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医生服，他笑笑地看着杜霖说，“有一些事我要弄清楚，从你的身上。”

    杜霖沉默，不用想他也知道跟他的能力有关，但他不知道唐需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将这一切弄清楚，说不定永远都没有这一天。

    看着男人熟练地拿起针管，杜霖闭上眼，他站在那里，下一刻就感受到针扎进血管的微痛。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随着液体流进血管里的冰凉感，男人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

    不知是什么药物，但药性很快就能感觉到，杜霖一阵头晕，然后整个人也失去了知觉，意识最后，似乎有一个人在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是熟悉的，却又是遥远的。

    他常常会梦到很久远的事，知道那是梦，可又显得十分真实，但梦里的女人他并不认识，只是一脸的慈爱，笑得十分温柔，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总觉得那个女人也有温柔的一面，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最后却不要他了，他想过很多遍，始终不知道是什么理由，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或者那个时候的病情被唐说得很严重？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能够理解的，或许她以为他已经死了，这样想的话他会轻松许多，没有一个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的，是吧？

    “小霖……你就是小霖……”

    是谁呢？谁在叫他的名字？

    头痛欲裂，猛地睁开眼睛，是一片的黑，没有半点光线。

    感觉他躺在床上，身上又连满了线，这种感觉很熟悉，五年前的他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杜霖，杜霖……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动不了，浑身毫无力气，但他确确实实听到了这个声音。

    唐去了哪里？

    ……杜霖，杜霖……

    是谁呢？

    那一针不知道让他睡了多久，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有整整一天。

    在这里他没有办法知道确切的时间，而且身边什么也没有，跟外界完全断了联系。

    但是有一件事，杜霖不知道江优赜他知道了没有。

    他通过江榛信的电脑跟唐联系，不过在这之前，他已经以江优赜的名义在电脑上跟江榛信有过一次对话，江榛信之所以没有出现在葬礼上，杜霖知道就是这个原因。

    他把对话留在了电脑上，如果江优赜回去开了电脑，应该就能猜到事情的始末。

    他并不在意江优赜其实什么都知道，要不是因为这样，他说不定还不能顺利的把唐找出来，现在杜霖能确定一点，那就是江优赜监视江榛信和唐?文森特这件事其实做的十分隐蔽，连江榛信可能都是料想不到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不可能轻易把唐约出来，也不可能骗过江榛信。

    ……杜霖，杜霖……

    这一次杜霖很清楚地听见了耳边的声音，确实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阿霖”，那么那个人就不会是学长，会是谁？

    下一刻杜霖就发现这个声音其实是在脑中出现的，是一种感应，并非真的有人在门外叫他。

    应该是拉斐尔，他的大脑被做过手术，他能确切地找到江优赜所在的位置，一定是他了，杜霖想到这里试着回应：是你吗？拉斐尔？

    感应这种事，只要脑波达到了相同的频率就能够同步感应到，杜霖很明白这一点，但他自己当然掌握不到，只是凭着一定的经验集中注意力，然后回答着。

    此时连着他大脑的仪器忽然有了反应，杜霖微微转过头，听见指针不规则地“突突”跳动的声音，然后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来的是类似波长一样的曲线，杜霖知道这是随着自己的脑波产生的，他心中微微一动，把视线集中在屏幕上。

    “是阿霖吗？”江优赜见拉斐尔此时回过头，于是问他道。

    拉斐尔的脸色并不好，甚至是十分苍白的，但他仍然挤出笑脸面对江优赜说，“嗯，是他，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他显得有一点兴奋，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帮上优的忙了。

    “辛苦你了，再帮我问他一件事，可以吗？”江优赜蹙起眉，双手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些指令，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建筑蓝图，他注视了片刻然后转向窗外，视线盯着的是小巷斜对面街道边的一座废弃建筑，建筑的位置距离车子很近，从这里看过去能隐约看出那里以前是一家很大的银行，准确地说并不算废弃，也许只是暂时无人负责重新修理罢了。

    “嗯。”拉斐尔点头，看着江优赜。

    好一会儿，江优赜的视线才从那里转移开，回到拉斐尔身上，然后开口说，“你试试问他，他附近能听到什么声音？我要确定他的位置。”

    拉斐尔点点头，说了一声好，然后又闭上眼睛，把江优赜的意思向某个方向传达过去。

    过了没多久，拉斐尔转过头，对江优赜说了一句道，“没有。”

    江优赜皱起眉，问，“没有，是说什么声音也没有吗？”

    拉斐尔点点头。

    “那么窗户呢？有没有窗户？”江优赜又问。

    拉斐尔闭上眼睛，又去问杜霖。

    “他来得很快。”

    就在杜霖正要把自己所在地的具体印象告诉拉斐尔的时候，男人施施然开门走了进来，并且说了一句让杜霖觉得很担心的话。

    他知道唐口中的“他”指的是江优赜，在仪器的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杜霖就想到唐一定也会知道，但他也想回答拉斐尔试试，不仅仅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能通过这种方式交流，也想把自己的消息传达出去，但他始终不希望学长被卷进来。

    “拉斐尔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唐抱臂倚着门栏静静说道，然后他看了一眼屏幕，见那上面用来表示脑波的线已经逐渐趋于平行，不再出现波动，于是笑笑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学长是来做什么的吗？”

    杜霖微微一怔，看着唐?文森特。

    “对了，想不想知道他的事呢？你跟他在一起五年，似乎仍然被他蒙在鼓里，你不觉得当时在纽约遇到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江榛信的儿子呢？”唐?文森特一脸随意地说着，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说，“江榛信是谁，我想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了吧。”

