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诺依曼。”艾斯动作优雅，朝茨瓦尔行了半礼。在艾斯看来，一位超越圣阶的存在比一位君王更值得尊敬，“见过大人。”

    “艾斯·诺依曼？不夜城城主？”茨瓦尔眼中的兴味更浓。

    虽然魔法岛封锁了小位面通往现世的通道，但他们不可能完全瞒住位超越圣阶的存在，茨瓦尔想要了解现世发生的事并不非常困难。更何况因为不夜城，魔法岛组织的联军至少推后了半个月才出现在小位面，茨瓦尔更不可能对那里一无所知了。

    还有不夜城神秘的城主。

    名义上是帝国偏僻地域小贵族的长子，身上却流着高贵的三色堇的血脉，修行了被魔法岛列为禁忌的亡灵魔法，与米莱图书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还在三色堇帝国、芬格帝国的帝都留下许多似是而非的传说。有些传说非常夸张，可抽丝剥茧，那些谣言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不夜城的确是我的属地。不过我不是占星师，我身上的这些图画也不是真的。”艾斯的话还未完，他就操纵身上用来掩饰符文的星力消散。这些星力重新回到了自然界中，他也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看到艾斯身上的符文渐渐消散，茨瓦尔觉得很是可惜。

    他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明明艾斯对他的警惕心不曾减少，可他表现出对艾斯行为感到遗憾的时候，艾斯依旧觉得他非常真诚，完全发自内心的。

    茨瓦尔也没有阻止艾斯刚才的动作，他只是叹息，“你都不是占星师，那这几个位面还有几个人能被称上占星师？”

    艾斯不以为然。

    刚才，银辉剑圣海因里希与他的战斗对他触动很大，他有六七成把握，把剑道和魔法都走到极致，并融合，再跨入新的境界。

    于占星师而言，顺应天命是他们的真谛。

    然而，占星的奥义与亡灵的奥义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占星师认为人死后会进入亡界，亡灵度过段漫长而无知的岁月，灵魂会渐渐消散。现世，新的生命被孕育，出生，成长，衰老，死亡，再重复这样的轮回。

    亡灵法师不同。

    他们认为死亡是生的延续，也是个新的开始。他们抛弃肉身，变得更加强大，无坚不摧。他们的灵魂之火不断燃烧，得到曾经光明的记忆，也接受新的黑暗的力量。他们追寻的是永生，是真正的自由——不为寿命忧愁，也不被躯体束缚。

    如果魔法、斗气是力量体系不同，还有可能融合。

    那占星师与亡灵法师是奥义相冲，它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共存的。

    “真可惜。”茨瓦尔叹道，“你们都不愿意站到正确的位置。”

    艾斯、海因里希都平静的望着他。他又对海因里希道：“上次我与你说的条件，你没有答应。那现在，我承诺你，只要你加入我，我就帮你更进一步，你还是不答应吗？”

    这是片异常空旷的土地，寂寥无声，海因里希的声音就像是清凉的风，“这些对我来说是一样的。依靠他人得到更高的境界，除了可以延长生命，没有任何意义。而时间本身，对我也只是鸡肋罢了。”

    艾斯听到海因里希最后的话，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茨瓦尔有些苦恼，“你连岛主也不怨恨吗？如果不是岛主，你会与你的爱人、孩子生活在一起，你的生活截然不同，会很幸福。你不想让岛主为他的‘大义’付出代价吗？”

    “没有如果。魔法岛对所有人的馈赠都暗藏价格，只是曾经的我以为我付得起这个价格罢了。我固然责怪过岛主，只是我对岛主的责怪远远没有我对自己的责怪多罢了。”海因里希道：“而那些事，与我站到你的阵营，完全是两件事。”

    如果他轻易能被说动，魔法岛岛主就不会把星图交给他，他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

    茨瓦尔又看向艾斯。

    他想招揽海因里希，自然是因为海因里希的实力——在位面战争中，普通圣阶的数量重要，但只有超越圣阶的存在可能改变战局。海因里希有这个希望，艾斯同样。艾斯还对占星有涉猎，在茨瓦尔的某些构想中艾斯的能力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艾斯缓慢的朝他摇了摇头，非常的坚定。

