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

分卷阅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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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安静到仿佛被抽成了真空世界,电脑主机运行的声音及电子表的走字声渐渐远去了,何维低垂着眼,任由脸上未擦的水珠流进领子里,往后靠在了沙发上背上。

    沙发真软,他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柔软的东西总会给人安全感,诸如可以将整张脸埋进去的布偶和富有弹性的蹦蹦床,沉到最底时,身体达到平衡,触感是实在又安稳的。

    何维现在十分需要这种感觉来让自己放松,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封闭的地方去安抚脑中那根绷成一条线的硬弦,极力忍耐着,不让自己失控。

    天知道,刚才在林涧面前,他差点就没忍住想找个僻静地方,将这个可恶的总在牵动他心思的人打晕,带回自己的领地。

    ——快忍不住了。何维在心中想到。

    想将所有靠近林涧的人抹杀,把他们流放到虚无的空间,让其再也不敢染指他的心上人。

    林涧只能是他的。

    如果不行,他就要成为那个令林涧记忆深刻的所在,让他呼吸着空气时记得他,吃饭睡觉时也要记得他。

    手机忽然响起时,何维原本昏沉的神色瞬间一凛,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时浑身一僵,随后整个人都像是复生的枯草,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用看镜子何维都知道,自己眼中此时绝对明亮,就像是一只小狗外出觅食空手而归之后忽然发现自己的窝里躺着块流着油汁的肉。

    扑鼻的香味儿溢出来,还带着希冀的光。

    林涧不该管他的。

    可他还是惦记着他,尽管这人口是心非、不想承认,可何维看着闪动的屏幕,知道这人到底心软,舍不得他。这也是常常令他开心却又难过的一点,因为这说明,抛开暧昧感情的存在,他何维首先是林涧从小护到大一根汗毛都舍不得碰的弟弟。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他用尽浑身解数只想捧在手心里的人,这么好、这么独一无二的人,何维真的放不下。

    只是这个人实在太残忍了,总在他刚拿到糖还未来得及入口时就给予致命一击,冷言冷语或是不屑嘲讽,又令何维忍不住暴戾心思,总想摧毁这个人的所有,他的好、他的笑容,让他全身心都属于自己,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弯下腰来伸手摸摸他、抱抱他。

    为什么不行呢......

    为什么不行呢?

    放眼望去,哪个人有我对你这样好?又有哪个人像我这么爱你?

    他不信林涧真的对他没感觉,而且林涧当时的反应也确实足够证实——尽管他抵死不认,如果他不是以“何维”这个身份存在,是大学里或是任何地方从事任何职业的其他人,那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是另一种关系了。

    或者就像林涧和他目前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一样,在一起了。

    何维一想到那些照片里的内容就觉得胸口发闷,脑子里嗡嗡乱响,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不敢想他们会像其他情侣一样牵手亲吻,像其他情侣一样开房上床......

    何维觉得自己快疯了。

    -

    从林涧家出来,何维回了自己那个永远沉闷无趣没有其他声音的家。

    推门进去时他妈依旧坐在老位置往窗外看,他们家一楼,军区这边的楼虽说不高,但他妈坐在窗边所能看到的景物大概也只有路过的行人,连夕阳都看不见。

    何维不明白为什么她总喜欢坐在那,还一坐就是一下午,一言不发地度过无数个下午。

    或许是想出去看看吧。

    何维忽然想到,似乎搬到这里来之后,父亲一直忙着工作,他自己除了睡觉和上学就是和林涧在一起,而母亲总是一个人待在家中,尽管还有保姆替她打理生活琐事,但他们父子似乎...真的没有花很多时间陪伴这个失去行走能力的女人。

    明明从前,自己小时候,一家人还是其乐融融甜甜蜜蜜的,就像林涧家一样。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或许就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之后,母亲的性格似乎也随着长时间闷在屋里变得沉闷,她似乎是对父亲有怨,而父亲的自责使其愧对于她,似乎一夕之间忘了怎么和自己的妻子相处,两个人交流越来越少,到现在,真真诠释了什么是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

    而母亲对待自己,似乎也从原来的无微不至变为漠不关心。

    倒也不是完全漠不关心,至少她变得更加看重自己的学习成绩,但他本就不是个需要人操心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怎么得到,只不过是每次他将竞赛的奖杯、奖状或是喜报捧到她面前时,她就会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笑容她以前从未吝啬过,现在却很少见到了。

    但是今天何维却看到了这个笑容,包括他视线下移,看到在她腿上放着的那个熟悉的信封。

    -

    “你动我东西?”何维瞬间变了脸色,几步迈过去,瞪大了眼睛。

    母亲的神色看起来十分漫不经心,何维摸不清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那里面的内容,只是听她哑声问:“很重要的东西吗?”

