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鷟也不是什么情商低的人，看到林野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也明白得差不多了。可林野的态度也同样令他费解，张鷟觉得心里怪堵的，正好手机低电量提示，“我...我先回去了。”张鷟把手机捞到怀里，“你早点休息。”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柳绪早就睡着了，张鷟努力把自己往床边靠，僵硬又憋屈地睡了一晚，像块固执的石头。他睡得不好，又不好翻身，好像还没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吃过早餐之后大家在往门口走，各家的司机都来得差不多了，张鷟就看见林野径直朝一辆别克走去，驾驶位上下来的却不是林一跃，而是个从没见过的高挑男人，长头发，扎了个小辫，左臂有个很大的刺青，鼻子很高眼睛也很漂亮，就是看着有些吊儿郎当的。

    他接过林野手里的东西，还体贴地拉开了车门，张鷟看见了，他的手搭在了林野的腰上，对方没有反应，好像那人还用鼻尖蹭了一下林野的脸颊...

    “那是林野的对象吗？”柳绪问，“我看见他亲了他一下。”

    “不知道。走吧。”张鷟头也不回地离开。

    到底是亲了还是蹭了，谁他妈在乎。

    “茶几哥。”林野坐在副驾驶上轻轻挡住了对方想要帮自己系安全带的身子，“戏过了吧。”

    “你喜欢的就这样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茶几在驾驶位上抻了抻懒腰，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他都有马子了你还不死心，贱不贱呐。”

    “如果不是因为他马子，今天你也不能坐在这。”林野颇不在意地扣好安全带，还拿了纸巾擦了擦脸，“别搞什么小动作了，回去吧。”

    第63章

    茶几是林一跃他们在酒吧的同事，也是个调酒师，和陈玉山单双周轮班。

    林野和季逢几人吃火锅的那天晚上去酒吧露了一面，正巧碰上了有事调班的茶几，这哥们直接昏了头索性鸽了那边的事儿，向陈玉山死缠烂打了一番，这才打听到林野的一点点信息。

    其实他们也就见了那一面，但感觉这种东西很玄妙，茶几一拍大腿就说林野是他的梦中情人，恨不得对林野示好到爷爷辈儿，根本不管陈玉山吐槽这是他第九个——梦中情人。

    一开始听陈玉山说林野有喜欢的人了，茶几还不信，觉得自己的熟男魅力可以日天日地，可林野就没正眼瞧过他，微信也不回，邀请也不应，更别说那些小礼物了，陈玉山如实地转告那些都进了林一跃的肚子。那冷淡淡的小模样看的茶几又爱又恨，气的牙痒痒。

    昨儿也不知道吹了什么风，这小祖宗竟然主动约自己，虽然来了就立即意识到是被当挡箭牌了，但茶几打量了一下“情敌”，又觉得着实不足为惧。

    “别看我，看路。”林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那味儿呛得茶几咳了好一阵。

    “屁点大的小孩儿抽这么冲的烟。”茶几不抽烟，但林野真算得上他身边的烟民里最重口的了，“小心被你们老师抓到。”

    “知道了。”林野支着下巴，把车窗摇下来散散车里的味道。

    “你这什么意思啊，后面考不考虑跟哥哥出去玩玩？”茶几瞥了他一眼。

    “就一回，”林野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算还你的人情。”

    “啧，我就搞不明白，”茶几一个刹停在收费站前，引得林野眉头一皱，“他直男一个，有钱有女人，你还想什么呢？”茶几对着镜子重新梳了乱糟糟的马尾，满意地看了看自己饱满的额头和飞扬的桃花眼，真是越看越满意，“他不是我们这边的，但只有我们才会真的爱你。”

    “我只需要、也只想要他爱我。”林野放下手机盯着茶几，“只是他现在有女朋友，我做不到。”

    林野不是傻子，他当然察觉了最近张鷟和自己之间的微妙氛围，可能源头还是那个喝醉的夜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可张鷟毕竟还是个直男，林野本来就改变了策略只想远远的看他，静静地爱他，更何况对方现在还有个很稳定的女朋友。

    好玩？刺激？诱惑？

    林野不知道自己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这架天平再倾斜了。

    “真他娘的没意思，”茶几啐了一口，“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情种’，贱不贱啊，还自以为挺高尚呢？妈的吃饱了撑着才去撩直男。”

    “或许吧。”林野微微阖上眼。

    茶几愤怒地捶了一下喇叭，加速的时候整个车还晃了一下，林野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估计回去就双删的那种意思。

    茶几这种人，过惯了声色犬马，追求的无非就是好玩刺激，林野这款他也是色令智昏了才碰，现在甩开还来得及。

    看吧，感情就是这么玄妙。

    一个多月疾风骤雨的攻势就这么平复了。

    其实茶几对他的也就是一瞬间的迷恋，这种迷恋的时长普遍较短，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从某种程度来说，林野自己对张鷟又何尝不是迷恋。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茶几觉得玩够了放手了，那他自己又什么时候才学会放手。

    s市的夏天是很难熬的，又潮又热，自春游之后好像一天比一天热，学生们在教室里都蔫了。廖天成索性拉了个群，把这群各个高中的纨绔分子加到一起，群名叫“海群菜”，天天喊着要去海边吃真的海群菜，再这么下去就要晒化了。

