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这样一个声音。
“住手——”
猛然间“砰、砰”两声枪响打破了所有的寂静,杜霖感觉到那一刻他像是被谁推了一下,避过了子弹,但当他回过神来看清楚的时候,那个“怪物”却已经倒在了地上,他捂着手臂正在打滚,泥土粘了一身,口中发出“呜呜”的不怎么清楚的痛呼声。
杜霖转身,是刚才的梅切尔,他显然是怕被杜霖知道什么,跑出来杀人灭口的。
而另外一声枪响是在梅切尔身后响起的,杜霖没有看清楚仓库里面举枪的人,他已经来不及多想,半拖起地上受伤的“怪物”,跟方雅然说了一句“快走”之后就朝铁门外的车子跑去。
方雅然被连续的这一切吓得身子直发颤,她也看清楚了是这个“怪物”推开了杜霖的,她来不及问杜霖为什么要救这个“怪物”,但这个时候她只能跟着杜霖离开这里,她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9
他从不让自己唤他为“医生”。
“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先生……”
印象中的史密斯有一只鹰钩鼻,留着一腮帮子的落腮胡,但讲话的时候声音通常都很温和,也许是因为实验室里一向都是十分安静的缘故,可是像他这样一个大个子轻声细语说话的样子依然显得有点笨拙而且滑稽。
“我有百分之十五的拉美血统,还有百分之五的犹太血统,美国的人种很复杂,所以我的头发和眼睛颜色都跟他们不一样,有点偏灰呢……”史密斯笑起来很爽朗,他是个爱笑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实验室,他想自己一定也会跟史密斯先生一起畅快淋漓地笑着的,一面听他说一些有趣的事,或许还可以吃一点自己最喜欢的果饼奶酥。
他知道实验室隔壁的房间里有一个大“冰柜”,唐给他吃的奶酥都冰在那里。
但是现在的他吃不下。
“……我就要死了吗?”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他什么也吃不下。
“你应该吃一点东西,光输液的话对身体不好哦。”
“……试验……什么时候开始呢?”
“你不要想这件事,今天是圣诞节,是放假的日子,你现在开始好好休息,嗯?”
“今天……他不会来了吗?”
“是的。”
“圣诞节……是什么样的呢?”
“你没有过过圣诞节吗?”
“……也许有吧,但我记不清楚了。”
“你记得你妈妈的样子吗?”
“……不怎么记得。”
“休息会儿吧,头还疼吗?”
“有点儿。”
“睡吧……”
“……嗯。”
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很温暖的手掌,这也许是在那个地方自己唯一温暖的记忆了……
意识轻飘飘的,忽然一阵枪声扰乱了画面,他感觉到枪响之后有一个人倒了下去,他以为那是梅切尔,但当他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是那个一脸笑容的史密斯先生。
“不要死——你不要死——”
史密斯先生!
蓦地睁开双眼,杜霖从床上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你浑身湿透了,阿霖。”声音平静地在耳边响起,他转眸正好看见江优赜收回的手,有一种温度依稀残留在自己的额头。
梦到以前的事了。
杜霖有些茫然地看看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宿舍,却有他厌恶的白色。
他不是从那里逃出来了吗?不然为什么学长会在呢?
“你在医院,想起来了吗?”江优赜幽黑的眸注视着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
……医院。
是的,他带着那个“人”直接开车来到了医院,因为他被枪打伤了。
“学长……我……”
江优赜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多说,只是问着,“感觉好点了吗?”
杜霖点头,然后想起方雅然,于是问他,“方雅然呢?她怎么样了?”
“她应该还在睡,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那个……人怎么样了?”
