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空气环绕着整个房间,禹落斜斜地倚靠在沙发上,眉宇之间弥漫着浓浓的疲惫,他知道他不应该沉睡,只要一闭上双眼,那抹黑暗的潮流便会狠狠地涌入了他的脑海,拼命地撕扯着他的回忆,撕扯着那些悲伤而又痛苦的回忆,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那个美丽如天使般的女人静静地仇视着他,动人的双眸中竟然仿佛射出了恨的利箭,她的全身淌满了鲜血,墨云般的长发颓然地在狂风中飞舞,她已经融化在了黑暗中,他抓不住她的身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看着他心爱的女人化为了一片鲜红。大门被用力地推开,炸开了巨大的声响,禹落被狠狠地惊醒,额头上的汗水如雨一般地淌下,他张大了嘴拼命地喘息着,险些令自己无法自拔。禹落强迫着自己冷静,静静地坐起了身体,无力地看着眼前这个冷峻的少年,声音依旧有些微弱的颤抖,“怎么,就这样地进来了?”
星宇死死地盯住了禹落,眼中闪烁着异常坚决的光芒,神情渗透出少有的严肃,“取消梵萧和茗善的婚约。”
禹落的目光凛冽,“你是要说这个?”他重新无力地躺在了沙发上,眉宇之间的疲惫从未消逝,他轻轻地叹息,“你可以出去了。”
“你没有听到我说话吗?”星宇静静地按捺住内心的怒气,身影依旧修长倨傲,禹落一声冷笑,湿润的手指轻柔地拍打着沙发,目光漆黑如夜,“你不是说要梵萧受尽痛苦吗,如今你又反对,是什么意思?”星宇用力地深深呼吸,眼珠恍若透明,他凝视着禹落的视线始终没有转移,房间里的温度仿佛正在逐渐地下降,窗帘肆意地翻飞,有清凉的微风吹入,吹散了禹落身上的汗水,星宇低低地开口,“我是想让他痛苦,但是如果这么做,痛苦的不是他,是茗善,我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禹落饶有趣味般地轻声重复,他缓慢地站起了身体,径直地朝着星宇走过去,沉重的脚步声,锐利而压迫的眼神,星宇依稀能感觉到一抹惊人的寒气,但是他无法动弹,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处,他分明,无处可逃。禹落紧紧地逼视着星宇,声音冰冷,“强大的人,有什么是不能容忍的,星宇,你让我有些失望了。”禹落的声音让星宇在一瞬间仿佛有些失神,他将手指轻轻地陷入了冰凉的手心,微弱的疼痛令他清醒,他无力地询问,“那么,接下来我们又该做什么。”“不用着急。”禹落淡笑,神情刹时轻柔如雾,却使星宇感觉到了丝丝危险,禹落的目光清冷,不搀杂丝毫的感情,“机会很快就到了。”
苦苦地等候,他就等着这一天,等着亲眼看见夜星帮毁灭的模样,特别是,那个叫梵萧的,不可小看的少年。
下雨了。淅沥的雨丝,轻柔地飘落,拍打在树叶上很轻,恍若柔软的小虫,后院的台阶冰凉,被微风浸染得有些湿润,梵萧懒散地独坐在台阶上,深蓝色的衣衫孤寂地波动,他垂着头,被雨水浸湿的发丝零散地拂过耳畔,修长的手指在湿润的地面上轻柔地涂鸦着什么,少年的身影朦胧在雨幕中,仿佛从漫画中脱隐而出,冰凉的触感,悄然从指尖传递到了心底。很平静的生活。梵萧几乎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如此地平静过了,好象,只有在很小很小的那个时候,他的视线伴随着飘落的雨丝而逐渐地模糊,模糊到了一片孤独的云淡风清,没有朋友,没有信任,他拥有着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一个人还是可以永远地活下去,他这样想过,却又很害怕这样去想。
