男朋友，每次就来找他商量，回回开口就是她是不是不够好。

    “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不懂你。”文嘉海笨拙地安慰，这也是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他不了解张鷟到底是个怎样优秀的人，让他觉得都很完美的女孩儿追逐不已，但他知道张鷟肯定不上心，否则也不会让柳绪这么难过。

    之前她男朋友住院了，柳绪火速请了假回去，上飞机前眼眶一直是红的，他真的不知道张鷟喜欢什么样的，这还不够吗？

    柳绪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安慰，扶自己的时候连腰都不敢搂，僵硬着胳膊把她送回了租的公寓里。

    她就坐在沙发上，看这个男生摇摇晃晃地去烧水找药，其实他喝的比自己多，很多酒都是文嘉海挡的，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表达自己的好感。柳绪自认为她不是什么“男孩们的青春”，她甚至都不能占据张鷟的青春，所以她觉得文嘉海喜欢自己，不值当。

    可被人温柔对待真心呵护的感觉太好了，她捧着热水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热，那个男孩就坐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关切地看，生怕她烫着。是啊，张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柳绪也想过这个问题，从被拒绝的那个晚上之后。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理想型，他就是不喜欢她罢了。

    她把所有的爱和勇气都给了张鷟，却从另一个男孩那收获了无尽的温柔。

    柳绪笑了笑，那弧度在夏夜里酝酿蒸腾，把对面的文嘉海迷得找不着方向，他就看着梦中情人走近，勾住他的脖子顺势压倒在沙发上，文嘉海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ysl的黑鸦片，野性又潮湿，带着无边无垠的诱惑，那笑着的嘴唇就在他下巴边。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想睡我？”柳绪笑着问，作势要脱t恤。

    “我说不想睡，你会信吗？”文嘉海艰难地按住柳绪的手，“你别冲动。”

    “机会可就这一回啊。”柳绪眨眨眼。

    “那我不要，我要你心甘情愿，跟我睡一回又一回。”文嘉海不太擅长说这话，脸都红了，但还是努力跟上柳绪的节奏，“我想一直照顾你，这不是睡一次就能满足的。”

    “我是心甘情愿啊。”柳绪笑道，还很恶劣地蹭了一下对方的胯。

    “你在哭，傻姑娘。”文嘉海也顾不上这算不算趁虚而入了，他轻轻搂住柳绪，笑道，“别为他哭。”把那句我喜欢你咽回肚子里。

    柳绪看着他苦涩的笑容，眼泪不受控制地掉的更狠了，她被拒绝了两次，上次是因为对方不爱她，这次是因为对方太爱她。

    她放肆地嚎啕起来，妆和眼泪晕了文嘉海肩膀一大片。

    在这样一个快餐速食的时代，深情的人又有多少，大家都喜欢玩都喜欢应付，最怕碰上真心。她自己就很老派，喜欢写信喜欢看电影，想给喜欢的人唱一首接一首的情歌，她嗓子这么好，一定很卖座儿...张鷟不会听，但文嘉海会。

    柳绪只好让文嘉海等她，让彼此再想想，她还不能全然放下，也做不到高三这紧要关头去影响张鷟这样的文化生，只好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请文嘉海等等她，她再等等张鷟，去好好说一句分手。

    “你别哭了，我去给你买点粥？吃点热乎的再休息吧。”文嘉海看了看窗外，还有些夜宵摊亮着，他给柳绪披了件外套，自己披着稀薄的街光下了楼。

    林野可没有清晨粥，他只有深夜酒。

    高三以来他每周六晚上都会去林一跃唱歌的酒吧坐坐，晚上再在他们新租的公寓里挤一宿，第二天回家刷题。罗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啥也不说，林野也乐的不用解释，他就是想短暂地逃避一下，呆在有哥哥们保护的环境里。

    林一跃唱歌的时候还好，不唱歌的时候就和林野一样坐在陈玉山调酒的台子前，来一个人他瞪一个，生怕有些不良分子向林野搭讪，纯喝酒的都被瞪走不少，林野哭笑不得，陈玉山也觉得他保护过度，说了几回没用硬是把酒吧老板招来了，骂林一跃不让他好好做生意。林一跃没脾气，只好眼巴巴看着。

    久而久之林野成了酒吧的活招牌，外面人都说goldfish来了个冷冰冰的小帅哥，每周六晚上10点雷打不动坐在吧台喝酒，酒量好得很，就是不爱讲话，酒保驻唱都护着，先前有个不长眼的硬撩他，差点没折只手在那，还是个小开，硬是被酒吧老板客气地请出去说算了，真是牛气。

    林野谢过他，本以为林一跃他们会因此没了工作，结果人根本不在意：“你再多叫叫你那些太子朋友们过来玩就好了，也算是照顾我生意。”开玩笑，这位可是跟那俩卓和廖天成等人混的，一个小开算什么。更何况陈玉山和林一跃在这杵着也招来了好多客人，goldfish的活招牌从“喝陈硬汉调的百利甜心”、“听林暴娇唱《睡吧》”，到“看那个新来的冰山小帅哥”。徐老板叹气，他也不知道搞出这些“都市传说”有什么好玩的，但总好过没有。

    林野真的就是想喝酒而已，这个学期过了一大半，他每天都紧张着神经跟学习和那帮书呆子较劲，也就每周这时候可以放放松，排解排解补习班见到张鷟的苦闷。他们彼此沉默，极少说话，那个误会误会得很成功，估计张鷟再也不会理自己，一切归零。