    茨瓦尔嘲笑，“实在不明白，岛主他……有什么值得你们为他卖命。”

    “不是为了岛主。”海因里希道：“只是像你说的，我们选择了我们认为正确的位置。”

    天空逐渐暗了下来，变成了深紫色，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缀在天上，这几颗星星却异常的明亮，倒显示出几分妖异来。茨瓦尔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他心意转变，就天地异象，斗转星移。

    在艾斯的感受里，星力像浪潮般像他们卷席而来。这就是超越圣阶的存在的力量吗，他默默想着。

    “既然这样，你们不能离开这里。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小位面子民的安全。不过你们可以联手，只要你们能跑出这里……”茨瓦尔思考了下，道：“我暂时不能离开这里。看你们能不能趁这个机会跑回位面节点了。”

    他看向海因里希，意有所指，“我想，你有很多事情想告诉岛主。”

    海因里希沉默不语。

    艾斯心下微惊，看来海因里希的确掌握了小位面又或者是小位面之主茨瓦尔的某个秘密，只是不知道是他被关押在这里之前发现的，还是之后茨瓦尔自己告诉他的。

    海因里希的剑上出现朦胧的银光，他的斗气还处在被压制的情况，但剑上的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艾斯的长剑划过空气，伴随着亡灵哀怨的哭泣声，遇上意志不坚定者只是这声音就能把他拖入亡界的深渊，让人感到冷风凄凄，不寒而栗。

    深紫色的天空已经被黑色完全覆盖，好似袋钻石洒满了黑色的锦缎，天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星辰。不同上次艾斯无意造成的斗转星移，这次，整个小位面的村落都注意到了天上的异象，所有占星傀儡都怔怔的望着星空，他们眼睛里的麻木渐渐消失，多出了几分神采。不过就像蒙尘的宝珠，只是擦拭几下，并不足以让它们露出原本的光彩。

    艾斯很清楚，茨瓦尔的弱点是什么，占星师最擅长的是占卜，因为他们职业的稀有性——在两大帝国崛起之前，群雄割据的时候，10个魔法师，100个剑士，都不能换1个他们同等级的占星师——他们的能力，抵得上千军万马，他们本身却从来不擅长战斗。有些体质孱弱的占星师，就是个拿着小刀的乡下野孩子都能轻易杀死他。

    与普通的占星师相比，茨瓦尔自然不同。

    但在超越圣阶的存在里，他也是最弱的。

    海因里希认识魔法岛岛主多年，自然也清楚。

    银色的长剑犹如游动的鱼，飘忽不定；艾斯的三色堇斗气化作天上的鹰，俯冲而下！它们都朝着同个目标而去！

    第292章 玫瑰下的珍宝

    战斗的局势出乎艾斯的意料, 想象中激烈的碰撞没有来临，他的力量就像是石如大海，毫无声息；也犹如海上的扁舟，难以驶向预期的方向。

    他与茨瓦尔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 空间却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他的剑根本就没有办法触碰到茨瓦尔。

    这就是他与超越圣阶的存在的差距吗？

    艾斯的目光沉了下来。

    天上的星辰发出金色的光, 就像是在这玫瑰花海上下了场金色的毛毛雨。这雨太过诡异, 艾斯也好, 海因里希也好, 都用斗气覆盖全身, 不敢让这雨直接接触他们的身体。

    海因里希面前的剑光越来越快, 无数的剑光最终汇聚成了一剑, 直接刺破了他面前的空间——之前，在他的感官里，他与茨瓦尔之间的距离还无限遥远；下一刻, 他的剑就出现在了茨瓦尔的身前——茨瓦尔却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动作，竟先发躲开了。

    海因里希的剑就像是把张完整的渔网撕开了个口子, 只要有一条漏网之鱼，就会有更多的鱼儿追寻着它跑出来。

    艾斯也感受到了周身越来越强大的压力, 他的斗气不如海因里希多年积累, 厚重异常, 但他的长剑上竟幻化出数朵精致可爱、巧夺天工的白色三色堇——每次艾斯出剑，长剑边上的白色三色堇就飞速旋转起来, 绞杀着阻碍它们的空间之力。艾斯也能感觉到, 有白色三色堇相助, 他的速度快了更多。

