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抬起头：“他在最后关头划开空间裂缝逃离了攻击，应当是性命无忧，但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柳清歌皱起眉头，刚想说些什么，站在他前面的女孩却先开口了。沈萱低着头，声音沙哑：“龙傲天，死了吗？”

    谢怜垂下眼帘，道：“他已经被含光君斩首，但是就如诸位所见，世界并没有恢复原样。”

    沈萱一下子握紧了拳头，柳清歌看向谢怜：“刚刚沈清秋应该和你见过面，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口信？”

    谢怜抬眸，一字一顿：“画地为牢。”

    尚清华在撒腿狂奔。

    他在电视台激情洋溢地发表了一番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啥的激情演讲之后，就看见远处的天边爆炸出一片红云。他和玛利亚面面相觑片刻后，齐齐从电视台跑出，匆匆忙忙启动了汽车就往这边开来。结果公路上的一处坍塌的废墟阻挡了汽车前进的可能性。特工出身的玛利亚当即弃车，扎起一头漂亮的金发，爬上废墟，几下子就跨越了障碍，跑没了影。而尚清华一个堂堂八尺男儿，居然花了十分钟都没能爬完废墟。等他气喘吁吁地越过障碍物时，天边红云突然从中心开始散发出万丈光芒，下一秒居然开始渐渐消散开来。

    到底啥情况啊！尚清华停在路边拼命地喘着粗气。他掏出手机，想去联系沈清秋和漠北君，结果发现可能是因为刚刚那处坍塌损坏了信号源的缘故，他的手机怎么都搜不到信号。尚清华咒骂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收回了口袋，继续徒步向前走去。半跑半走，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尚清华一个转角，看见了不远处站在马路上的玛利亚。

    总算追上了！尚清华上前一步，刚想喊玛利亚的名字，却猛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他缩回拐角后，屏住呼吸，黑色的瞳孔不断颤抖。他回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

    金发的女人在路中间站得笔直，而她的周围散落了一地雪白的羽毛。在她面前，一个白发的男人低着头坐在地上，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柄长枪。

    玛利亚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浅灰色的眼眸都在颤抖。

    龙傲天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握紧长枪的手却用力到骨节泛白。过了片刻，他终于低声开口：“嫂子。”

    玛利亚死死地盯着他，没有回话。

    “你以前待我挺好，”龙傲天低着头：“我不会动你，你走吧。”

    又是一阵寂静，片刻后，玛利亚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布莱德是你杀的吗？”

    龙傲天握着枪的手颤了颤，他别过头：“是他逼我的，我没有别的选择。”

    玛利亚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你，”她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指着龙傲天：“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龙傲天低着头，一言不发。

    “是布莱德把你从荒漠救了出去，是布莱德给你了新的身份，是布莱德送你去学校，是布莱德送你去了研究所！你他妈当初能够来到这个世界，都是因为我老公帮着你！”玛利亚几乎是在咆哮，铅灰色的眸子里盛满暴怒与泪水。

    “……别这样。”龙傲天低声道。

    “你倒好！”玛利亚双眼通红：“转头就参与异时空暴乱！与我们为敌！与布莱德为敌！你知道他在敌队阵营看见你的时候有多么错愕吗？你知道我和布莱德结婚那天发现戒指有问题是什么心情吗！”

    “你说够了吗？”龙傲天突然提高音量，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暴虐：“别说得布莱德好像很在乎我一样！我被奈良虐待的时候他在哪里？我被夺走实验结果的时候他在哪里？我被扔到厕所当清洁工的时候他他妈又在哪里？我才不要把他随手扔下的施舍当做是什么感恩戴德！布莱德·阿伯特他他妈的就是个伪君子——”

    “啪！”

    龙傲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头歪在一边，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

    “……他当时，在竞争家主之位。与他竞争的，是阿伯特家族里数十名青年才俊。”玛利亚声音颤抖：“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全家上下都在骂他愚蠢，居然去接触被穿越者，居然去荒漠找下等人。他没管那些言论，把你送去了学校。”

    “后来的那几年，他不断地穿越，完成任务，几乎没有回主世界的世界。他在小世界几百年几百年的做任务，目的是攒够荣誉，当上家主。你毕业典礼前一天凌晨，他刚结束任务，一晚上没睡，早上直接去你学校参加你毕业典礼。”

    龙傲天的头还是骗着，白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被奈良扔去洗手间的事情，他没管，你知道为什么吗？”玛利亚双拳紧握，眼泪顺着通红的眼眶缓缓流下：“因为他那时候快死了，我那本书的故事临近尾声，他却违反剧情为我挡下致命的攻击。他在书中世界昏迷六年，无论是无名当时魔道剧情失控的事情，还是你被奈良欺凌的事情……他都一概不知。”

    “你怪布莱德不管你？不在乎你？”玛利亚笑了：“那你关心过他吗？你知道他一年出多少任务下了多少次病危吗？你知道他有心理疾病吗？你都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死活！”

    积攒多年的愤懑倾泻而出，玛利亚浑身都在颤抖，她伸出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事到如今，你恩将仇报，还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我实在是……”

    龙傲天刘海下的瞳孔一缩。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二发子弹连续不断地发射，玛利亚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拿出了手枪，对准龙傲天的要害，精准发射。

