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后吃不到最好的岂不是很可惜?”张鷟问。
“嗯...”林野想起妈妈很久以前说过的话,已经随着年岁增长有些模糊了,“我妈还说过一句话,但是我不太记得了,你要吗?见你好像很馋这个,黄金蟹粉包,好吃的。”
张鷟也没矫情,用小签子扎到自己碗里,品了品扭头冲林野笑道:“很好吃!”他又絮叨些什么蟹粉包要成为新宠了之类的话,可林野一句都没听进去。便利店里的灯光很暗,少数的亮斑泼在张鷟的鼻梁和颧骨上,阴影让他看上去立体又深邃,那双漂亮的眼睛被美味的白雾熏得朦胧,像隔着毛玻璃的灯盏,温柔又静默。
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了,妈妈说过的,好吃的要留到最后,或是留给最爱。
第18章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罗烟来电话了,语气语气还挺着急:“野子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回家?”林野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以前他晚归罗烟心里都有数,他可能会和林一跃陈玉山在一起,或者林双稚带他去玩了,肯定有人陪着,可今天一个信息都没有,她就打电话来问了。
“完了...”林野支支吾吾了两声赶紧捂着听筒问张鷟,“我舅妈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家,我现在这样怎么回家啊?”他脸有点肿,眉骨还有一块淤青,反正今晚回去了肯定瞒不过罗烟,指不定连林一跃都要问,林野不想让他知道,免得他又堵人家门口,事情越闹越大。
“野子?野子?!你还在吗?”罗烟见他不回话,着急地问道。
张鷟看他捧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干脆凑上去就说:“阿姨好,我是张鷟,林野补习班的同学。现在快考试了,我的语文想请林野同学帮我补习一下,今天弄的太晚了,想征得您的同意让林同学留宿我家。”
“啊?”林野和罗烟都发出了一声疑问,林野看张鷟的眼色只好应承下来,好生糊弄一通,在张鷟答应罗烟的邀请改天来家里玩之后舅妈大人终于满意地挂了电话。
张鷟看林野打开软件搜酒店信息,笑道:“你在干什么?”
“找酒店啊,我总不能真住你家吧,什么都没带还麻烦你...”林野眼都没抬,“啧这个有点贵了,我们这地方酒店还能收600一晚上啊...诶刚那话,就应付应付我舅妈就好了,谢谢你啦,亏你能想的出来...”他见张鷟半天不说话,茫然地抬起眼,“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浪费钱干嘛?”张鷟学着他口气说话,他知道林野手头拮据,“留着请我吃蟹粉包啊!”林野愣在那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张鷟抹了抹嘴,“走,带你去住6000都不一定能睡得上的房子。”
林野拎着便利店刚买的旅行洗漱套装和一盒内裤讪讪地跟在张鷟身后,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和人达成了借宿的共识,张鷟把他的袋子扔在自行车车篮,歪歪扭扭地骑起来。冬夜的路灯昏暗得像随时都可能灭掉,风夹着湿润吹在脸上,林野突然觉得有些冷,往张鷟的身后又靠了靠,想把自己整个藏起来。
“冷了?”张鷟感受到后背一点一点的触感,估计是林野的脑袋碰着了,“前面那桥拐个弯就到了。”林野点点头,刚也路过七中门口了,也没几分钟路程。他看着这粉嫩嫩的自行车又笑了起来,张鷟听见他笑也乐了:“你又笑什么呢?”
“这自行车...”他捏了捏这无比少女的车坐垫,“也幸亏现在路上没人,万一被人看见了不得被笑死。诶,我真应该拍一张给贺宵看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就一顺嘴的,说完了之后胸口又有些不好受。
“那一会我摆个姿势,你好好拍,腿拍长点,”张鷟笑道,“贺宵早看过了,前几天我还骑她车带她去玩,你知道吗,她那车,橘红色带金边的...”
