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林一跃才回过味儿来,小枝,应该就是那天见到的那个挽着陈玉山手臂的女生,不出意外应该是女朋友。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很生气,应该立即给身后人一个肘击让他哭着跪着道歉,可他没有,内心风平浪静得很,甚至有些拿捏不准到底是自己被小三比较严重还是屁股被捅比较严重。林一跃越想越生气,他戳了戳陈玉山的肩膀希望把人弄醒,结果对方大手一挥换了个抱得更紧的姿势搂着他,嘴里说着的零散梦话全是关于他的。
“起床了大高个儿...”他不满地嘀咕,“我明天就要回去上班我可不想在床上浪费一天。”
陈玉山听着他的抱怨,懵懵懂懂地无奈下床找裤子,却被林一跃明抢了那条最软的。他翻着衣柜道:“你想吃什么?我去弄。”
“随便吧,没什么胃口。”林一跃把裤子穿好,觉得腰以下还是很不利索,感觉怪怪的,他呲牙咧嘴了一阵,又耐不住跑到厨房指手画脚了,“盐放多了兄弟!啧那个葱花切的是个什么jb玩意儿...陈玉山多好的肉都被你糟蹋了!”
陈玉山为这祖宗煮碗面还被念了十分钟,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一跃看他不仅不生气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撇撇嘴:“毛病...”
陈玉山有个习惯,说到底也是被林一跃影响的,做完饭先收拾厨房,不然吃的不舒坦。以前都是林一跃在厨房忙活半天,现在活儿全丢给陈玉山了。他吸溜着面条,看着陈玉山的后背,上面有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是刀伤有些是棍棒的痕迹,更多的是青青紫紫的瘀伤。
本来都已经习惯了的,他自己身上也有不少,可看了一眼旁边的吉他,他想问,又不敢问。
“陈玉山,”林一跃开口,“你老实告诉我,买吉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陈玉山不想骗他。“没什么,也就以前攒的一些小钱,这段时间又去接了点私活,看看场子什么的。”他看了一眼林一跃骤然阴沉的脸,轻声道,“真没涉入太深,就是很边缘的活,否则我也不能轻易回来。”
林一跃哪会不知道那些规矩,脏活累活都丢给最外围的人做,因为他们无足轻重最好牺牲,陈玉山说得再天花乱坠,他身上这些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新伤是不会骗人的。他不知道陈玉山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却知道这把吉他到底有多难得。
“那你一把吉他就想把我打发了?”他把聊天记录调出来丢给陈玉山,“一身伤换一万块钱上一次,我可真够值的,然后就回家结婚生子?你女朋友还约你今天逛街,你去还是不去,我可以替你回了。”
“一跃。”陈玉山拧眉,“她不是我女朋友,就是个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我上回已经删了她一次,她就跟我妈告状,我没办法...况且你...”
“我怎么?”林一跃看了一眼还没收拾的一地狼藉,“如果没正好撞见,你是不是就打算就这么走了?”
陈玉山抿起嘴,默然不语。
“好...好!”林一跃气笑了,“你可真好心。”
“那我他妈能怎么办?!”陈玉山忍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我和你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妈一直对我有意见,如果知道了这一切她又会怎么想?!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你知道你以后要经历什么吗!”
“那你考虑过我吗?!”林一跃一拍筷子吼道,“就你懂道理就你顾大局!你是我爸吗处处想着我妈?!你就不怕以后我们再也见不了面吗?!”
