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萱公主的话十分有理,顾潍津倒也是听了进去。回府后,他让管家查了查药方,确定药方没有问题后倒也真的给赵弋抓了三天的药。当着外人的面,赵弋将药喝了下去,可是一回到房中,又如数将药吐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副药了,今日喝完后,明日便不用再喝了。”顾潍津将熬好的药端到赵弋面前,“公主这个人也真是实在,药方中的药材全都是苦的,这一碗下去,就算不咽下去,也肯定是苦不堪言的。”
“静萱公主这么做,怕也是想让咱们涨涨记性。依我看,装腿疾这个办法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办法虽然让他们过了一段平淡的日子,但也害得他们危机重重。“凉帝始终不肯相信这件事,日复一日,总是这么派人试探,咱们早晚有一天会暴露出来。到时候,恐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咱们了。”
赵弋说的这些事情,顾潍津自然考虑过,只是当初假装双腿有疾的时候,牵连的人太多,若是这么快腿就好了,难免不会让那些人有危险。这件事,还得要慢慢计划才行。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的上忙。”顾潍津突然想到一个人,若是由那个人出手的话,这件事应该很好解决。
“你说的难道是那个人?”
入夜,西楚使臣钟离暒受邀来到侯府之中。
钟离暒在驿站收到顾潍津的信函时,还有些吃惊,他在路上平白无故捡的这个“妹子”,突然要邀他去家中小聚,打的还是为赵弋治病的名义,这事他哪干得了?医术这种事他从来都不懂呀,他两次说自己会医术,也不过就是框他们罢了。若是真让他治病,怕是会闹出人命来。
“侯爷,夫人,不知这次邀我来所谓何事?”直来直往本不是钟离暒的性格,只是眼前这两个人不怀好意的样子,他是委实装不下去了。
“兄长,你怎么这么见外呀?”顾潍津为钟离暒添了杯酒,“咱们兄妹之间的称呼何必这么疏远呢?”顾潍津觉得自己这辈子喝酒喝的最值的一次,就是喝醉酒与钟离暒结拜的这一次,靠上了西楚王爷这个靠山,于他和赵弋目前的状况是大有裨益。
“别别别!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杯酒,钟离暒可喝不下去,他可怕自己喝了这杯酒后被人鱼肉,“二位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
“既然兄长这么说,那我们就直说了。”顾潍津与赵弋交换了眼神,“我知兄长颇懂医术,想要让兄长为我夫君医治腿疾。”
“咳咳!”还好这杯酒没喝下去,钟离暒擦了擦嘴角喷出的口水,“就知道你们找我不会有什么好事。虽然说我很想帮你们,不过医术嘛,我确实不懂。更何况—”钟离暒看了一眼赵弋的腿,“侯爷的腿,怕是本就无事吧!”
“王爷说的没错。”赵弋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装腿伤这件事根本瞒不了多久,更瞒不过钟离暒的眼睛。“我的腿,确实从未受伤。”
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那这件事就没有装下去的必要。顾潍津在赵弋的授意下,将事情的始末讲给了钟离暒听。不过,关于赵弋身世的那一部分,他却没有说。
“原来事情是这个样子。”钟离暒站了起来,他身处皇室,早就体会到皇室的人心复杂,有人为了权势而争夺,有人为了活命而争夺,身不由己却又迫不得已,“既然你们坦白相告,那我确实应该帮一帮你们。”
这件事,于钟离暒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他只要假装会治病,对外宣称治好了赵弋的腿也就可以了,可是...
“接下来的事你们打算好了吗?若是赵侯爷没了腿疾,凉帝肯就此放过你们吗?”