林野崩不住在车后座笑的前俯后仰的,只好揪住张鷟的衣摆稳着平衡,“我的天,你们的爱好还真的接地气哈哈哈,好老派!”张鷟被他拽得也有些东倒西歪,腾出一只手抓着林野的往自己腰上一环:“长点心,都快被你拽趴下了。”
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手抚过他的手腕内侧,抽开时又擦过指缝。张鷟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林野登时不知道该怎么坐了,心绪烦躁得要命,那点点小暧昧迅速燎原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突然觉得闻到了什么,是张鷟身上好闻的味道,这时候的林野无措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
他开始庆幸这昏暗的夜,没有后视镜的自行车,路过一片坑颠上颠下的刺激让他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欺骗自己。
张鷟住的这个公寓可以说是这个片区,甚至是整个s市都数得上号的楼盘,安保也是一等一的严格,哪怕是身为住户的张鷟带来的林野,也少不了两分多钟的盘问。张鷟所住的这栋楼是一梯两户,但是小户型,精致又昂贵,看那电梯按键就是一股人民币的味道。林野的恐高症还没来得及犯,电梯就停了,19层,在心里承受范围的边缘试探。他偷偷地舒了口气,就看见张鷟在笑,边笑边按指纹解锁进门。
林野这时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落地窗的面积太大,霓虹灯和月光照的屋内一清二楚,张鷟没布置的满满当当,真的像个酒店似的简单又干净,除了床上带着褶皱的没叠的被子能看得出一点生活气息以外,别的空旷得像随时可以拎包走人。
好了,说到床,只有这一张,怎么睡?
第19章
张鷟觉得林野这个人好玩的很,看到只有一张床后赶紧打开手机找酒店,半个身子还留在门外呢,他毫不怀疑再给五秒林野能转身就走。张鷟懒洋洋往门框上一靠:“进来呀,我冷。”林野刷手机呢,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下意识地就进来了,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后懊恼地抬起头:“你棍我。”
“我可没有,”张鷟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你很听话的就跟进来了。”他笑着转过身去脱外套,还把林野那些东西拎了进来,林野见状也只好咬牙跟上来,如果没有刚刚那一摸,他可能觉得没什么,但现在他光置身于这个环境里,就已经开始有些呼吸困难了。
“你紧张什么?随便坐,”张鷟脱着套头毛衣,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又不会吃了你。”林野愣了,他能坐哪儿啊,除了厨房和浴室两个隔间,就剩这个大厅了,床靠近落地窗摆着,就在左侧有个黑色的圆形立式台灯,餐桌...哪来的餐桌,张鷟那厨房估计从装修开始就没开过火,简言之,除了一个大书柜和一个电脑桌以外,连个单人沙发都没有。
完了,今晚得睡地板了。林野瞥了一眼那看上去还比较软和毛绒的地毯,心里终于有了些安慰。
张鷟也注意到了他的窘迫,赶紧把堆在床尾的书从软椅上搬下来,还给人倒了杯热可可,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好喝得很。“这些书你随便看,你想玩什么都行,我先去洗个澡,骑车骑了一身汗。”他把中央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就钻进了浴室里。
林野对那沓书倒是感兴趣的很,他本来以为像张鷟这样的理工男是不怎么喜欢看书的,还是这种读起来比较枯燥的文学作品,没想到对方看的还很多,最上面那本书还放了一副黑框眼镜。
林野拿出了其中一本,这个书他家里也有,但还没看完,记好张鷟所看的页数后小心的翻阅起来,以至于都没发现人已经出来了。张鷟擦着头发,把眼镜捞起来戴上,凑到林野身边:“你也喜欢看这个啊?”
“!”林野被他吓了一跳,额头撞到了张鷟的鼻梁,二人捂着脸无声地嚎了半天。缓过劲儿来之后林野被张鷟丢了套棉质的家居服进怀里,他有点舍不得手里的书,但再不去洗澡又太晚了,他抱着那些东西走进浴室,但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我看到皮斯拎着箱子去了月台车站,那他和薇塔...”