“应该已经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吗?”江优赜知道杜霖指的是昨天那个一身绷带的“怪人”,他手臂受了枪伤,杜霖将他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睡过去,伤口的血染得到处都是,江优赜把他留给护士们处理,他自己则留在杜霖身边,杜霖的脸上手臂上也有伤,有几处被玻璃扎得很深,好不容易才把它们都挑了出来,又在伤口上都涂了消毒水,他见杜霖的头疼得厉害,于是直接要了病房让他休息。
杜霖不认识那个缠着绷带的“怪人”,但因为那个时候他推了自己一下,让他躲过了子弹,所以才顺带救了他回来。
“呜呜……哎……呦……呦……”还没有走到病房门口,杜霖跟江优赜就听到了一个人的大叫声,叫声听起来甚至是有些凄惨的。
“哇……痛……痛……呦……呦……痛……”
“你听话一点啦!不要乱扯!”护士的声音也在里面叫着。
杜霖听到之后赶紧冲过去,看见这个时候护士跟病床上的人正拉扯成了一团,原来那个人扯着被单完全都不让护士碰,一个劲缩在里头动来动去。
“怎么回事?”江优赜随后走进来,看见这样的情形便出声问道。
谁知道他的话音才落,病床上的人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忽然就不动了,他从被角拉开一条小缝往外看,看了一会儿猛地爬起来拖着被子就跳下了床,速度快到连杜霖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有个人影晃了晃,他再看的时候,就发现身边的江优赜已经被那个人连着被子紧紧抱住了,同时还听到他含含糊糊的声音叫着,“呦……呦……”
杜霖明显怔住了,护士也呆在一边,唯独江优赜这个当事人像是完全没有吃惊,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头颅。“你认识我?”他嗓音平静地问着。
“呦……呦……”那个人在被子里一个劲地点头,口中仍然唤着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呦……呦……”
“你似乎真的认识我。”江优赜静静凝视他良久,舒展着眉头说了这一句道。
“呦……唔……”不知道确切的意思,那个人只是低声咕哝着。
“来,去床上躺好。”江优赜说着抽出手来拍拍他的头,让自己脱离被子的怀抱,然后把人拉到了床边。
杜霖这下子才看清楚了那个“怪人”的样子。
说他“怪”其实一点也不离谱,他身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此时虽然穿着病人服,但仍然能看见他身上的皮肤泛着的是一种异样的白色,脸上也是,他的头发长到了肩膀,是一种罕见的金色,而他的眼睛其中一只不知怎么的竟然被缝了起来,另一只有一点凸出,就算是大白天这张脸被人看见也会觉得有一点恐怖,难怪昨晚方雅然会被吓得半死。
杜霖倒是不觉得恐怖,只是觉得刚才他对江优赜的态度很不解,他口中的“呦”应该是“优”吧,学长应该也已经听出来了才是。
“他好像认识你的样子。”护士这时忽然开口说道。
“好像是。”江优赜点点头,刚想把手收回,可是那个人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江优赜的袖子不肯放,江优赜无奈,只好在床边坐下。
“昨天晚上其实被吓了一跳,不过看久了就习惯了,不知道是谁干的,他看上去也才十八、九岁的样子吧……好可怜……医生说他的皮肤并不是白癜风的症状,但是看他的样子好像畏光,碰到阳光皮肤会疼。”护士又说。
“原来是这样。”江优赜点了点头,视线又转向床上那个人,那人全身蒙着被子,只露出唯一的眼睛看着江优赜,丝毫不肯放松。
“嗯,今天早晨他一醒过来就大吵大闹,还把自己手上的针头拔了,我想给他注射,但是他哪里也不让我碰,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护士叹了一口气说。
“真是辛苦你了。”
“呃……”面对江优赜的微笑护士瞬间红了脸,她连忙摇摇头说,“没事的,他是病人嘛……”
“之后的事交给我,我来就好。”江优赜又说,笑容看起来很温和。
杜霖看看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又看看江优赜,他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觉得他像是完全没有认识透他似的,此刻的江优赜跟平时的江优赜不太一样,是自己多心,还是他们果真是旧识?看那个人对江优赜的样子,杜霖觉得那绝对不可能是错认,再想到昨晚这个人因为自己受伤的事他就觉得更加的奇怪,但明显他又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那些病历上会不会有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首先要知道他的姓名才行。
“你叫什么名字?”简单的注射江优赜其实也会,但是他还是让护士动手,有他在那个人明显安静了,完全不吵也不闹,乖乖的任护士把针头扎进去。
“……痛。”
“好了,手不要乱动就不痛了。”江优赜微笑着对他说。
“唔……”被江优赜这么一说他就不动了,一动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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