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根香肠加鸡蛋加葱花。”

    八年前，荒漠，午夜。

    一号手脚并用，从矿井中勉强爬了出去。他全身都被汗水浸湿，整个人湿漉漉的，荒漠夜晚的气温奇低，喘一口气都能呼出白雾的哪一种。一号圈住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寒冷其实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因为上午做工偷懒，被工头发现后，工头罚他挖满三车的晶石，他一直挖到现在，饭都来不及吃，现在胃部以为过度的饥饿和寒冷而难受的要命。

    “傻逼玩意……”他小声嘟哝着：“老子迟早弄死你。”

    “你要弄死谁啊？”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一号吓得差点又摔回矿井里。他勉强扶住自己的工地帽，怒视着来人：“阿二！你想吓死我吗！”

    阿二笑眯眯地看着他：“对呀。”

    一号瞬间被噎住，他刚想再骂两句，突然鼻尖嗅到了若有若无的饭香。他瞪大眼睛：“香肠炒饭！”

    阿二慢悠悠地从身后拿出便当盒，笑嘻嘻地看着一号：“你爱我吗？”

    “我爱死你了。”一号迫不及待地夺过阿二手上的盒饭，打开盖子，露出虽然已经冷掉但是在他看来依旧美味无比的炒饭。他也没什么讲究，直接上手，抓着饭就往嘴里送。阿二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地样子，然后突然低声道：“三根香肠加鸡蛋加葱花。”

    一号费力的咽下嘴里冷冰冰的米饭：“你说什么？”

    “三根香肠加鸡蛋加葱花。”阿二道：“我听那个几个主世界的来的员工说的，公司楼底下有一家鸭血粉丝汤店，里面除了鸭血粉丝汤还卖汤泡饭，河粉，还有炒饭。老板娘人特别实在，每份香肠炒饭里面有至少三根自己家做的腊肠，如果是公司的员工过去，还会加两个鸡蛋和葱花。”

    一号惊得眼珠子要掉下来了。“三根香肠，两个鸡蛋？”他又重复了一遍，低下头看自己这只有两根短短的香肠的冷炒饭，由衷道：“主世界好好哦！”

    “主世界好好哦！”阿二也说，他坐在银色的沙漠上，抬起头仰望荒漠紫色的星空月夜，喃喃道：“我总有一天……要离开荒漠，去外面更大的世界，有一番大作为。”他墨色的眼睛在星空的映衬下熠熠生辉：“主世界是一定要去的，我去那里挣大钱，然后请一一弟弟去公司楼下那家鸭血粉丝汤吃饭！”

    “不要叫我一一！也不要喊我弟弟！”一号嘟哝道：“我们明明一样的年龄！长得也一模一样！我的序号都排在你前面！为什么我是弟弟？”

    阿二微笑道：“长得一样是因为我们是同一个培养皿出来的，我是哥哥是因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你也打不过我，至于序号……你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宿舍床号对吧？”

    一号气得不想理这个老赖。

    老赖阿二叹了口气，从后面抱住一号：“好啦一一，明天的香肠我分你一口。”

    一号默默回头，看着阿二，小声说了句什么。

    阿二：“你刚刚说啥？”

    “三根香肠加鸡蛋加葱花。”一号脸红红的：“记得请我吃。”

    七年前，荒漠，雨夜。

    一号躺在硬邦邦的宿舍床上，手里攥着阿二的id卡，呆呆地望向空空荡荡的二号床铺。

    二号床的主人，在昨天的一次工地事故中，和其他三十多个人一起不幸丧生。

    阿二就这样走了，这个前一天还把id卡借给他吃饭的人，这个陪他看星星月亮的人走了。留下他一个人面对着日复一日地枯燥工作，还有看不见希望的生活。

    泪水无声的流下，沾湿了枕头。

    “7928673号！”宿舍的喇叭突然开始大喊：“7928673号在吗？7928673号到中心大楼报道！”

    一号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低头，发现广播里的数字和阿二id卡上的完全一致。但他此时心里只有一阵绝望，这些人连阿二死了都不知道。

    他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打算代替阿二去一趟中心大楼，替他揍那些自以为是的工作人员。他满腔怒火地冲进中心大楼，在前台的指引下，平生第一次来到了这里的顶楼——贵宾接待的楼层。