    他尝试过去转移注意力，想过去注意一些别的人，但估计是这个环境实在观察不出什么优点，扭得群魔乱舞的，吐得昏天黑地的，为了要个微信满嘴跑火车的...林野已经放弃在夜场寻找看得过眼的朋友了，酒量倒是提升了不少。

    如果心情好了或者憋得狠了，他也会在准备打烊的时候上去和林一跃一起唱唱歌，徐老板开心了还会免他当天的酒钱，再送支百威，过了一段时间真有人专门留下来等他今天会不会开嗓。当中有个高个儿男生，也不太讲话，就是默默听默默走，林野注意过他两次，个子实在太高了，也就记住了。

    “呃...”今天那个男生却没径直离开，磨蹭着走到林野面前小声道，“同学，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

    林野挑了挑眉，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作者有话说：

    大家就当他俩从这章分了吧（

    其实张鷟就是不会爱人

    这取决于很多东西，我相信大家的身边也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节奏这么慢，因为要留够篇幅和章节让他体会什么叫“拥有过”，这样后面才会有更深刻的“求不得”

    有小可爱问我他什么时候才能配得上林野，会的，但他可能要抽很多支烟喝很多杯酒流很多次眼泪才能想明白这次错过，可能也要伤筋动骨痛彻心扉之后才能学会如何去爱，再费尽心思去挽回，去哄，去宠，去取得原谅

    没有谁是天生就学会爱人的，林野、柳绪和陆灼等人，他们是主动付出的那一方，他们付出我笔力描写以外的很多东西

    我不想剧透太多，但必须得说情节设置不是为了虐而虐，后面还有别的桥段，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

    这和《苏打姜汁》不同，张林这对更现实，更像是活生生的人，毕竟我糅合了很多自己和身边人的故事，这个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聊

    退一万步讲，苏姜那对神仙眷侣也是经历过很多，被打磨成那样，又恰好遇上了对的人，现实里这样的恰好又占多少比例呢，张鷟和林野他们都是第一回 就遇上命运宿敌，他们需要时间

    所以小可爱们，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等，我们都是上帝视角，他们不是，就是真切地爱过痛过流泪过，我本来想过be，但写着写着，是他们，是笔下的这些角色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希望他们都值得彼此，能修得圆满

    鞠躬

    第72章

    那高个儿小哥只是个开始，人就是正儿八经欣赏林野，想听歌儿，可打从他成功加到微信之后，又有一些别有目的的人跑来找他要联系方式，最夸张的是某天唱的落日飞车的《my jinji》，就有个美女激动的让他直接签名在t恤上，还往他手里塞了几百块钱。林野笑了笑签了落日飞车的另一首歌歌名——i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去吧台给那女生点了杯塞内卡日落，把钱压在了酒杯底下。

    那女生估计是落日飞车的歌迷，激动得满场找他，还说好喜欢林野一定要加到微信要好好聊。可林野早就从员工通道离开了，正好下周是期末考，就不会再来酒吧浪了。他就是单纯地减压，唱唱歌喝喝酒，林一跃有时候也会弹吉他给他和和声，和哥哥浪荡性感的声音不同，变声期的少年嗓音清冽微哑，不论唱什么听的人都会醉。

    林野享受酒精，在这醉了也没关系，有陈玉山他们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他可以尽情地喝尽情地醉，去想那个清醒的时候丝毫不敢想的人。

    期末成绩出来之后七中进行了最后一次分班，廖天成看着那满墙纸，字小的都快看不见了，他瞪大眼睛仔细找，终于在a班的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吊车尾进去的，但好歹也没跟林·大学霸·野分开，想到下学期复习速度要高压加倍，他就唉声叹气，在林野面前的课桌瘫成了一张饼。

    “学霸，你能不能不这么变态啊，又是第一？我真的想跟老师举报你抽烟喝酒蹦迪啊...”廖天成无力道。

    “那我还是好学生啊。”林野掸了掸a班排名表，他和廖天成之间差的人有这——么这么多。玩笑归玩笑，这学期的奖学金是妥了，后面的要想拿就得加把劲，从一模之后疯狂学习的人也不是没有，“宝琳在哪个班？”

    “隔壁。她英语不太行，拖了后腿。”廖天成努了努嘴，“说到宝琳，我想让你今晚陪我去趟洋场。”

    “啊？什么地方？”林野刚还想说今晚回去睡个昏天地暗，把这短短的几天“假”给睡过去，大后天就得开始补课了，想浪也没精力。

    “酒吧啊，别告诉我你没去过，”看着林野愣愣地摇头廖天成服了，“你除了goldfish和nightingale还去过什么？”

    “哪儿有酒喝我就去哪儿，谁记名字啊，去我哥那还能罩我呢。”林野翻翻眼睛，“不过之前好像听张鷟他们提过，去酒吧干嘛？大哥算我求你的，我想睡觉。”

    “诶呀我请客！去不去！”廖天成大手一挥，“是这样的，宝琳她有个朋友在洋场兼职，但今天有急事去不了叫她帮忙顶班，我觉得怪不安全的，劝她也没用，说都答应人家了，那就去陪陪她呗，所以想叫个伴。”

    “是挺头痛的，”林野支着下巴，“清的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