那年夏天,来了一场狂风骤雨!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整个世界,洗清了大地的肮脏,一瞬间的闪电刹时令黑暗恍若白昼般耀眼!他静静地趴在窗口,细绒的发丝被狂风狠狠地吹起,放肆地荡漾,琥珀色的双眸中,停留着一贯的冷静,“她是谁。”淡然如水的询问,他的眼神平静,静静地凝视着梵苏从大雨中抱回来的孩子,女生的手臂上有被尖锐物体划破的伤痕,淋漓的血液依旧流淌,瘦弱的身体早已湿透,淌水的衣角,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体上,眼睛疲惫地紧闭着,仿佛,永远地抗拒着这个世界,仿佛,永远都不打算清醒过来。如他一般,毫无目的地昏睡着,不知道哪一天,才应该清醒过来。
“少爷。”熟悉的称呼,梵萧静静地侧过头来,细碎的回忆顷刻之间被狠狠地打断,艾夜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如既往地朝他深深地鞠躬,轻柔的发丝垂下,沾染着湿润的水珠,她找了他很久,才发现,原来少爷在台阶上看雨,她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雨水,轻声地开口,“少爷,老爷说今天晚上想和你一起吃饭。”
“是吗。”梵萧淡淡地应了一句,声音悠远,“为什么呢。”艾夜的眼珠轻轻地转动,“好象是有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开心?”梵萧无奈地微笑,夜星帮里很久都没有值得开心的事情了,他的目光飘渺,在雨幕中的少年依旧渗透出了令人怦然心动的气息,艾夜静静地抚去了发丝上面的雨水,有些低低地开口,“少爷,你会去吗?”梵萧微怔,清冷的瞳孔缓慢地收紧,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梵苏,尽管他是他的父亲,梵苏是一个商人,自然是很少待在家中,梵萧的母亲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却始终是孤身一人,难免会招惹到流言蜚语,梵萧不喜欢那样的梵苏,更加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五年前,母亲遭受到了禹落的欺负而浑身是血地含恨而死,而他的父亲,而梵苏,却没有一点的反应,他没有为母亲的死而伤心痛苦,有的只是,签合同,做生意,他想漂白这个黑道帮派,从而走向政界之路。然而,怎么可能,梵萧的唇边泛起了一丝骇人的冷笑,夜星帮永远就是一个黑道帮派,永远都不可能被漂白!
“少爷,为难吗?”艾夜小心翼翼地发问,少爷此时的神情,比平时他的大声拒绝更加令人恐惧,梵萧轻轻地回过神来,“我去。”他站起了身体,敞开的衣衫随风飘动,在弥漫着清香的空气中,细碎的雨丝飘落,少年的身影显现出若隐若现的美丽,被雾气缭绕着的眼神,悄然地封锁着他内心的一切。夜色弥漫,孤寂的房间中,梵苏静静地守着餐桌,他让所有的人都退下了,此时此刻,他只想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儿子,挂钟的声音如水一般地流淌,窗帘翻飞的声音静静地夹杂在一起,柔和的灯光,淡淡地泼洒着柔和的气息,梵苏的指尖轻轻地拍打着桌面,细碎的焦急从指尖悄然地流泻而下,房间内仿佛笼罩着一片复杂的朦胧,梵萧他,会来吗。梵苏在心中静静地思考着,也许,他不会来的。这些年来,他真的和他疏远了许多,梵萧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他越是成长,梵苏就越是担忧,这样有主见,又帅气的少年,为什么他会如此地担忧呢?梵苏叹息着抬起头,大门不知何时被悄然地打开了,梵萧的身影依旧桀骜,他懒散地走了进来,衣衫渗透出微微的湿润,栗色的发丝上沾染着细碎的水珠,他靠近的瞬间,梵苏便立刻地嗅到了一抹浓烈的清新,很好闻的一抹清新。梵苏轻轻地微笑,仿佛一个孩子,梵萧坐下后,伸手端起了温热的茶杯,声音淡然,“为什么不用酒?”