    一号开始迟疑了。这一切肯定搞错了，阿二为什么会被叫到贵宾楼层？他不是和自己一样都只是个卑微的矿工吗？

    当他到达顶楼，看见站在电梯口等候他的侍者时感觉更加惊恐。侍者把他带去浴室，让他仔细收拾自己，并给他了一套全新的西服。他迷迷糊糊的洗完澡，晕晕乎乎地穿上衣服。在那侍者终于满意的眼神中，推开了一间装饰的极为华丽的会客厅大门。

    一个金发碧眼，相貌英俊，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在和荒漠的女总经理谈笑风生。穿着考究的总经理见到他过来，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79……79……”她顿了好久，还是想不起阿二的代号，就干脆用更加灿烂的笑容道：“你来啦！”

    一号抿了抿嘴，打算直接坦白：“其实我不是……”

    “你好！”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面微笑地走向他，眼中洋溢着真真切切的欣喜之情：“7928673号对吧！我可算是见到你了！”

    他眼中的热情让一号不知道如何去反应，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那男人似乎对他冷漠的反应不并不在意。他热切的拉着一号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总经理也坐在他对面。她非常热情地对一号解释道：“这位就是布莱德·阿伯特，是近五年来的穿越总榜第一人，也是阿伯特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他……”

    布莱德举手，有礼地制止了女经理的话，他认真地看向一脸茫然的一号，低声道：“我很抱歉，我在最近的一个世界穿越中，胎穿了你的身体，获得了你龙傲天的身份。”

    一号愣住了。

    “我最近打算在主世界和异空间推行一项《原住民人权维护法案》，来为你们这些被穿越者夺取身体的人维权。所以我打算从自身做起，尽我所能补偿被我穿越的人。”布莱德道，他看向一号的眼睛：“之前被我穿越的那些人……基本上已经过世了，你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请允许我尽我可能的补偿你，为我之前的……罪孽赎罪。”

    “补偿我？”一号喃喃道：“什么意思？”

    “我会带你离开这片荒漠。”布莱德道：“我会带你去异空间，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我会给你学习知识，追求梦想的机会。你再也不用做苦力活，不用低声下气的对人说话——你是自由的，你也是和我们所有一样的平等。”

    空气寂静片刻，然后女经理发出娇俏的笑声：“阿伯特先生说的真好。”

    “谢谢。”布莱德微笑着回道，然后看向一号：“你的决定呢？”

    一号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飞速跳动，血液涌上大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听见自己问：“你……先生，你只带我走吗？”

    “是的。”布莱德道：“我也想尽力多带走几个人，但是总经理这边的意思是，在老板没有明文改变法案之前，她最多只能允许我带走我自己的被穿越者。所以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离开这里。7928673号，你是有什么好友，想要一起走吗？”

    阿二的面容在眼前浮现。

    紫色星空下，少年笑着道：“你爱我吗？”

    “没有，先生。”一号这样说道，他垂下眼睑：“没有。我愿意……和你走。”

    布莱德脸上露出如释负重的微笑，他笑道：“太好了。”

    总经理在旁边也微笑道：“那么，请你交出你的身份id卡，我为你办理转移手续。”

    一号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了阿二的id卡。总经理接过，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突然笑道：“和你不太像呢。”

    一号的心口停跳一秒。

    “证件照总是把人拍丑，你现实中看帅气多了。”总经理道，然后收下了他的卡片。一号缓缓吐出一口气，擦去了额头上流下的冷汗，干巴巴地道：“是 是啊。”

    总经理去为一号安排转移手续，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布莱德和一号。布莱德亲昵地搂住一号的肩膀，笑道：“老是叫你的代号实在是不方便，你有没有什么昵称？朗朗上口一点的。”

    一号眨眨眼，然后转过头，对布莱德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声音沙哑道：“你可以叫我……阿二。”

    “所以你就把这小子带回来了？”

    音乐在光线昏暗的酒吧里缓缓流淌，不知名的歌手站在舞台上低吟浅唱着抒情的歌曲。一号坐在吧台的角落，狼吞虎咽着布莱德为他点的一份咖喱鸡肉饭。他这辈子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坐在他旁边的布莱德并没有对一号粗鲁的用餐礼仪发表意见，但是他明显并不待见。金发的男人侧过身体，背对着一号，面对着发出质问的黑发友人，缓缓地回答道：“我打算为他在异空间找个学校，老白，你有什么建议吗？”