“怕!想!我他妈都想疯了!”陈玉山指着那把吉他道,“你第一次弹吉他的时候我就想过要送给你!从15岁到25岁,十年了!这里!一直都是你!”他精壮的上身满是疤痕,见证了他们所经历的所有,心口那块已经被戳红了,陈玉山的眼睛也红了,喘着粗气紧盯着林一跃。林一跃怔怔地看着他,十年,听起来好长,咬在齿间也就短短的几个音节,被陈玉山这么轻松地就说出来了。人又有多少个十年,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陈玉山发泄之后也不想再想那么多了,他拿了些药过来俯下身给林一跃擦,还是一贯的轻手轻脚,林一跃以前烦得要命,刚陈玉山那一吼,很多他不解的甚至是反感的东西一瞬间糅杂起来,堵得他呼吸不畅。
“再说了,这不是没错过吗。”陈玉山努力笑了笑。
林一跃听了心里更难受了,他瞥了一眼陈玉山小臂上的划伤,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温柔的事情。
陈玉山只觉得像是有蚂蚁爬过,或者蝴蝶翅膀扇了扇风的那种麻酥酥的感觉。他叹了口气:“你妈要知道了肯定得弄死我,这下你妹妹压力更大。”
“关双稚什么事儿,”林一跃不解,“不是还有野子那小朋友吗?不着急...”他看了一眼陈玉山的表情,“不是吧...”
“现在不仅是我妈,我也想打你了。”
第47章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出柜了的林野刚刚写完假期作业,还跟张鷟交流了一下市套题的答案,接着两个人吃着小麻花连麦看直播。他不太会打游戏,但看张鷟他们玩的特起劲,林野也想了解了解,不是为了游戏,而是为了张鷟。
他想努力去了解张鷟的所有喜好,好去增加那一点点的可能。
张鷟略带雀跃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入林野的耳朵,他在给他解释这个游戏的职业设定、技能,还有这个或那个副本的攻略套路。碰上林野问得多的,他就更开心,也更多的解释那个职业相关的一切。
林野此刻特别想开视频,他想看张鷟在说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的闪光。
林野看了几轮下来也明白了一些机制,他不问了,张鷟也不怎么说话,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的声音。有时候主播调侃了几句,张鷟笑他也笑,他不懂梗,但听张鷟笑他也就忍不住笑。
“不好意思我先挂一下,有个电话。”张鷟切出去接,就听到陆灼大咧咧的声音。
“你们偷偷出去玩不带我,说吧你想怎么死。”陆灼看他和林野游山玩水而自己只能窝在家里很是不忿。
“这能怪谁,”张鷟无语地给主播送了个礼物,“你自己说家里要聚餐,你的季老师不也没空吗?”
“嘿嘿,我刚从他家出来,他教我写作业。”他那声音贼兮兮的,听着就让人恼火,“诶,五一假有没有空,季逢有个喜欢的电影上了,我们几个一起去呗?”
张鷟道:“奇了怪了,你自己约会就约会带我们俩干嘛?”
“诶呀季老师那文青喜欢的片子会是我们喜欢的吗?!我这不是怕尴尬嘛!”陆灼在喜好这点要想和季逢靠拢估计还得磨八百年,“况且这收尾时刻不得靠你们推一下波助一下澜嘛!”
“哟?!快得手了?”张鷟一听这话精神了,“可以啊你,高!”
“妈的我都追了大半年了,哪怕是南极冰川也总得捂出温室效应了吧。”陆灼夸张道,“你问问林野,到时候一起来啊!”
张鷟只好答应他,挂了电话就跟林野说了。林野也觉得陆灼奇人一个,但这种关键时刻能帮上点忙也是好的。
两人约定好五一假去帮陆灼实施“诱捕季老师计划·收尾”,又看了几局直播就挂了电话。
张鷟看到堆在门边的礼物无比糟心,他懒透了实在不想拆,年年也就那些东西,可堆在那也不成样子,他想起之前有个人送给他吃的,自己也是拖延症没拆放久了都有味儿了,喷了好久的空气清新剂,一想到这个他就坐不住了,猫在墙角开始拆礼物。
送什么的都有,但大多都是市面上砸钱就能买到的。张鷟兴致缺缺地翻了翻,平板啊手机啊还有人送电脑的,他每年都收拾出一大堆托人去处理。他比较喜欢表,渐渐的也就有人摸出他的喜好送了一些难买的款式,张鷟还挺受用的,当初装修这个公寓的时候还改装了个暗格专门用来装表。
陆灼送了个张鷟喜欢了很久的音响,就放个电音觉得地球都在跟你蹦的那种音响。季老师则托他送了瓶张鷟出生的年份的香槟,那年的香槟品质都很不错,还顺带加了一套他们学校的套题...张鷟真觉得受宠若惊...