    但这还远远不够。

    艾斯那双碧绿的、形状迷人的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些，那些动人心魄的色彩也消失了, 他的目光变得死寂，无悲无喜，围绕着他长剑的白色三色堇仿若已经度过盛开的时候，开始衰败，却又没有完全凋谢。

    介于生与死之间。

    是亡灵的奥义。

    茨瓦尔再次躲过海因里希的攻击，转过身，惊讶的看向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的艾斯，他没有惊讶艾斯冰凉的眸子，迥异之前的气息，他惊讶的是，“我刚才看到海因里希指导你，很遗憾小位面没有你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你迟早会走到我，还有魔法岛岛主的位置，但我以为这个过程至少还要数十年，结果你这么快就踏出这一步。就是在未来几年之内，你想达到我现在的境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艾斯没有说话，只是与海因里希分从两侧，再次攻向茨瓦尔！

    茨瓦尔站在原地，他不躲不避，只是在胸前比了个怪异的手势，艾斯的长剑就不由自主的偏了方向，刚好避开茨瓦尔所在的位置。

    海因里希那里遇到的情况也与艾斯大同小异。

    他们拿茨瓦尔毫无办法。

    茨瓦尔依旧是温和的、闲适的，他劝说海因里希，“你们很有默契。艾斯也是你教导的吗？你的孩子还在魔法岛？据说他也是位非常优秀的剑圣。如果你不想与昔日的朋友敌对，留在这里教导学生也很好。”

    海因里希闻言，重新收回了石剑。既然他们暂时没有找到伤害茨瓦尔的方法，继续战斗下去，也只是徒然的消耗斗气。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与茨瓦尔观之可亲不同，他神色淡漠，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牵动他的情绪。他立在此地，犹如无情的神祗。

    茨瓦尔不可能被他们伤到，也没法迅速抓住艾斯与海因里希——茨瓦尔想抓住他们其中之一，用以胁迫另一个人。虽然以他的身份做这样的事很不光明，但他们现在身处战争之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战斗的确不是茨瓦尔的长处，何况他面对的两个人都有超越圣阶的潜质，他们活着可比死了有价值多了。

    “艾斯·诺依曼？”海因里希平静的面具有丝龟裂，透露出少许古怪来，“他不是我的学生，我也不会收三色堇家族的人做学生。我指导他，因为他是卡洛琳的孩子。也因为他是卡洛琳的孩子，我永远不会喜欢他。”

    就连茨瓦尔也被艾斯、海因里希这复杂的关系怔住了。

    他自然是知道卡洛琳的。海因里希在位面战场上初露峥嵘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他，等海因里希声名鹊起，有关海因里希的资料也被放到了他的案头——据某个投奔小位面的贵族骑士说，卡洛琳曾经是三色堇帝国帝都名动一时的红玫瑰，是那个时代最风华绝代的美人，有传言不仅海因里希，连路德维希四世陛下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只是令所有人都扼腕的是，她最后竟嫁给了帝国偏远封地、名不经传的诺依曼子爵。

    对于这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茨瓦尔自负聪明，自然是不信的。

    他知道艾斯出身诺依曼家族，也清楚他身上流着三色堇的血，但他不知道艾斯的母亲是谁，更没有神通广大到把他的身世与海因里希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海因里希说破，茨瓦尔也立即判断出他说的就是真相。

    “是的。”艾斯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海因里希大人。”

    至于他们配合默契……

    艾斯与赛克斯熟悉，赛克斯又是海因里希一手教导的，两个人功法、路数都相同，他配合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而海因里希如此了解三色堇斗气的原因，艾斯刚刚想到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愿再深想。

    “你们……”饶是茨瓦尔也一时哑口无言了，刚才他的计划——他以为他们是师徒、同伴，想要抓住艾斯或者海因里希威胁另个人——也不得不泡汤了。

    就是茨瓦尔自负自己已经超越了平凡人的境界，要是他站在海因里希的位置，面对情敌的儿子，他也不好确定他心里真实的想法。自然，站在艾斯的角度看海因里希，也非常的微妙。

    茨瓦尔也罕见的在心里吐槽，现世的圈子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