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选了前途。
严鸣游从来没有看过方敬弋除了愤怒以外的情绪,他是束手无措的,在方敬弋开始流眼泪的时候,他哭得鼻子发红,还要死死的咬住嘴唇,似乎这样就能止住眼泪。小时候那个咬着棒棒糖在庭院里笑得甜甜的方敬弋好像不见了,严鸣游想。他能理解方敬弋的痛苦,只是没有体会过。比起方敬弋的选择,他的人生里没有出现过这一个选择,因为他天生是强大的alpha,他本就可以爱情和前途双丰收,他不用生孩子,也没有那么柔弱,严鸣游皱着眉头,方敬弋哭了,这该怎么办?
“敬弋,”严鸣游无奈的开口,“如果你想要爱情,我可以努力给你,我保证这不会对你的前途有很大的影响。”
方敬弋努力了半天都没有止住的眼泪在听到那句“我可以努力给你”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止住了,他突然觉得很好笑,转过头,脸上还有没有干的眼泪:“严鸣游,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严鸣游被难住了,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喜欢方敬弋吗?
严鸣游脸上一闪而过的困惑没有躲过方敬弋的眼睛,他又开始哭了,又哭又笑。
这个连爱情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说要努力给他爱情。
真的好好笑啊。方敬弋像是一个水怪,他的眼睛里不断地滚落下更大的眼泪,22岁的方敬弋一定没有想到,26岁的方敬弋因为婚姻拥有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前途,而爱情,也不曾拥有半分。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喜不喜欢你,但我以后会努力喜欢你,”严鸣游皱着眉头,把刚刚短暂思考之后结果如实说出来,“你可以拥有爱情。”
“我不需要,我不爱你,你也不用勉强自己爱我,”方敬弋用力的抹去眼泪,“我不会再给你带去困扰了。”
“快走吧,妈肯定等急了。”
严鸣游看了方敬弋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踩下了油门,奥迪重新奔跑在道路上。只是,严鸣游知道有些事情不再相同了,他说出口的话不会再收回,承诺是不能随便给的,但是给了就不能收回,他这么想着,方敬弋哭得很可怜,很可怜,他们结婚了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但或许严鸣游可以帮方敬弋一把,以自己的方式。
在这个5月的早晨,凉风软软的吹过严鸣游的耳朵,方敬弋哭得很累,在副驾驶上睡着了,严鸣游没有踩过几次刹车,这条车道开得很顺畅。
那时的严鸣游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但他却承诺了要给方敬弋爱情。
第3章
这些天腺体科的事并不多,他难得体会了一段按时上下班的日子,每天晚上独自一人回到他和严鸣游共同的家里,但严鸣游并不在家。
自从那天之后,严鸣游就好像消失了。房子里严鸣游的气息淡得可怕,若有若无这一点让方敬弋很烦躁。只是,方敬弋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上下班时间和他错开了,毕竟他们俩都挺忙的,还是严鸣游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家。这个未知让方敬弋心中不安,他甚至特意请了一天假在家蹲着,发现严鸣游确确实实是没有回家的。
那他去哪了?方敬弋抱着衣服走进浴室,脱掉衣服。
方敬弋变得很在意严鸣游。自从严鸣游向他明确的表达自己会努力给他爱情之后,他总是不经意地想到严鸣游,有时候是给病人换药,看到陌生alpha青筋暴起的手背,他就会走神的想起严鸣游那双满是枪茧的手,也是一样的青筋暴起,只不过更加宽大;有时候是医院偶尔来了一个军人咨询腺体问题,穿着常见的陆军作训服,他在接待的时候就是止不住的出神,严鸣游也穿着作训服,在车里说爱情。这件事让方敬弋开始变得胡思乱想,他开始期待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为什么会期待?方敬弋把白色短袖脱下,镜子里是劲瘦颀长的身体。
方敬弋,你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感受过爱情,才会对严鸣游的随口一说那么在意啊?
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股冷杉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钻进方敬弋的鼻子,方敬弋僵了一下,感觉身体瞬间燥热起来,阴茎缓慢地抬头,alpha的信息素总是这么不讲道理,尽管冷杉的味道已经很轻了,但冲击力依然不可小觑,这是方敬弋第一次闻到严鸣游的信息素味道,冷杉味,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到西西伯利亚平原上那些成片成片的森林,冷冽又厚重,这种冷冽的味道缓慢地包裹了他,方敬弋被严鸣游的信息素激得难受,脸颊开始发烫了,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镜子面前,想把这股燥热压下去,但那股冷杉味不肯放过他,方敬弋最后还是暴躁地伸出手握住了阴茎。
方敬弋的性器生得笔直又漂亮,并不是普通omega的那般小巧精致,却也远远比不上alpha的雄壮,水红色的龟头可怜的伸张开来,顶端早已流出了些许清液,方敬弋忍不住用手指擦过顶端,嗓子里憋出一声闷哼。
海洋开始和冷杉纠缠不清,两种味道在空气中胶着、拥抱,两种领域十分宽阔的信息素谁也不肯放过谁,在浴室里撕咬,方敬弋靠着墙,手上的动作不断加快,直到白色的浊液落在地上,海洋才凶狠地把冷杉吞吃入腹彻底压制。
严鸣游的信息素真他妈烦,方敬弋喘着气,感受到身体逐渐恢复平静,脑子从性欲中脱出,他才开始意识到,严鸣游昨晚大概是回来过了,否则浴室也不会留下他的味道。
但这不正常。严鸣游向来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的信息素打扰到方敬弋,在家也时常贴好信息素阻断贴,就算用过浴室,也会清理得干干净净,拿别的东西挡掉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他一直不知道严鸣游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但今天,为什么浴室里出现信息素味了?