一溜看下来,除了真朋友送的,他喜欢的没几样。
张鷟倏地想起林野送了个很大的盒子,他迫切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张鷟找了好久,才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那个盒子,不为别的,因为相比于其他花里胡哨的包装纸它实在太朴实了。就一张黑色带白色小墨点的包装纸,上面用白色的马克笔写了个英文的生日快乐,落款是个l。
他拆的无比耐心,估计是带了十成十的期待。盒子的里面还有个大盒子,估计就是这个占地方,里面还有一条手绳和一张贺卡,和好几包速食关东煮。张鷟笑了笑,马上去厨房烧了个水。
手绳是皮质的,蓝黑相间,糅成一股粗细正好,在银扣处还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张鷟算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小玩意儿,但又很喜欢,索性就扣手上了,继续翻。
贺卡的正面是一幅海的摄影作品,上面有一句话——海不会不蓝,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后面的留言区又是“凹”型的,张鷟把林野的贺词翻来覆去地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怕弄丢贺卡,张鷟把它放在一个亚克力的相框里,那原来是他给贺宵拍的一些照片,现物是人非,放这贺卡也很不错。张鷟又加了几张他们在重庆拍的,还有以前他和陆灼的照片。
最好奇的就是那个盒子了,张鷟从里面开出个带支架的球形物体,看样子好像是投影仪一样的东西,还有几张配套的碟片。
他随便挑了一张装好,又把顶灯给关了,期待万分地按下开关。
那一瞬间,他说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太震撼了。
林野真的送给了他一片星空。
他也有头疼过给女友送礼的时候,也有去查过。和那胡乱迸射满室的劣质黄色星星不同,这个投影盘上的都是实景,用最先进的望远镜拍摄的星空。
张鷟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置身于某个旷野里,一抬头就是无边无垠的浩瀚繁星,还有一条横亘的壮美银河。万千星光亮起的时候,真让人有种身处宇宙的感觉,美到极致甚至产生了轻微的窒息感。
人类和宇宙比起来,真的太渺小了。
他想起了陆灼送的音响还有林野的手机铃声,那首take me with you,张鷟就把音响也给开了,听着歌,他回想起那个在绿皮火车上的夜晚,他们一起听歌,一起看星星的夜晚。
张鷟道:“真好看,可在城市里就看不到这么漂亮的星空。”
林野想了想,轻声开口:“那我送你一片?”
“你怎么送?”张鷟好奇地问。
那时候的林野笑了笑,没说话。
此刻旋律里的鼓点和心跳融在一起,他只觉漫天遍野都是自己的心跳。
张鷟无比感谢林野,他从没这么强烈的感受到这个宇宙值得,人间值得,感受到自己确切又热烈的活着。
他会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作者有话说:
*杰克·凯鲁亚克《达摩流浪者》
第48章
张鷟看见在电影院等着他们的季逢,还有他身边鞍前马后狗腿的不行的陆灼,不免又一阵牙疼。
之前他们聊天的时候,陆灼提过一些他季老师的事。
季逢出生于一个鲤鱼乡123,父母亲都是教书育人的灵魂工程师,他耳濡目染地也就从事了教师这一职业。从小豆丁变成了小园丁。
平日最大的兴趣爱好也就是泡泡书吧,看看电影。打小上的是重点学校,一直是学习委员,毕业了也是去的最好的单位,教的最好的班。碰上刺头学生也是拿出了春风般的态度,总让人觉得在他面前稍大声一点都是无理取闹。
——人际关系极好,行业口碑也极好。
这可苦了陆灼,他和季逢相比起来就是个鲜明反例。
回回策反大院里的乖小孩们爬树翘课,老师们一听他的名字就头疼,可看在他老子面子上又不得不忍着,人可是军长,那市长来了都不一定赏脸见的。简言之就是脑子聪明的过分,却一肚子坏水儿,劣迹斑斑的纨绔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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