“他自然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赵弋望着窗外的月亮,月色明媚,却也无尽悲凉,“不过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装下去,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对决来的痛快。”
“说得好!”钟离暒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这忙,我帮了。”作为西楚王爷,他自小到大什么事没做过,好事坏事通通都有,也不在乎这一件两件了。
“如此,就有劳兄长了。”顾潍津饮尽杯中之酒,有了钟离暒的帮助,他们目前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不过这个困境解决后,等待他们的是更大的困境,到时候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翌日清晨,侯府一大早便放起了鞭炮,鞭炮声震耳欲聋,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顾潍津与管家众人搬出几麻袋铜钱,向过路的百姓分发。以“赵侯爷腿伤痊愈,可以如正常人一般行走”为由,感恩派钱,消息很快传的街知巷闻。
不过过了一个时辰,各府送礼祝贺的人便挤满了侯府。
赵弋坐在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白衣,面无血色,看起来倒像是经历了万般痛苦。
“周公公,多谢陛下关怀,微臣不胜感激。”虽然面无血色,赵弋的话还是中气十足。
“赵侯爷客气了。”周公公仔细打量着赵弋,看赵弋的这个状态,不像是装的,“看来这位西楚王爷确实有些本事,能治好侯爷的顽疾。”
“臣妇也没想到,王爷如此本事,治好了我夫君的腿。”顾潍津的气色不差,他缓缓走到赵弋旁边,为赵弋披上披风,“夫君,王爷说你还要静养些时日,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这话虽是对赵弋说的,顾潍津却看向周公公。
“是老奴不好,打扰了侯爷静养。”
“周公公见外了,臣妇知道,圣上关怀,我夫君的身体恢复后,一定入宫向陛下请安问好。”虽是感激的话,可从顾潍津的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变了个味儿。
“既然如此,那老奴也就不打扰了。”
周公公走后,赵弋才开口,“他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你干嘛要对他发脾气?”
“要是不发发脾气,他还真以为咱们侯府好欺负了。”什么不好当,偏要做凉帝的走狗,顾潍津看到他就觉得一肚子的气。
“你这脾气,倒是越发见长。”赵弋笑着说道,“他这么回去,肯定也是添了一肚子的气。气气也好,省得皇上以为我赵弋好欺负。”他忍的已经够久了,接下来,他不想再忍耐了。他是赵弋,凉国侯爷,凭什么要处处对别人忍让三分。
听到赵弋这么说,顾潍津满意的点了点头。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赵弋,是他初入侯府时见到的那个赵弋。
“侯爷,夫人。”管家匆匆的走了进来,“顾相来了。”
凉国顾相,顾潍津的父亲。自从上次回家一别后,他们也有数日未见了。顾潍津以为,以他对他老爹的了解,这种事情他爹一定不会掺和进来,却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岳父大人。”赵弋披着披风,出门迎接顾相。虽然身体看似羸弱,却依旧保持着气势。
“侯爷客气了。”顾相面无表情,倒让人看不出喜怒。
“爹,您怎么来了?”顾潍津上前迎接,却也碰了一鼻子灰。
“侯爷的身体恢复的不错。”这模样骗得过外人,却骗不过他。“上次府中一聚,我对你们说的话,你们没有听进去?”
“爹,不是这样的。”顾潍津就知道,他爹肯定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既然您什么都清楚,又怎么能因为这事怪我们呢?”不是他与赵弋不想隐瞒下去,是凉帝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凉帝百般针对,让他们退无可退。
“胡闹!”顾相看着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朝堂之上,谁不是百般忍耐,谁不是万般苦楚?
