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居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短期内不用和所谓的上级联系,也不必再接任何任务,这让他有一种不曾被束缚的错觉。
赵栩随身携带多种证件,他要更换身份去任何城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打扮得很普通,不再是学生模样,而是一个被生活胁迫的上班族——眼神倦怠,疲于出差,不喜与人交流。
季肖白的眼线很快就出现了。
不知他是以何种方式搜到他的踪迹的,往往赵栩在一个地方刚落脚两天,就能察觉到一些异样,有时也会明确遭受到攻击,不过从身手来看并不像季肖白的手下,看来他极有可能发布了悬赏。
这些都被他轻易化解,他有时还会在制服来人后把他们装扮成自己的样子,然后自己利用套取的有效信息提前一步离开,并躲避得更加隐蔽。
很快,季肖白的追踪越来越失去效力。
与此同时,暗网上,代号“猎人”的用户注销了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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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都环线以外,别墅区。
初秋几场雨放肆之后,花团一簇一簇地蔓延开来。各种秋季名品遍布别墅区,在工作人员的精心照料下变得颇具美感与生活气息。
季肖白收回无意间投向窗外的视线,背靠在床头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报纸。
赵栩的药毒性虽然不重,但却引发了他对其中某种成分的过敏,他醒来后还在医院吊了几天盐水,即便到现在他还是有些力疲。
有些犯困的时候,一个穿着上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站在一侧恭敬地鞠身,却没有称呼:“对不起,没能抓到他,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失去了他的踪迹。”
季肖白翻过报纸,发出报纸特有清亮声响。他没有说话,但是报纸的边缘骤然被捏得皱成一团。
男人明白季肖白发怒了,立即解释道,语速微快但不见慌张:“对方反追踪能力很强,我们刚找到他的踪迹,要过去展开行动时对方就不在了。”
季肖白淡淡问:“几天了?”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惭愧:“五天。”
空气沉寂了一瞬。
“也罢,他要是那么容易被你们找到的话,我也不会亲自叫你们出马。”季肖白放下报纸,看来了一眼来人,吩咐道,“李,把电脑拿来。”
叫李的男人没有多问,而是默默照做,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声的主仆特有的默契。
季肖白接过电脑,开机后立即打开了一个程序,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数据和代码。
李静静在旁边看着,其他的他没能看懂,唯一看懂的是一串疑似身份证号的数字。
归属地不同,很显然这不是季肖白的。但季肖白输入这串数字时动作没有丝毫滞缓,就好像已经把这串数字背得滚瓜烂熟一般。
无意间留意到了季肖白伏在电脑前、逐渐因某种情绪而灼热起来的眼神,他好像窥见了自己这位年轻老板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似乎隐隐地明白了什么。
季肖白沉浸在满屏的代码中,最后上传了数张图,又打开了好几个网页,随后点击了【确定】。
电脑上的页面疯狂浮出刷新数据,各国语言协议刷满屏幕。
季肖白凉凉看了一眼李:“现在他的位置会被全国乃至全球的监控采集并上传,每一次位置上传的有效时间是2小时,意思就是说这一次在找到他的位置会精确很多,但是你们必须得在2h内抓到他。关于他的身手你应该有所了解,你可以调动所有人。他有躲避摄像头的习惯,获得许可的程序已经发给你了,你最好派人24h留意更新信息。这一次,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带回来。”
“明白。”男人头皮有些发麻,虽说他很早就深知季肖白不简单,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感到惊愕不已。
不过,肯让自己看这些,说明他很信任自己。他感受到任务的沉重,立刻准备出门。
“不要局限于传统的搜寻方式,你要学会欺骗,用普通人的眼睛帮我们找到他。找到人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季肖白顿了顿,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李所在的位置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有,到时候让他先吃点苦头。”
“是。”李定住身形,冷汗爬上掌心。他有预感,季肖白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季肖白又开了口,音调陡然阴沉:“但是,他要是死了,吃苦头的就是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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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省,细江市。
四合省位于西南边境,细江更是一座民风淳朴的十八线地级市小城,离长都那样的中部第一城有600多公里。
这里的人们少有穿大牌、打扮光鲜时髦的,顶多穿一些职业装,再不然就是一些戴着金项链金戒指反倒土味十足的暴发户。
赵栩把脸涂得比原有肤色黝黑,衣衫也刻意弄得不那么整洁。
他戴着口罩,完全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
他现在背着的是个看起来很久的土色帆布背包,但如果给他换上农民装满红薯的背篓的话,也不会有一丝违和感。
逃亡很漫长,但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孤独的徒步旅行,在应付追击者的闲暇里,他的思绪得以放空。
赵栩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村镇,他一边欣赏着道路两旁农人辛勤劳作的情景,一边在心底莫名一暖的同时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
“哟!要不要搭车!”