    当硝烟散去，玛利亚缓缓放下捂住眼睛的左手，铅灰色的眼中哪里还有一丝泪水，反而布满了狠戾与杀意。

    “我实在是太难过了，”她冷冷道：“你这种白眼狼，怎么还不死呢？”

    白发男子倒在地上，鲜血缓缓从他身下流出。

    玛利亚从腿上的绑带里掏出弹夹，利落地上膛，然后重新对着龙傲天的尸体进行扫射。这样的动作她重复了两次，直到第三次，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肩膀。

    尚清华低声道：“玛利亚，够了。”

    玛利亚没看他：“放手。他不是那么简单容易杀死的人，我必须确保他完完全全地死去！”

    尚清华看了一眼血肉横飞的地面：“他已经不可能从这具身体里复活了。”

    “还不够，”玛利亚低吼着：“我必须……”

    “你已经为布莱德先生报仇了。”尚清华按住她颤抖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玛利亚猛地停下了装弹的动作。

    半晌，她的手枪从指间滑落。玛利亚慢慢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哽咽痛哭。

    尚清华在口袋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张纸巾，只能沉默地站在玛利亚身边。等她稍微平静了一点后，尚清华轻声道：“我们先去和沈清秋那边汇合，之后再继续商量龙傲天的事情。”

    “不用了。”他身后有一个声音轻轻道：“你见不到沈清秋了。”

    尚清华猛地回头，只见那些原本只是散落在地上的羽毛飞到了空中，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当洁白的羽毛汇聚成一个白色的球后，又倏然从球中散开。

    一个熟悉的人影自千万白羽之后显现出身形。

    龙傲天还是那张苍白的脸，雪白的头发，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站起来的玛利亚。

    “嫂子，”他开口道，声音柔和极了：“刚刚死那一次，是我送你的，感觉好点了吗？”

    玛利亚瞳孔剧烈收缩：“什……”

    “我刚刚已经死了一次，所以我多少还了点你的恨。”他轻声道，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你对我的恨太深了，我现在是世界的主角，你若是与我为敌，你就是世界的反派。先生一定是舍不得你当反派的。”

    尚清华浑身开始冒冷汗，他挡在玛利亚面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快逃！”

    “我会用最温柔的方法送你去见布莱德先生。”龙傲天垂眸，表情柔和：“这样一来，嫂子的怨气也就化解了。”

    玛利亚没动，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尚清华的前面，抬起头，一字一顿对龙傲天说：“你不是主角。”

    “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穷其一生，也只会是会是最劣等的炮灰。”

    龙傲天的平静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水中，打散了一池的镜花水月。他随后又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嫂子说笑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两位就一起去见布莱德先生吧。”

    “玛利亚！”尚清华拉住她的手拼命地往后拽：“跑啊！跑啊！”

    “你跑吧，”玛利亚微微侧首，苍白精致的脸上对尚清华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为你争取一些时间，你尽可能逃吧。”

    玛利亚说着，挣脱了尚清华的手，反手一挥，脱下了自己的风衣外套。她宽大的风衣下，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与子弹。她抽出两把手枪，其中一把扔给了尚清华：“走吧。”

    龙傲天也居高临下地看向尚清华：“向天打飞机，你可以尽管逃，但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的。毕竟我还没感谢你创造我的恩情呢。”

    “快走啊！”玛利亚低吼。

    “我……我……”尚清华浑身打着颤，呼吸急促。当恐惧到达一个顶点之后，他脑中一片空白，突然对着龙傲天大喊：“龙傲天大人！你还收不收小弟！”

    龙傲天皮冷笑：“对不起，魏无羡玩过这一招了。”

    尚清华：艹

    “既然你一直留在这里碍眼，那你就先死好了。”龙傲天有些不耐烦道，他对着尚清华抬起手，一柄黑色的长枪自他面前浮现……

    “砰——”

    是一声枪响。

    龙傲天手上的长枪还没来及完全成型，他愣了愣，然后轻轻地“哦”了一声。他微微转身，看见了一个举着步枪的男人，缓步从阴影中走来。

    “老大，”三十六看向龙傲天，脸上的刀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抱歉，我来晚了。”

    “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尚清华身体后仰，无力地倒在了地上，鲜血自额头处不断涌出，在地面上蔓延出一片血色。

    玛利亚瞳孔紧缩，她失声大喊：“尚……”

    “砰！”

    又是一声枪响，玛利亚捂着胸口蔓延开来的血色，张了张嘴，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尚清华的尸体旁边，呼吸急促而混乱。

    “这样的人，不值得老大亲自动手。”三十六放下手里的枪，锐利的鹰眸中杀气四溢。

    玛利亚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但就算如此，她手上还是攥着手枪。她沾满鲜血的手紧紧地握着枪柄，失焦的铅灰瞳孔死死盯着龙傲天的方向，手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上举起，按动扳机：“砰！”

    龙傲天一动未动，子弹擦着他的衣角滑过，留下一道破口。

    三十六黑色的军靴踏过满地的鲜血，手里黑漆漆的步枪枪口对准了玛利亚的额头。他低声问道：“老大，这个女人可以就这样解决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