这个小说冰冷,乏味,沉闷,透过纸页都能感受到硝烟和火药的味道,儿女情长的篇幅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三章,但成为了所有读者心里所有的牵挂和慰藉。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剩的最后一根一样,虽然短暂,但也是给无垠的黑暗里埋了一粒光的种子。
他见张鷟已经看到挺后面的了,若是没有什么好的结局,估计自己也不会接着看下去。
“在一起了喔...”张鷟坐在床沿上举着那本书,笑着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后来薇塔还偷学了发电报和皮斯互通情报,还用电码敲了‘我爱你’。”
他本来模样就生得好,端方如玉,一双眼睛无比煽情,此刻特意为了渲染情节,还把声线降低了几个分贝。
林野呆了一秒,木木地点头就迅速关上门。浴室里的水蒸气把他的脸熏红了,林野觉得自己没有追究这不仗义的世纪剧透是有很大原因的,他把这一切的错都归咎于张鷟不穿上衣炫耀腹肌上,而不是别的什么话。
屋内很暖,林野穿着短袖短裤都不觉得冷,难以想象外面可是冻的快雨夹雪了。他看张鷟带着眼镜,这模样倒是新鲜,掩住了平日的绚丽,现在倒显得很温柔。这位很养眼,但如果有个床或者沙发给他躺着养眼那该多好,林野左看右看,只好老实地把书挪到电脑桌上,自己想躺在软椅上。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睡一张床啊?”张鷟表现的很浮夸,“我家只有一床被子。”
谁信啊。
但他也不好这么说,只好道:“你看你枕头只有一个,我总不能和你睡一个枕头吧。”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贺宵知道了会撕了我的。”
“你和我在一起总是三句不离她,就这么喜欢人家啊,友情提示一下,她现在还是我的女朋友,”张鷟弯腰去够床底的抽屉,结实的腰拧出条柔韧的弧度,“枕头倒是可以再分你一个!”他拿出个同款的记忆枕啪一下放在旁边,让林野无法拒绝。
林野上床之前目测了一下两个枕头相间的距离,真的应了那句歌词——双人床中间隔着一片海。觉得这个间距绝对安全,还放着个毛茸茸的鲨鱼抱枕,也不知道是哪位前任小姐的心意,林野安心地蹭上了床。“贺宵来玩过吗?”他问。
“又提她,”张鷟没脾气了,“我们俩爷们儿在一起能不能聊点爷们的话题。”
“女人就是爷们儿的话题。”林野答。
张鷟一噎,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又反驳不了,无奈道:“没来过,媛媛也没来过,好像除了司机和清洁阿姨我就没让别人来过我家。”
这话着实有点暧昧,林野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半晌憋出一句:“那我岂不是踏入了无数女孩心中的净土,罪该万死。”
“你这不事发突然嘛,”张鷟讪道,“这也是我第一次和人睡一张床。”
“我也是。”林野索性侧过身,“你睡觉没什么习惯吧?我先坦白,我会起夜。”
“没有没有,你放心大胆地睡,我不太容易醒的。”张鷟笑吟吟地翻了一页书津津有味地继续看,“我看完这一章就可以关灯了,很快的,你等等我。”
林野嗯了一声,开始例行公事地刷朋友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四五点这样,他想起来上个洗手间,结果迷迷糊糊地发现动弹不得,有什么东西箍住了他的腰,温热的鼻息还扫在他脖颈。林野惊慌地去看,稀薄的天光照进来,那个鲨鱼抱枕赫然被踢到了脚底...
这叫没什么习惯?!睡得沉倒是没说谎...林野挣了挣没挣开,他们都没穿长款的衣服,张鷟的腿架过来,皮肤和皮肤贴在一起,胸膛贴紧了他的后背,抱抱枕的姿势很是标准。
那一小片相贴的皮肤让林野脑内的暧昧情绪嚣张地疯长,他还是执意想要挣开,张鷟估计不允许一个抱枕的忤逆,少爷脾气一上来抱得更紧了,林野只感觉什么软软的东西蹭过自己的脖颈,意识到是张鷟的嘴唇之后僵的不敢动,他这下可是彻底醒了,身体的某个器官也彻底醒了。
他觉得在思考如何下床之前得先解决一下晨勃的问题。
第20章
张鷟起来的时候发现下雪了。
今年全国寒潮持续的久,原本要过年左右才来的雪来得太快了。他觉得自己在床上所处的位置不太对,有点偏左,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林野昨晚留宿在他家,而且这个人不见了。张鷟挠了挠脑袋起身,满房间找林野。
他推开厨房的门,发现林野倚在那。昨晚留下来的瘀伤让这位少年人看起来有些颓废,但眼神无比安静,睫毛却锋利得像刀。他身后是茫茫的雪,鹅毛一样的飘下来,林野一身白,窗外也一身白,干净得快要融为一体。张鷟家也是偏纯色装修,所以这就显得林野磕在桌沿的夹烟的手很扎眼,准确地来说是那黑金的滤嘴很扎眼。
等等,黑金色?