“酒会伤身体。”梵苏静静地回答,可是心中,却逐渐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罪恶感。“伤身体,应酬都是应该喝酒的吧,不是要我继承夜星帮吗,还是早一点学会比较好。”梵萧轻柔地摇晃着茶杯,然后平静地一饮而尽,动作如此慵懒,茶水的芬芳微弱地缭绕着整个房间,少年的目光始终没有任何的波澜,梵苏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撕裂,流淌而出了罪恶的鲜血,他欠了这个孩子,太多太多。“为什么这种表情,”梵萧淡然地微笑,“我听艾夜说,你今天还挺开心的。”
梵苏回过神来,极力地忽视掉内心的痛苦,苍老的容颜上绽开了一抹勉强的微笑,“是啊,今天谈了一笔不错的生意,觉得非常的轻松,所以想和你好好地聚一聚。”食物的香气悄然地散开,飞舞的窗帘静静地阻拦了外界的风雨,梵萧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向梵苏,却是唇边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意,他的眼珠清冷得透明,“是吗,我真是沾了那笔生意的光呢。”
梵苏的目光黯然,脸上的笑容仿佛被狠狠地冻结,但是他始终冲梵萧微笑着,“萧,你偶尔也要学一学如何管理夜星帮,对了,以后又有茗善那么聪明伶俐的女生帮助你,天下,毕竟是要交给年轻人啊。”
梵萧静静地笑了,“会吗,我没有这样想过,只不过,委屈了茗善而已。”“萧!”梵苏的手掌狠狠地拍打在桌子上!晶莹的杯子,重重地滑落,化为了一地的粉碎!仿佛有什么压抑着的愤怒爆发了,没错,梵苏被狠狠地激怒了,漆黑的目光中恍若烧灼着强烈的火焰,他的唇角抽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无法容忍,他绝对不能允许梵萧放弃夜星帮!他是夜星帮的少爷,这是他注定的命运,他永远永远地,别想逃脱!挂钟的声音被无情地吞没了,柔和的灯光被用力地划开了伤口,梵萧静静地凝视着地面上的碎片,尖锐的棱角,反射出了冰冷的光芒,他无奈地叹息,斜斜地看了梵苏一眼,清秀的轮廓,悄然地沐浴在破碎的灯光中,他淡然地站起了身体,“你知道吗,跟你说话很费力气。”他转过身去,静静地离开,他没有见到梵苏瞬间忧伤的眼神,他只知道,他是一个很可恶的人,究竟有多可恶呢?外面的雨丝依旧飘落,整个世界一片冰凉的清新,梵萧的双手颓然地垂下,湿润的发丝,渗透出了湿润的色泽,他始终埋着头,强烈的孤独,顿时将他缭绕,梵萧第一次如此地失控,他狠狠地奔跑,敞开的外套在身后狂乱地飞舞!他冲出了夜星帮的大门,双眼紧紧地闭着,他不愿意见到这个喧闹的世界,冰冷的风,划过皮肤生疼,少年的身影依旧俊美,翻滚的血液,强烈地奔涌,“少爷!”艾夜惊恐地站在大门处,少爷怎么了,又和老爷吵架了吗,怎么会这样!可恶!她狠狠地咬住了嘴唇,她要保护他!艾夜顾不得带上武器,慌乱地冲了出去!雨越下越大,前方一片浓重的朦胧,风充斥在干燥的喉咙中,雨水的清新弥漫着四处,轻柔的雾气,动人地缭绕而起,干净的冷风吹过,扬起了一抹狠狠的疼痛,空旷的四周,瞬间恍若另一个安静的世界,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国度。雨水已经将发丝静静地粘在了耳畔,颓然的外套凌乱地滑落到了胳膊处,空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梵萧奔跑到疲惫,是不是,逃避之后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梵萧这样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梦境,他告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他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游戏,成败不过是游戏的规则而已。
雨好冷,他告诉自己,他为什么要这样地欺骗自己。静静地停下了脚步,梵萧急促地喘息,他抬起头,修长的身影沐浴在一片湿润的雨幕中,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冷漠,残留而下的,是一片无法捉摸的迷茫,天空阴冷,夜色悄然地蔓延,一片黑暗,似乎再也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少爷!”急切地呼唤!艾夜匆匆地奔跑前来,瘦弱的身影仿佛拼命地从雨幕中挣扎而出,细碎的发丝早已被雨水浸湿,轻飘飘地荡漾在冰冷的风中,肮脏的积水,被她的脚步狠狠地踩开,绽开了巨大的水花!