    杜霖因他这句话脸色一变，他抿紧了嘴唇不语，脸色苍白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我听说尼克叔叔一家对你也很好，是吗？”唐又开口说。

    杜霖还是不响，他想试着听听唐?文森特心里到底是在想着什么，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好长一会儿，什么也没有感应到。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能避开你的读心术，就像现在我做的一样，是吗？”唐微笑着，看着杜霖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想告诉我什么？”杜霖终于出声，但他话说出口才发觉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也有一点颤，尽量稳住语调，他问唐。

    “我要说什么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拉斐尔这个名字可不是现在才有的，江优赜认识他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个名字。”

    杜霖听了这句话猛地皱起眉，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在江优赜电脑上见到的对话：

    x：是那个男孩！十年前的那个孩子，vi给他过动手术，还记得吗？他怎么会出现？中午来找我的两个人里面的另一个，跟vi是什么关系？

    stranger：哪一个男孩？

    x：拉斐尔！

    stranger：你是说raphael？

    x：是的。

    拉斐尔，是了，陆风和江榛信都是这么叫他的，陆风是因为那天听到了，但是江榛信怎么会知道是同一个拉斐尔？

    难道这件事真的跟唐?文森特说的一样，拉斐尔一直就是这个名字，没有改变过？

    但是一开始学长明明是不认识他的……学长不会说谎的……他不会……

    会不会只是巧合？如果这只是巧合……但是拉斐尔对学长的态度不像是陌生人，他就像小菲克一样爱粘着学长，他们以前如果认识那么就能解释这一切了，杜霖不禁摇头，他不愿意想成是这种情况，因为江优赜不认识拉斐尔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可是如果他是——

    “你究竟想说什么？”杜霖狠狠皱起眉，他讨厌自己这样胡思乱想，因为他相信江优赜，一直都相信他。

    “我想说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已经想到了吧？是不愿意承认吗？我很清楚你的性子，你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吧？如果你的那个学长一直以来都是故意接近你，那么你还会再相信他吗？”唐?文森特笑着问杜霖，他看着杜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杜霖因为从小的事变得不那么容易轻易相信人，江优赜能在他身边那么久，就表示杜霖十分信任他，只是谁知道江优赜偏偏是江榛信的儿子，这种打击对于杜霖来说一定不小。

    杜霖不出声，他没有办法思考，想着学长再怎么厉害又怎么能那么快就知道他在哪里？想着他从来没有读到过学长的心思，想着他脸上总是温和的微笑，想着电脑里面所有他监视着的对话，想着那时他再次找到他的一刻……仪器的指针这时又开始跳动起来，屏幕上面起了激烈的波纹，他此时心里乱成一团，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了，他既然已经来了我总得去见见他，何况刚刚的实验还是他帮忙完成的，不过——”唐看着杜霖，摇摇头说，“我不放心你，这一次我可不能让你再逃跑了。”他说着走到病床边的架子旁，取出一支针管和药水，把那些药吸入针管，然后对准杜霖的点滴打了进去，杜霖心里十分混乱，尤其又听到唐刚刚说的那句话，为什么是学长帮忙完成的？是唐故意要试一试拉斐尔跟他在这种情形下究竟能不能沟通？还是……杜霖昏昏欲睡，忍不住闭上眼睛。

    药效发挥的快，半分钟不到他又失去了意识，唐见状将针管扔进垃圾桶里，看了杜霖一眼之后带上门走了出去，在外面锁上门才离开这个房间。

    他，要去会会那个江优赜。

    动静在下一刻响了起来，他既然把人安置在这里就已经准备好要防止其他人找进来，但就算是他也没有想到有人能来得那么快，想来想去，他忽然之间想通了很多事，很多他以前根本没有想到过的事。

    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辗转上了楼梯，唐打开一扇门走了出去，但仍然是在建筑里面，经过好几个空旷的房间，他又打开了另一扇门，这座建筑物显然很大，房间也很多，要从里面找一个人显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他不会让来的人找到杜霖，尤其是跟江榛信有关的人。

    再走出去才是前厅，那里的大门是唯一的入口，只要有人走进来唐就能够知道，而且他安排了两个警卫守在大门口，这两个警卫当然不会是一般的人，此时他隔着一扇厚重的门就已经听见外面的打斗声。

    他推开门，果然看见了江优赜，而且来的人只有他一个。

    这又让他意外了一下，因为他开门出去的瞬间，看见江优赜左手一个直击以掌根对准其中一个警卫的下颏向上击去，手指展开，看不出用多大的力气，但那个警卫却猛地弓身捂住嘴部，像是承受了剧痛一样。

    下一秒另一个警卫猛然以侧踢攻击江优赜的腰肋部，欲阻去江优赜在一击之后的另一次直击，通常后者才是猛击的开端，所以他不能给江优赜这样的机会，江优赜反应非常迅速，他蓦地一矮身，轻易就躲过了他的侧踢，随后直接扫腿出去，趁那名警卫收腿未站稳之际将他绊倒在地。

    此时刚才那名被击中下颏的警卫已经直起身子，他比江优赜还要高出十公分，身材的壮硕让他能在短时间内克服刚才的疼痛并且做出下一步攻击动作，江优赜对他的出拳以双臂抵挡，这在唐的眼里是他身体很自然的反应，但这不难看出江优赜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他以一对二，竟然完全不落于下风。

    “停手。”唐这时出声道。

    警卫是他雇来的人，听到他的声音自然住了手，而江优赜也不愿浪费多余的体力，他停下来面对眼前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局促，依然是一贯的从容。

    “江大少爷真是好身手。”唐微微笑了笑，挥手让两名警卫先去门口守着，并且凭空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才面对江优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