“我藏这么深都被你找到了?真是厉害。”张鷟抻着懒腰走进去,林野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慌张地偏过头,像只雪兔。
“找什么?”他费解地问。
“烟啊!你不正抽着呢么。”张鷟不明白他为什么烧个水都要开抽油烟机,“开油烟机干嘛啊?”他站的离林野更近了,想再取取灶火的暖。下雪了的话,室内的暖气就得再调高点了,“诶,你是在哪本书找到的?《名利场》还是《双城记》?我怎么记得我放在《局外人》里面了...”他皱起眉头开始思考,林野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抽的是自己带来的啊...
“我这是自己带来的,不信你去找找?我昨天就看了一本书。”林野把火关了,冲张鷟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张鷟乐了,赶紧回头去找他那堆买来装样子的名著,结果那些所谓的小藏品都藏得好好的,连包装都没打开过,“不是吧,你也抽黑俄罗斯?”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林野也觉得新鲜,“那天在车站见你的时候你抽的明明不是这个,比寿百年更贵的。”
“难抽啊,下下之策!”张鷟说着说着也想来一根了,便问林野,“还有吗?给我来一根?懒得拆新的了。”林野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来,张鷟就着灶台火点了。林野见他还盯着那呼呼循环的抽油烟机呢,笑道:“这不是怕污染空气嘛,万一你睡着睡着被呛醒了就不好了。”他这么说着,手轻轻一磕,烟灰簌簌落在垃圾桶里,像雪。
“喝点热水吧。”林野自己有起床喝水的习惯,但是张鷟这儿什么都没有,有也是一人份的,所以现在情况有点尴尬。张鷟看他没杯子,翻箱倒柜找出了个嫩黄色的,上面还有白色的街头涂鸦,这么看着也没什么违和感。“这杯子给你了,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张鷟也觉得有些冷,喝了一口热水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林野捧着杯子看着他笑。张鷟苦着脸说,“下次来还用这个!”
下次?
林野微不可查地点点脑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少年人的毛躁又茸茸地钻出来,痒痒的。“呃...我有点饿了...”他眨了眨眼睛,找个话题道,“你家有什么吃的吗?”张鷟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他那些零嘴都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去买。最后他们进行地毯式搜索,只找到了两碗泡面和一小罐午餐肉。
“这要怎么做啊?”他们醒得早,外卖没营业,点了也进不来,下去吃又嫌冷,况且下雪呢估计大家都还在被窝里。张鷟拎起那包泡面,和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野庆幸这还是带碗的,若是袋装的,他们估计得就着锅吃。
张家还是没亏待这少爷,尽管张鷟不做饭,但厨房里该有的也都有了,只不过分量少的可怜,估计也是预见到了这局面,林野怀疑刚刚烧的那壶水是这厨房第一次开火。张鷟就傻愣在那看林野捣鼓这捣鼓那,一会儿下面,一会又捞起来放在冷水里,玩得不亦乐乎。他忍不住问了几句,结果林野真还有模有样地答。张鷟笑道:“你这么熟练,在家没少下厨吧?扣三丝会做吗?”
“咱能不能别一上来就是米其林难度?”林野没好气地说,“不会。”
“刚才谁说自己是专家的?”张鷟盯着那已经泛着香味的锅,咽了口口水,嘴上还道,“又是热面过冷水,筋道,酱包粉包各一半什么的,做个泡面都讲究这么多。”
“我的确是专家,”林野对着锅的模样如临大敌,眉眼乖顺地垂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漏勺,神情认真,弄的张鷟都不好逗他,“速冻食品的专家,兼膨化类食品的高精尖人员。”“噗,”张鷟没忍住,“那请这位林师傅改天开拓一下业务范畴,做点黄焖板栗鸡之类的。”他想到这个舔了舔嘴巴,林野看他那馋样问道:“你很喜欢吃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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