    估计是想去海边的欲望太过强烈，这学期期末考试提前了些，还附赠高温假。廖天成一听这消息雪糕都顾不上吃了火速定了个海边的度假别墅，敲了个时间还要一起去买材料bbq。廖天成一直想尝尝林一跃的手艺，陆灼也是，他们这群人里也就张鷟和林野吃过，评价还特别高，把其他人馋的呀，所以这回廖天成也想叫上林一跃和他男朋友。

    可最近林野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在群里都不说话，好像又接了份兼职。老实说现在做家教的大部分是大学生，毕竟高中生没什么可信度，学习又忙，也就林野这种性格的看起来比较可靠了。廖天成只当他是又缺钱，也不好开口问。

    结果期末考都考完了他还没顺利逮到林野。

    廖天成在努力和面前这堆炭做斗争，努力让它有技术地燃起来，他热得脑门上胳膊上都贴了几张退热贴，倏地想到被遗忘在天涯海角的林家大厨团。他把活儿丢在一边，掏出手机拨给林野。

    张鷟正好路过，看着廖天成一个人和一堆炭过不去还对着个电话大喊大叫就想上前搭把手，谁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飘飘的有些无奈地声音：“你方法错了，先把报纸...”

    “你为什么放我鸽子？！如果你们来了的话我至于狼狈成这样吗？”廖天成气得跳脚。

    “我一开始就没答应啊...”林野笑了笑，“燃起来没有？”

    “燃了燃了，”廖天成还是有些不高兴，“野子，你最近怎么回事儿啊，都不太理我们...”

    “...”那头的人没了声音，在廖天成都以为是挂了之后林野才说道，“我只不过...”

    “我的学生在叫我了，有空再和你说，玩得开心。”

    “喂？！喂？？？野子！”廖天成看着好不容易燃起的炭被海风一吹又给灭了，气得面目狰狞。

    张鷟垂下眼睛上前帮忙，也没听廖天成到底絮叨些什么，只知道林野是不会来了。

    我只不过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我只不过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我只不过想试着认识一些新的目标。

    我只不过...不想见他。

    林野又哪里在给学生上课，他瘫在沙发上看那小厨房里站着两个牛高马大的成年人捣鼓锅碗瓢盆，碍手碍脚的样子让他心情轻松了一些。

    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笑道：“哥，我想喝酒。”

    第64章

    这个夏天漫长又短暂。

    漫长是因为好像拆开每一天看，都无趣得度秒如年。张鷟在床上翻了个身，思考着这离补课还有两三个小时里该如何打发时间。

    陆灼还是泡在季逢那里，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也就季老师忍得了他。中途还打电话给张鷟让好兄弟帮忙打掩护，如果陆家来问了，就说在他们俩在一起。

    至于他和廖天成，经过这几次聚会，好像也变得有些话聊，廖少被家里人压着来上补习班，张鷟索性跟他凑了个对子。

    柳绪很早就外出学习了，她估计也是察觉两人之间氛围的微妙，过了生日之后就定好北上的机票。生日那天张鷟送了她一条很漂亮的项链，小姑娘挺高兴，戴在脖子上洗澡都不舍得摘。所以直至今日，他们还是保持着发乎情止乎礼的平衡，柳绪那句“说得好像到时候你就愿意似的”在某种程度上一语成谶。

    至于林野...他不知道。

    林野这个暑假少补了一科政治，而数学已经分了快慢班，他们不在一起，能碰上面的也就语文课了。

    已经上课五分钟了，林野还没来，张鷟烦闷地转起笔，猜测对方为什么缺席，廖天成也觉得奇怪，他冲张鷟扬了扬手机，说明林野并没有回他消息。

    林野出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是趁老师面对黑板写板书的时候偷溜进来的，还冲大家示意不要笑。张鷟用眼神询问他，林野淡淡道：“睡过头了。”他一坐下就窝在桌子上盘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这可稀奇了，他们几人从没见过林野这么散漫，以前廖天成还佩服他上课从不打瞌睡，现在人姿势摆的可标准睡的可香了。

    到课间的时候教室这么吵林野还无动于衷，张鷟感到不太对劲，刚想上前探探林野额头时却被廖天成叫住了。

    “张鷟，你认识他吗？”他指了指教室外的一个从没见过的男生，看着也没比他们大多少，以为张鷟和林野走的近会认识。那人拿着一袋东西，看到张鷟身后的林野眼睛一亮，径直走过来推了推林野，把人弄醒后从袋子里掏出花花绿绿的一堆药堆到林野面前。

    “孟哥？你怎么来了？”林野瞥了一眼张鷟阴沉的脸问那人。

    “小只和我说你昨晚淋雨来的，走的时候有些咳嗽了，今天又没回他信息，我就来看看。”他的手很自然地抚上林野的额头，惊喜于对方并没有避开自己的手，他弯起眼睛道，“你有点低烧，先吃点药吧。”

    林野点点头，开始抠药片，抠完才发现手边没水，对着手心发愁。

    “啪！”桌上突然放了个保温杯，还冒着点热气，林野看到张鷟把杯子往他这挪，说道：“喝吧。”

    可惜张大少根本不会照顾人，连试水温的意识都没有，林野被烫了个够呛，药片化在舌头上苦死了。

    孟哥颇为不满地瞪了手忙脚乱的张鷟一眼，又对林野关切道：“既然这么辛苦就别来了，你也高三了，我去和我妈说，不要紧的。”

    “没事，等这个学期过完吧。”林野摆摆手，起身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下课之后张鷟还想拉着林野晚上一起吃饭，结果上了个厕所回来就不见人了，廖天成也是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