“岳父大人,此事都是小婿一个人的错。”眼见顾潍津委屈巴巴的模样,赵弋于心不忍。
“当然都是你的错。”就算赵弋主动认错,顾相还是觉得生气。自从凉帝赐婚开始,他的宝贝儿女就再也不听他的话,先是女儿离家出走,后是儿子非要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这一切都要怪赵弋。
“爹,您要是再这样就走吧!”难得的好心情,都让他破坏掉了。
“你!”都说女生外向,可这儿子大了也不如爹呀。顾相痛心疾首,他越来越后悔当初让顾潍津替他姐姐出嫁。这就是配了儿子又折兵。
“赵弋,你先回房休息吧,我跟我爹聊。”他自己的老爹,还得靠他自己摆平。
赵弋看这样子,觉得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点了点头,回房了。
“爹,你到底要怎么样嘛?”哄也不是,生气也不是。顾潍津觉得头都大了。
“你还问我?你以为皇上是傻子吗?赵弋的腿伤是所有太医证实的,如今却被西楚的王爷治好了。他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好这样的顽疾?”
“爹,你说的这些,我和赵弋都考虑过。”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顽疾,就这样被一个他国使臣治好,确实有些难以置信。“我们知道这样很难欺骗,所以已经和钟离暒商量好了,宫中那部分,由他去交代。反正不管怎样,皇上都不会放弃找赵弋麻烦,还不如把一切都闹开了。”
“潍津,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
☆、公主到访
“爹,你可别瞎想啊!”顾潍津摆了摆手,“我娘教过我,要有侠义之心,帮助别人。我可没有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心思!”
虽是这么说,顾潍津却有些心虚。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陪赵弋做这些事,不过他知道,这些是他想做的事。既然想做,那就要做下去。
顾相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多言。
一连几日,侯府内都挤满了前来探病与祝贺的人,除了第一日顾潍津与赵弋见了几位外,其余的都由管家打发了。他们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想确定赵弋是不是真的好了,并不是真心想要祝贺,所以不见也罢。
天色正好,阳光明媚,赵弋半靠在椅子上,品茶听曲儿。在府中待的这些日子着实有些烦闷,顾潍津怕他无聊,特意从城中请来了名伶大家为他唱戏作曲。这日子过的倒也安适。
赵弋知道,这种安适的日子,隐藏的是更大的阴谋。
“皇上那边,钟离暒有没有说什么?”自上次周公公来了一次后,这宫中便没了动静。
“他前日派人送来了书信。”顾潍津也纳闷,这几日皇上的举动有些不太寻常,“把咱们商量好的话原原本本的讲给了皇上听,皇上虽然面露不悦,却也没有说什么。”
能让钟离暒发现的不悦,想必凉帝知道赵弋的腿伤好了后,是真的很不开心。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们,谁让凉帝一直咄咄逼人呢?
听了顾潍津这话,赵弋没有多,这院中只听得见曲艺声。顾潍津走到树下,一阵风吹过,树叶落到他的手上,看起来,像是一幅动态美人图。
赵弋不自觉的走到顾潍津身边,拾起他手中的树叶。
“赵弋...”他们离的很近,顾潍津清楚的听到了赵弋的心跳声。
“别动。”赵弋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顾潍津一个人能听到。
“怎么了?”顾潍津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过了片刻,赵弋才开口,“你看。”
顾潍津朝他手中的叶子看去,叶子上爬着一只绿色的毛毛虫。似乎是感觉到了顾潍津的目光,毛毛虫翘起了尾巴。
“刚刚它就在你的头上。”
“啊!啊!啊!”赵弋的一句话,吓得顾潍津急忙跑开了,她上蹿下跳,全然没有女儿家的姿态,“赵弋你怎么不早说啊!树下居然有毛毛虫,这棵树不能要了!”
看着顾潍津这副模样,赵弋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恶作剧的趣味。顾潍津知道,他又被赵弋整了。
“夫人,门外有位女子求见。”管家着实不想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只是门外的那位女子似乎有事,看起来很急。
“女子?谁呀?”顾潍津甚少与女子交谈,突然有个女子找上门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奴才夜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她说认得夫人,有急事想找夫人商量。”
“请她进来吧!”顾潍津倒也没有在意,最近找上门的人很多,不过大多是来见赵弋的,指名道姓来找他的,还是头一个。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来到前厅后,看到一位带着黑色斗笠的女子正在厅内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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