    “......”何维拧起眉。

    母亲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有刀尖从瞳孔之后伸出来,她神色不明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见他一声不吭,那表情带着惶恐和震惊,半晌冷声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这种照片?”

    何维还是不说话。

    如果他现在抬手摸摸自己的胸口,就会发现那底下狂乱跳动的心。

    那是来自对未知领域的不确定和紧张,并不是因为被发现了一个秘密而感到惊骇。

    因为这个信封是他故意放在餐桌上的。

    也因为母亲从不会擅自进入自己的卧室,所以放在书桌上没用。

    “照片上的人是谁?”母亲又开口。

    “我知道不是你,但我反复看了很久,总觉得有点眼熟...是院里哪家的孩子?”

    听到这,何维心中一动。

    放下信封之前,他已经将能认出来是林涧的照片都挑出去了,现在那里面剩下的基本都是背影和侧身,还是糊到脸都看不清楚的照片。

    林涧很少回来,本身又觉得母亲有些严肃,因此只在逢年过节会来家里拜访,所以母亲认不出来很正常。

    她之所以会说是“这种”,因为那些照片里有些内容足以令她察觉出问题。

    她足够聪慧。

    “不是这里的人,”何维终于开了口,面色十分难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头脑十分清晰,“是...我朋友。”

    母亲眉毛一挑,面不改色,良久像是开玩笑一般问道:“男朋友么?”

    “......”

    “哪个是?穿帽衫的还是穿牛仔外套的?”

    “......”

    何维下颌绷得很紧,口腔中舌头顶了顶腮边,思索着怎么回答。

    “我不接受。”

    这时母亲冷不丁地开口,一改方才的轻松宽容,她直视着何维的脸,目光冰冷得仿佛能冻死人,久居室内而变得苍白消瘦的脸颊微微凹陷,她逼视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接受,何维。”

    我不接受你喜欢男人,也不接受你是同性恋。

    “我希望你尽快改正错误,”她的声音像是无情的宣判者,明明还需要仰头看着何维,却丝毫不动摇,冷着脸看不出情绪,“我不会告诉你父亲,你最好权衡利弊,不要拿你的前程开玩笑。”

    何维低下头,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屋里落针可闻,保姆出去买菜还没回来,父亲还在办公室。这间弥漫着压抑气氛的房间里,只有自己和坐在轮椅上的母亲。

    眼前是几乎对着教科书来养育他的母亲,是短暂童年之后,剥夺他家庭和幸福感的母亲。

    他压抑太久了,迫切地想脱离这里,去...去追寻一个发着光的人,如果真能得偿所愿,那么那个人将会是他苦涩无趣生活中最甜的那颗糖。

    他会像个正常人一样,重获喜怒哀乐,一直走下去。

    于是何维再抬头时,向母亲深深鞠了一躬,脸上一丝表情都没了,仿佛并未听到母亲的指责,也不感到伤心动容,淡声说道:“我了解您的意思了,不过这件事已经在我心里藏了很久,近来愈发无法欺骗自己,这不是错误,也改不了,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并不影响我的前程和赡养您的义务。等父亲回来我会亲自找他谈,打扰您了。”

    他这意思就好像是在说,我喜欢的人是同性,只是告诉你一声,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反正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只是他原本以为母亲心思玲珑,该比父亲先一步理解才对。

    看来还是不行。

    第15章 第 15 章

    林涧右手拎着装了好几团毛钱球的塑料袋,即使在来的路上已经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此时他站在何维家门口,犹豫许久,终于带着不情愿敲响了他家的门。

    霍雅清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毛线,这两天连麻将都不打了,非说要赶在秋天之前给他和二宝一人织一条围巾和一顶毛线帽,一天除了做饭吃饭和睡觉基本就在对着视频学习打毛线,这就算了,偏偏她还觉得这东西挺有趣,想着何阿姨整日无聊,不如也学着织织围巾打打毛衣,省得寂寞。

    于是林涧就被她指示到了这里。

    门内脚步声渐近,林涧默默咬着牙,直到看到开门的是保姆,才悄悄松了口,面上好看了点。

    “付姨中午好啊,吃了没?”林涧挂上笑容,跟保姆打了个招呼。

    付姨是个略胖的中年妇人,原本是霍雅清本家的佣人,手脚勤快人也和善,后来特意被她请来照顾何维母亲的,算是亲眼看着何维和林涧长大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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