艾夜的呼吸依旧凌乱,浅色的双眸中渗透出了浓浓的担忧,当她的目光寻觅到梵萧的时候,终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色彩,她用力地朝着梵萧跑去,风中仿佛划开了一道清冷的伤口,梵萧的目光凛冽,艾夜靠近了他,静静地拽住了他的手臂,湿漉漉的触感,刺得她心中狠狠地一痛,梵萧冰冷地侧目,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指!猝不及防的艾夜踉跄地退后了几步,雨水从领口处悄然地渗入了脖颈,身体顿时陷入了一片冰冷,艾夜静静地呼吸,少年用力如此之大,仿佛欲狠狠地摆脱掉什么,也许对于这个少年而言,她的存在,亦是一种束缚吧。未等艾夜反应过来,少年的拳头再次狠狠地挥了过来,艾夜一怔,立刻敏捷地俯下身去,空中旋转着巨大的气流,雨水的漂浮被静静地斩断,梵萧的瞳孔狠狠地收紧,他回旋转身,艾夜飞快地抬起头,一瞬间,淡然的杀气穿梭于两人之间,梵萧用力地逼近艾夜,冰冷的手指残忍地朝着她的喉咙处掐去,电光火石之间,艾夜深深地呼吸,脑海之中瞬间化为了一片惨白!沾染着水珠的睫毛微弱地颤动,血液缓慢地流淌,喉咙中仿佛被狠狠地扼住,雨幕中的一切朦胧,冷风吹过路旁一排笔直的树木,凌乱的叶片沙沙作响,她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强烈的杀气朝她逼近,她用力地闭上了双眼,消瘦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一触及散般地令人痛楚,梵萧静静地凝视着她,浑身恍若被抽去了力气,修长的身影瞬间懒散了下来,湿润的水珠,悄然地滑落了发梢,坠入了积水的地面,缭绕而起苍凉的气息,少年的轮廓依旧清晰好看,只是增添了几分不应该属于他的忧伤,他的唇边泛起了一抹苦涩的【31小说网 shubao5200.cc】笑意,梵萧无奈地苦笑着,静静地垂下了手臂,指间的杀气淡然地消逝,手指无力地松开,艾夜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两人的身体,她无法开口,只能宁静地站在原处,梵萧侧头,淡淡地凝视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瞳孔终于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他的声音轻若无闻,却在寂静的雨幕中清晰地响起,“你,还真是一个傻瓜呢。”艾夜的身体微弱地颤了颤,她静静地咬了咬嘴唇,一如既往地深深鞠躬,声音中渗透出难以抑制的沙哑,“少爷,回去吧。”“回去,”梵萧的眼神透明,无法捕捉到任何的感情,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加深,他轻轻地叹息,“我不知道,我回去之后,还能做些什么。”
“老爷他,很担心你。”艾夜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她让自己的声音如往日般平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十二年的训练和培养,竟然依旧没能把她培养成一名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心恍若刀绞般地疼痛,血淋淋地证明着,她失败了。
“担心我,”梵萧无奈地苦笑,一丝淡淡的孤独从少年的体内流泻而下,唇边的笑意渗透出了浓浓的自嘲,“我知道,有人想杀掉我,有人想利用我,我根本就,无处逃脱。”
“少爷,”艾夜静静地闭上了双眼,颤抖的手指用力地收紧,放肆的衣角在风中飞扬,雨水依旧淅沥地洒下,整个世界仿佛被柔和的白雾所笼罩,“少爷,一切都会过去的,谁都是孤独一个人生存下来的,如果不是拼命地想逃脱这种无奈的命运,我们,又怎么可能生存到现在。”艾夜轻轻地垂下了头,梵萧微怔,轻笑出声,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扫过清冷的双眸,落叶孤寂地飘过,大街上一片寂静,整齐而笔直的树木,倔强地生长,耀眼的绿色,点缀着这个朦胧而萧条的世界,雨雾的芬芳很是清新,梵萧静静地走过艾夜的身边,艾夜微微地睁大了双眼,身体一瞬间地僵硬在了原处,奇怪,她怎么会有这种紧张的感觉,梵萧的视线一直淡然地望着前方,“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说这么多的话。”梵萧的笑声很轻,轻得仿佛很快就能消散在雨幕中,他侧头,静静地看了一眼僵硬在原处的艾夜,雨水的浸染已经让两个人的身体湿透,他深深地呼吸,声音恢复了淡漠,“我们该回去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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