方敬弋打开花洒,站在热水下,思考着,直到他看到垃圾桶里的一抹血迹,冷杉味的来源。
严鸣游受伤了?方敬弋皱着眉头,受伤了还跑去哪了?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疯狂振动起来。
严鸣游把后颈露出来,好让护士帮自己包扎好腺体上的伤口。女o护士小心翼翼撕开已经快被血浸透的信息素阻断贴,冷杉味扑面而来,冷冽又厚重,像极了面前这个军人的气质,冷淡,却又强势,女o护士小腿一软,勉强站直了,alpha太过于强大,信息素也如此霸道,尽管戴了信息素阻断口罩,还是有一丝信息素钻进了护士的鼻子里。
“抱歉。”严鸣游感受到女o护士稍稍退开一步。
“严先生的信息素实在有些强大了,我们omega承受住确实有些困难。”女o护士善意地笑笑,把白色的绷带细心的覆盖好刚刚消过毒的腺体,将绷带绕了严鸣游的脖子一圈。
严鸣游皱起眉头,琢磨着护士的话:“我们omega?”
“是啊,”女o护士拿起剪刀剪断绷带,轻轻叹了一口气,“omega比不得alpha和beta,是很脆弱的生物,一点点信息素就足够让omega躁动不安了。”
方敬弋也是这样吗?会因为一点点信息素就躁动不安,甚至进入发情状态?严鸣游越想越觉得不像,方敬弋是那么一个高傲的人,他从不屈服于任何alpha,却也会有这样的困扰。他日日夜夜在医院里工作,甚至是睡觉,人来人往,他又闻过多少种信息素呢?可能已经腿软得不行了,却还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好自己的信息素,好好为病人看病,好好动手术,omega的本能让他害怕和躁动,但方敬弋的意志力告诉他必须要拿稳手术刀,是这样的吗?严鸣游心脏有些沉闷,低下头没有接女护士的话。
“我们腺体科的omega主治医生,都是要戴加厚版信息素阻断口罩才能进手术室的…要不然突然被病人信息素刺激得晕倒也是有可能的呢。”女护士收好包扎用具,无奈地摇摇头,向另外一个床位走去。
严鸣游慢慢向后靠,靠坐在病床上。
方敬弋穿好手术服,戴上信息素阻断口罩,认认真真清洁好双手,才举着手走进手术室。
手术台上躺的是一个几乎全身都是血迹的男人,手术室里的alpha信息素已经快要接近饱和,这次的手术阵容除了方敬弋,其余人几乎都是beta和alpha,只有主刀医生是omega。这是迫不得已的举动,方敬弋也知道自己的性别让他很少参加这种强大alpha腺体损伤的手术,但今天的手术要求实在太高,科里另一个能主刀这种强度极高手术的alpha又正好因为公事出差,方敬弋在浴室接到电话之后就急冲冲的赶来了医院。
信息素的味道似乎是要拼了命的往方敬弋的口罩里钻,方敬弋在进手术室前还在口罩里加了一层过滤网,甚至打了一管抑制剂,他闭了闭眼睛,站直了身体,装作没有看到旁边医生护士投来的担心目光,沉声道:“手术开始。”
alpha的腺体损伤十分严重,一颗子弹陷在腺体里,腺体被打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神经甚至已经不可避免的与子弹相接,方敬弋小心翼翼地把腺体的伤口撑大,想把子弹取出来,但情况比他想的更加复杂,不只是枪伤,alpha的 腺体在这之前还被人用刀刻意地刮过几刀,腺体红肿表皮破伤,而撑开伤口一看,方敬弋几乎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分明是要将人置之于死地,方敬弋看着里面被搅得血肉模糊的腺体,都能想象行凶者是怎么把刀尖插入腺体然后狠狠地扭转,把里面的神经通通搅断,再把一颗子弹打入腺体。
方敬弋收回想要把子弹取出来的镊子,换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再次开口:“准备切除腺体。”
已经没有办法了,里面的神经基本全部损坏,就算留住腺体也权当摆设。
方敬弋最讨厌做腺体切除的手术。每一年因为腺体受伤而送进来的病人数不胜数,方敬弋也数不清自己做过了多少场手术,大大小小,他从来都是尽量把腺体留住,因为在这个信息素横行的世界里,没有腺体的人,无法感知到信息素,第二性别丧失,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人格的一种丧失,这种人才是最容易被人歧视的,被人怪异的盯着后颈的伤疤看,被人指指点点,猜来猜去。
手术刀划开腺体周边的皮肤,鲜红的血慢慢渗出来。
抱歉了,这位不知姓名的alpha。
严鸣游把军装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柜子里,想出门去问问护士方敬弋的办公室在哪,他大概还得再医院待几天,还要麻烦方敬弋帮他从家里取几套换洗贴身衣物来才行。
他住院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方敬弋,但确实是事出突然,来不及通知。
“抱歉,打扰一下,”严鸣游礼貌地敲了敲桌子,“我想找一下方敬弋方医生。”
护士抬起头来,看清严鸣游之后有些发愣。
面前的男人虽然穿着普普通通的病号服,但气质却无法被病号服遮挡,男人高大年轻,眉目英俊,由于病号服有些宽大,露出了一片紧致的胸膛,似乎能看到分明的胸肌,从头发丝到脚尖,无一不散发着性张力。beta护士有些脸红,低头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手术记录,支支吾吾地回话:“方医生…啊,现在应该是在进行手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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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在那吗?”