    老白还是一脸愕然：“学校？你在开玩笑吧？异空间哪有什么学校？原装货的工作都是简单的体力活，最多来个入职前的培训最多了，谁给你个学校啊！”

    “我没打算让他做体力活。”布莱德微微蹙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雪茄，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上火：“我要向上面那些人证明原装货用来做苦力就是一种资源浪费，让他们接受教育，然后从事高端工作……”

    “是不可能的。”老白斩钉截铁道：“现在工作竞争那么激烈，本来就没多少岗位，再让原装货来竞争，这些人不得炸开了吗！”

    布莱德沉默不语，老白看了眼拼命吃饭，对于自己的未来好像一无所知的少年，缓缓叹了口气：“不然……就送他去科研院那边。”

    布莱德：“那边有学校？”

    “不是，”老白道，他压低了声音：“算不上是学校，只能算是针对基础较差的实习生的培训……”

    “聊什么呢？”一个突兀的少年音突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布莱德抬头，看向来人笑道：“这不是抢了我今年第一名名号的无名小同志吗……你怎么一头白头发？”

    少年穿着一身黑金色系的潮牌衣物，顶着一头张扬的白发，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完成任务可以兑换身体嘛，我就选了个白头发的，好看吧？”

    老白死鱼眼：“无名老弟啊，你要知道除非你下一次的任务足够优秀，不然你可就只能呆在这个白头发的身体里了……”

    少年无名一屁股坐在吧台椅子上，和酒保点了柠檬和龙舌兰，一脸无所谓道：“白发不帅吗？”

    “……你开心就好。”老干部审美的老白微笑。

    无名哼了一声：“不就是再拿个第一吗？有什么难的？书里的那些角色就和智障一样，我随便演两下他们就死去活来了，真不懂那些沉浸在书中世界不肯回来的穿越者怎么想的。”

    布莱德这回也忍不住道：“无名小同志，虽然我很佩服你第一个世界就拿了第一名，但是你要知道以后的世界只会越来越凶险，傲慢自大可不是什么优良品德。”

    无名的酒上来了，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柠檬，然后一口干尽杯中物。等他咽下嘴里的酒液，才缓缓开口：“我接了个实验世界。”

    老白闻言差点一口酒给闷死。他勉强咽下，咳嗽了好几声，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无名：“就是那个在世界形成时就穿越的自己当作者的那个……那个……”

    “把自己的灵魂在剧情开始之前放入书中世界，世界会在剧情开始之后自动产生一个新的人物。”布莱德道。他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无名：“这个人物的灵魂就是异世之魂，所以就没有什么被穿越者这一说。不过目前这个项目还在试验阶段，我只知道有两个世界是采用了这样的科技。”

    “对，一个给我了，一个给了上届的第三名董雨。”无名似乎是喝上头了，苍白的脸上浮现两朵红晕：“这个世界里面，我能保留记忆，手握未来发展的剧本，能够自由的控制性格不用演戏，还可以制作自己的人设，爽的一批。”

    老白怪叫道：“你就是去度假的！”

    “我就是去度假的。”无名不要脸的承认了，他笑嘻嘻道：“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当那个清河聂氏的二公子，名字是聂怀桑！这样一来，我上面正好有个大哥能够继承家族，所以我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当一个纨绔公子哥就完事了。而且我这个身份还是主角蓝曦臣的义兄的弟弟设定，在主角光环的照映下，我就轻轻松松活到大结局。”

    布莱德好奇道：“东方古代世界吗？那个主角蓝曦臣走的是什么主角的路线？”

    “黑化复仇的传统道路。”无名懒洋洋道：“大概就是讲，他家族被毁了，他爸他弟也死了，他被打残丢到乱葬岗，结果活了下来还学会了操控走尸，成为了魔道第一人这样的……”无名喝了口酒：“总之我打算叫这本书《入魔君子》。”

    老白皱起眉头：“什么玩意，你想得什么鬼名字！”

    无名大概也知道自己不会起名，噎住片刻，然后底气不足道：“那你说叫什么！”

    老白：“《黑化仙君的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