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沉默了片刻：“你是让他吞蝴蝶了吗？”

    花城：“……”

    沈清秋：“是生吞吗？就是那种活的蝴蝶还在扭动然后洛冰河放到嘴里吞……”

    花城打断道：“不是真的蝴蝶，是一股鬼气。”

    沈清秋：“……哦。”

    现场沉默片刻，花城又道：“四方法阵中，我去北方阵眼，魏无羡去西方，你去南方，洛冰河去东方。魏无羡和洛冰河已经出发，事不宜迟，我们也要即刻出发前往南方。”

    “哦。”沈清秋看向南方：“等等……我们？你也和我们一起去？”

    “花城是专门来看着你的，这不是怕老哥你跑掉吗？”沈萱补充了一句，声音还哑着。

    沈清秋“啊”了一声，道：“这活居然不是洛冰河来干。”

    “你们不能见面。”花城语气淡淡：“你和同归于尽系统签约的时候就是用命换了与他见一面，若是你们二人现在见面，很可能触发同归于尽。”

    沈清秋又“啊”了一声，这回倒是没说话了。

    花城弯下腰，背起沈萱，牵着若邪的一端，拉着沈清秋，向南走去。出发的时候沈清秋回头看了看，之前沈九的位置已经不见人影，这人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但至少留给沈九的法宝可以保他在四方法阵中活下来。

    沈萱还发着烧，虽然之前史蒂夫给她涂了药膏，但是刚刚大哭一场，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似乎又烧了起来。她脸色通红，神志不清，但还是坚持着时不时回头，看看被若邪拴住的沈清秋还在不在。

    沈清秋在沈萱第五次回头的时候给他做了个鬼脸，同时轻声道：“睡吧。”然后又补充一句：“我不走的，谢怜的若邪超强，我动都动不了。”

    沈萱对沈清秋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头一歪，在花城背上沉沉地睡去了。

    几乎是沈萱一睡着，花车和沈清秋两人就开始了缩地成寸，不消片刻，两人便齐齐在一处空地上停住了。

    脚下便是南方阵眼。

    这个世界的极南方已经完全退化，砂石泥土树木全部消失，原本还是有渐变的橘色天空变成颜色单一的正橘色，脚下的地面完全平整，变成了棕色的平面。

    像是电脑之中最原始的建模，世界一分两半，上半部分橘色填色，下半部分棕色填色。

    花城将沈萱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手一挥，解开了沈清秋身上的若邪。沈清秋活动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关节，花城递给他一张符咒：“按照这上面的符号画，四方法阵阵法复杂，这可能需要你一个时辰的时间。”

    沈清秋扫了一眼上面的符号，道：“不用，十分钟足矣。”

    花城默，他垂下眼眸，道：“那我在这里看着你画完。”

    沈清秋叹了口气，蹲下身，以纯正的灵力为笔，在地上有条不紊地绘画刚刚见过一次的符咒。

    “阵法将在正午开启，届时四方法阵内所有物体都会被粉碎。”花城道：“护好你妹妹。”

    沈清秋笔下不停，头也不回道：“花城主，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说的？不必拐弯抹角，直接问吧。”

    花城抬眸，盯着沈清秋的后背：“你为什么要复活洛冰河？”

    沈清秋：“你想听我随便找个借口还是真话？”

    “我两个都有兴趣。”

    “哦，那随便的借口的是我超爱他我不想他死，哪怕之后他要独活他也要开开心心活下去。”

    “……那真话呢？”

    沈清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花城才听见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金色的灵力在地面上浮现，沈清秋低垂着头，墨色的发丝顺着他的臂膀倾斜垂落：“知道他死了的时候，我疯了。”

    “我那个时候只想杀人，”沈清秋轻声道：“杀掉龙傲天，杀掉沈九，杀掉冰哥，杀掉反叛者，杀掉没用的自己。”

    “我去杀沈九，结果差点被他反杀。太子殿下救了我，解开我的心结，但我还是不安的。”

    “只有当我看见第一个洛冰河的灵魂碎片的时候，我才真正的清醒片刻。”

    “说来可笑了，”沈清秋勾起嘴角：“所有人，无论是我们的家人朋友还是书外的读者，都觉得是洛冰河在依赖我，需要我。可事实上呢？”

    沈清秋直起腰，对抱臂的花城笑笑：“冰河他能在没有我的日子度过三年五年，我不行，他走了两个月我就撑不下去了。我需要他。可能比他需要我还多一点。”

    “所以回答花城主的问题，为什么要复活洛冰河呢？”沈清秋道，语气有点像是自言自语：“真的不知道，身体就像是本能一样就这样动了。感觉要是能和他见一面就，啊，死而无憾了的那种。”

    花城和沈清秋对上视线，前者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沈清秋继续画阵法，他画的飞快又细致：“花城主你可以去你那边画啦，我老妹在这里我不敢乱跑的，要是你不相信我我也可以吞一只……”