令人生厌的声音响起,严鸣游转过身去,是上次那个和方敬弋起争执的医生,他皱了皱眉头,顺着赵尚奕的眼神看过去。
方敬弋还穿着手术服,他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一动不动。绿色的手术服过于宽大,显得他整个人小小的缩在长椅上,线条流畅的手腕上还有医用手套留下的印迹。手术室外的长廊只有他一个人,明明严鸣游站立的地方护士和病人人来人往,离方敬弋不过是一条走廊的距离,严鸣游却觉得方敬弋好像在另外一个世界,他独自沉浸在那个世界里,世界上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一个人,孤零零的。
心脏狠狠的缩了一下,严鸣游攥紧了拳头,又重新放开。
“看他那颓样,估计又是切了哪个人的腺体了吧,”赵尚奕还在喋喋不休,“所以说omega就是这样啊,为一点点事情就控制不住情绪…”
严鸣游感受到一阵没由来的愤怒,他猛地把赵尚奕的衣领抓住,狠狠抵在墙上,如果现在他的枪带在身上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拿着枪抵在面前这个愚蠢自大的alpha的太阳穴上。
女护士惊呼了一声,想过去拉开两人,但alpha暴怒的气息让她不敢靠近。严鸣游抓紧赵尚奕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警告:“如果你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张嘴。”
“我没有方敬弋那么能忍你,你最好不要激怒我,”严鸣游低声在赵尚奕耳边说话,松开他的衣领。
“滚开。”
女护士感觉到严鸣游冷漠地扫了咨询台一眼,把头缩了回去,表示刚刚那场争执不存在,严鸣游才离开了咨询台,向方敬弋走过去。
方敬弋每次做完手术总觉得很累,特别是这种切除腺体的手术,当他看到那团原本还完好无损的在主人后颈待着的腺体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铁盘里的时候,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侵袭了每一个角落。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样,他刚刚迫不得已地剥夺了一个人的第二性别。
好累,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就硬撑着回自己办公室趴着休息了,但今天那团腺体刺激了他,他现在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方敬弋从来不把自己的脆弱公示与人,他永远都是腺体科里那个高傲的唯一的omega医生,只是每次切除病人的腺体之后,他的疲惫怎么也掩饰不了,有时候体贴的护士会敲门进办公室递给他一杯温水,有时候是在他睡醒之后发现已经有护士帮他查过房了,还有时候,是那些好心的医生帮他分担一部分咨询的重任…这些方敬弋都感激不尽,这是在充斥着猜忌和嘲讽的生活里一点温暖的东西。
但今天不同,他坐在这里,很累。
而且,他心里还在隐隐担心浴室里那一抹血迹,他不情愿地承认自己确实还在担心严鸣游。
他是哪里受了伤?严不严重?现在在哪里?
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来,方敬弋以为又是赵尚奕闲得没事来找茬,他不等来人开口就讥讽地说话:“劳烦费心,还好得很,不至于累死。”
“辛苦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低沉有力,像一只温暖的手捧住了方敬弋的心脏,全身的血液又重新开始流通。
方敬弋猛地抬起来,看着还缠着绷带的严鸣游,严鸣游坐得笔直,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是方敬弋从未察觉过的温柔与尊重。
他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西西伯利亚的大森林,森林里的冷杉树树冠粗大,叶片茂盛,带着点冷冽的气息,又很温柔的笼罩着方敬弋,让人安心。
“你去哪了?!”
方敬弋的声音还带点委屈,眼眶迅速地红了起来。
严鸣游有些慌乱,方敬弋好像又要哭了,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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