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九】
我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重复重复重复,妄图改变结局。
但是失败失败失败。
被绝望控制,麻木地一次次面对同样的结局。
那些尖叫嘶吼,鲜血尸体,希望绝望。
从来没有改变过。
哪怕一次。
看着友谊被生存撕裂,爱被死别封冻。
看着……我爱的那个人,在逃脱的最后一秒,在只剩下我们的最后时刻,从我背上挣开。
段修齐把我一把推去出口,那扇门。
他说。
“不要回头。”
我听到风起了,及其微小的呢喃着,却又忽远忽近,细微地仿佛蛛丝,随时都会绷断。
那些扭曲苦痛的哀叫,极度饥饿下的疯狂嘶吼,一瞬间,我都听不到了。
好安静。
真安静啊。
风带来血的味道,早就熟悉却永远无法习惯的腥臭味从我后方如同排浪般压下。
时间似乎变成了我和段修齐小时候喜欢的绞糖,被拉长,变得粘稠,一切都缓慢了。
我还是回头了。
冰凉的月光冷冷凄凄地洒下,灰黑浑浊的雾气弥漫着,空气沾染上了恶臭。
那个“人”,温柔地环抱着段修齐。
我没有办法忘记,每一次进行到这里的时候,那个“人”像蛇一般脱臼的下颚,尖齿,猩红的舌尖。
黑雾浓郁地淹没了他。
他却笑着,向后倒去,右手抬起,像是想要握住我。
我送他的红绳,平结整齐的一排,服帖地绕在他手上。
我总是慌忙伸手,妄想着能抓住他。
惨白的月光,浓郁的黑雾。
那根红色的绳结。
每一次都晚了。
一秒?一瞬?还是仅仅只是慢上了那么一刹那?
结扣崩开,轻轻盈盈地划一道弧线,掉在地上,像是樱花从枝头飘落,生命的消逝,无可奈何。
他却是笑着的,在几乎没入黑暗中的时候。
我看到他的眼泪,我听到他说。
“陆端”,段修齐轻轻地说道,而那个“人”侧头,“他”肤色不均、深浅不一,宛若撕碎重补的皮肤裂开,下颌骨撕开皮肤,贴上段修齐的脖颈,“我真的好想……”
“好想……再看一次……”
“日出啊……”
时间对于我来说定格在了那一瞬。
他的血,还是热的,是他36.7c的温度。
飞扬着,溅了一身。
【壹·二】
我向着光源前进,哪怕自己是明白的,这个地方不会有所谓的安全,看上去宁静祥和的地方可能只是另一个迷惑人心的假象。我感觉到脖子上有液体缓缓流下的触感,伸手在后颈摸了摸。
一手的艳红。
脑子里面突然模糊起来,依稀有着什么画面在大脑深处支离破碎地闪过,我看到有几个人影,有谁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腕,带着我趔趄地向着前方奔跑。
我好像不是一个人。
那么,其他人呢。
路灯突然地熄灭,我听到了铁制品拖曳在地上,和小石子摩挲的声音,四周太过寂静,反倒衬着这声音有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毛骨悚然。
后脑的伤口钝钝地疼痛起来,我隐约想起了在自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奔逃之前,似乎被人打伤了后脑勺。
我看着四周迷迷蒙蒙看不真切的黑雾,之前的光明也被搅乱成黏腻难以分辨的灰色,身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越来越近,我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什么。
大概能算是一个“东西”。
我果决地跑起来,连回头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脚下的路晦明不清,前方的景色根本不像是能够通过的样子,但是我知道,这不过是个障眼法。
危险的并不是前方未知的路,而是身后紧追不舍的那个“东西”。
黑雾连接成树的模样,绵延成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路,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轻声的细语,没有风,树叶却在摇曳,相互碰撞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低语着嘲弄着误入的人类。
摩擦声渐渐地靠近,听得见迈步踩在地上的声音,不慌不忙地一步步向前,比我的节奏更慢,却无法理解地越来越近,我仿佛能够嗅到来自死亡的腐烂的气息。
好近,自己却没有一个能够喘息的安全点。
我咬牙,向右转去,撞上了黑色的树干。
那一刹那的疼痛不剧烈,似乎只是迎面被包裹上了一层黏腻的面皮,但感觉上却上是被什么浸入了皮肤,渗入了肌肉,深入了骨髓。
令人抽搐的痛感是在几秒后爆发的,从身体内部爆发,太过疼痛,身体的自我保护让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视线模糊的瞬间,我看见了身后一片光明,且安静。
【拾·一】
我睁开了眼。
是熟悉的地方,段修齐蹲在我旁边,像是街边的失足少年。我看着他,逆着光,他的发丝在光下近乎透明,茶色的眸子背着光却仍旧明亮。我能感受到从他搭着我肩的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令人流泪的温度。
“陆端,我们这是在哪?”
我感觉到泪水流下,湿漉漉的感觉,还有一种从心底泛开的苦涩,蔓延开的绝望。
我知道不过一会儿他会遇见一起出来旅游的同学,会决定同行,会看到黑雾,会被那个“人”看见,会被同学从背后打伤后脑勺,会被抛下,会被那个“人”追上,会再次遇到我,会答应我的告白,会在我情难自禁地吻他时脸红,会告诉我我们一定能出去,会找到出口,会在我的面前……死亡。
而我就像一个被安排好剧情和台词的书中人、手中偶,每每拼了命想要改变的时候,总是会像是被控制,一举一动都按着无法改动的命运轨迹前进,一遍一遍地看着我的爱人走向我早就知晓的bad ending,却无力改变,无力地让尖刀在心上一次次刺入,血流满地。
“你为什么哭了?”他歪着头问我。
我强扯出笑容,握住他的手,“修齐,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一种力量让我没有办法再发出声音。是了,因为告白不是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所以没有办法出声。
“说什么?”他挑了下眉毛,却又马上被渐渐靠近的凌乱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陆端,好像有人。”
路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没有办法突破这个噩梦。我一直有一种隐隐约约地希冀,希望着又是某一次令我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之后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旅游中途午睡的草皮上,他四仰八叉地躺在一边,把所有背包踢到我这边,午时的阳光刺眼却温暖,有热乎乎的暖风吹过,翻个身就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
我把他闹醒,告诉他别做梦了要走了。
但是九次了。
每次醒来,都是同样的痛苦。
我倒宁愿这只是我的噩梦,而他还躺在细软的草上,酣眠于阳光下。
同行了数十分钟,我们碰上了鬼打墙,混乱的地面把我单独地隔离开,我听得见他们愈走愈远的声音,却没有办法找到跟上他们的路。
我转身跑向早就熟悉了的方向,总是希望着,如果快上一点,是不是就能结束这无休止的轮回。
奔跑的时候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很奇怪,我从没感觉到累
黑色的浓雾纠缠成树的模样,摩挲作响。没有顾及脚下凸起的树根,磕绊着奔跑。
我看到了倒在路边树下的段修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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