“轰隆轰隆——”发动机的声音传来。
赵栩回头一看,是一辆拖拉机,上面载了五六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大红色短袖,梳着鸡公头的男人见他转过头来,继续招手吆喝,笑容有些猥琐:“喂,你是外乡人吧,要不要搭车。”
赵栩眼神一冷,往他们眼里随便一看,一眼就能看到人类恶面所特有的情绪。
这些人都不是善茬。
但如果直接不理他们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恼怒。于是他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前行。
拖拉机驶近,在赵栩身边速度慢了下来,红衣男伸出手想要一把扯下他的背包,被赵栩轻松闪过。
赵栩停在原地,对刚才的接触很不悦,但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红衣男大庭广众之下失手,脸挂不住,立即狠狠踹了下车前端的铁皮,大吼道:“给老子停车!”
他跳下车,张牙舞爪地走到赵栩面前。他指着赵栩鼻子的一刹那,忽然被那个眼神吓了一跳。
他上下打量他,除了模样有点秀气以外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他.妈.的是哪里来的臭小子,老子的宝马请你坐还不给面子!”他一边指着他,一边继续很拽地近他身要去拎他的领子。
可是他走近才发现赵栩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手已经伸出去了,只好昂起头去揪他的领子。
听见身后的伙伴发出嘲讽的笑声,红衣男刚想骂几句脏话给自己壮胆,手腕忽然剧烈一痛,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起来。短暂的失重过后,天旋地转,脊背被狠狠砸在地上,痛觉迅速蔓延全身。
同伴们满脸不可置信,红衣男居然三秒钟不到就被制服了。
他们见情况不妙,立刻打算开车就跑路。
“等等!”赵栩本来想就这样放过他们,但他往车上看了一眼后骤然一惊。惊骇之后,便是可怖的盛怒。
他泄愤一般,狠狠踢了一脚脚边的红衣男后,便提起他的领子拖着他往车上扔去。
见红衣男也被扔回来了,轰隆轰隆几声拖拉机又刚好发动,他们立即用最大马力行驶。
赵栩几乎在扔掉男人的同时紧紧追了上来,他的速度如猎豹一般矫健,没跑两步就重重扣住了车缘,轻轻一跃就稳步落在了车上。
他身上的威压不经意间释放,几年来数次生死徘徊,浴血而归的杀意蔓延周身。
他落在车上刹那,车上的几人感觉到自己的喉头愕然一紧。
越淳朴的地方越有可能缺少法制的干涉,一旦滋生恶势力便可能迅速蔓延。对这群人而言,黑吃黑是常事,他们也不是村子里惟一的地痞无赖,碰见硬茬立刻本能地乖觉认怂。
“干……干啥?我们不惹你了啊大哥!”
“刚才是他动手的,不关我们的事,饶命啊大哥。”
赵栩站在车中间,冷冷看着正拼命往后缩的几个人。
“麻袋里是什么?”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断抖动的黑袋子,话语里的冰凉杀意几乎要浸入骨髓,即使是烈日下也让人冷汗涔涔。
红衣男意识终于差不多清醒,听见赵栩提及袋子的事情,不顾身上的疼痛立即挣扎着要去护住那个袋子。
但同行的一个黑衣的小个头少年却快哭了,他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似乎这个袋子终于触及到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的眼神癫狂起来,不顾其他人劝阻,重重拖过那个袋子丢到赵栩面前:“你拿走吧,你拿走吧,快拿走吧!求你了!”
赵栩愣了刹那。
少年的眼神是善恶交错的,是犯下错事前蓦然回首的挣扎。
他的行为已失去理智,把袋子扔到他面前后还在不停地踢动他,好让它离自己越远越好。
——少年犯了错,他在最后关头后悔,这个黑色的袋子则是他遗留的一丝善念。这印证了关于袋子里东西的猜测。
红衣男面露凶光,扑了过去要抢那个袋子:“操他妈的,你小子敢断老子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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