    “沈清秋，你怕死吗？”男人突然问道。

    “这算什么问题，现在这种时候问有必要吗？”沈清秋吐槽着，但还是回答道：“已经不怕了。花城主你呢？哦，你是鬼，想必是不怕的，都死过一次了。”

    花城道：“我超怕的。”

    沈清秋看了看他的表情，立刻道：“我不会告诉太子殿下的……不对，我可能见不到他了，哦那没事了，你继续说吧。”

    花城的喉结耸动几下，眼神暗了下去：“你死意已决。”

    沈清秋道：“我在签下协议的时候，就已经是已死之人。”

    花城目光锐利：“可你还活着。”

    “为了达成夙愿。”沈清秋道，表情平静。

    “真说不出你是真的铁石心肠还是演技太好。”绝境鬼王这样评价道：“你一命换一命，最后的愿望是死前见一见被你复活的道侣。你是真的不打算考虑洛冰河的想法吗？”

    沈清秋轻声道：“我很久以前就放弃思考这种事情了。”

    “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他笑了笑：“反正我做什么都不能将结局引向happy ending，那我就按照眼前的路去做了。反正我都要死了，洛冰河怎么恨我，我也不去想了。”

    沈清秋语速很快，像是要将肚子里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吐出来。他又低笑了两声，看向花城：“花城主，是洛冰河让你过来问话的吧？没事，你就帮我告诉他……”他顿了顿，缓缓开口：“你饭烧的真的很好吃，这辈子真的谢谢你了。然后……对不起，我就先走了。”

    地面传来一阵震动，他们脚下的地一瞬间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纸张般纯白的颜色。画了一半的金色符咒在沈清秋身下蔓延开来，衬的他白色的衣衫都染上了淡淡的金光。

    “这个阵法启动的时候，我会输入我身上所有的法力。”花城缓缓开口道，他上前几步，看着沈清秋的眼睛：“不仅是我，魏无羡，洛冰河也是。在那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有一段时间甚至都无法动弹。到那时，如果龙傲天还活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死我们所有人。”

    沈清秋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他的瞳孔微微缩小：“你……”

    “赌上命去战斗的，不止你一个人。”花城道，墨色的独眸里有点点光芒闪烁：“死，我们一起死，活，我们一起活。沈清秋，既然都是用命去斗的人了，就不要露出这副无所畏惧的表情。对于死亡，你应当敬畏。”

    沈清秋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的笔都无意识地消散成了金色粉末，连花城走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血雨探花在说什么玩意，沈清秋想。死亡？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当然不怕死，敬畏死亡，这算什么？劝他贪生怕死？

    他注视着那个红色背影远去，垂下的手指间重新凝聚出一支笔。他揉了揉鼻子，低下头，在地面上画了起来，结果第一笔落下的位置就画错了。

    其他人把命都拼上，有什么用？他想着，心里那股像是愤怒像是恨意的热流在膨胀。明明他一个人去同归于尽就好了，拉着其他人算什么？算什么？死一起有意思吗？

    他擦掉刚刚画错的位置，开始重新画，却怎么都没有刚刚的下笔如有神了。

    明明死他一个人就好了。

    沈清秋额前的长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眉眼。

    明明这些人不用过来的。

    指间的灵笔，再次消散，金色的光芒汇聚成别的形状。

    ……为什么又要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侥幸心理呢！

    金色的灵力汇聚成一个触屏手机的模样，沈清秋动作急促地指纹开锁，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击微信，点击联系人，点击微信通话。

    “嘟嘟嘟……喂？”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清秋深吸一口气，然后气沉丹田，大喊道：“尚清华！救救我我要死了救命啊！”

    “卧槽！”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被吓傻了，过了几秒，那边爆发出尖叫：“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沈清秋！瓜兄！你他妈还活着啊！”

    “我可能只有几个小时可活了飞机菊苣！”沈清秋真情实感地哭喊着：“是兄弟就来帮我一个忙！秋梨膏！”

    电话那边突然陷入了一片沉默，沈清秋：“……你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不……不是。”电话对面传来哽咽的声音：“我就是想到，你最后居然能够来找我帮忙……有点开心。”

    沈清秋的眼眶也热了，他说：“尚清华，我想请你帮我销毁《狂傲仙魔途》在主世界所有的实体书和网上资料。”

    尚清华：“再见。”

    沈清秋：“你听我说！我们要毁灭原著狂傲的世界从而杀死龙傲天！虽然狂傲世界因为涉？黄的原因已经被封禁不少但是市面上肯定还有不少实体书啊资料啊这样的！如果你能够在……”他算了算：“三个小时之内毁掉所有资料，那狂傲世界就会加速崩溃，我们就很可能杀死龙傲天！”

    尚清华咆哮：“你他妈觉得可能吗？”

    沈清秋也吼：“不可能！那你做不做！”

    尚清华歇斯底里：“我恨你——”

    沈清秋：“老子爱你，保持联络，三个小时后，也许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