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眨眨眼

分卷阅读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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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米七八?”

    “可能。”

    小马说:“我能长到一米八七,你信不信?”

    我咂舌:“哇噻,老马也没多高,你妈是有多高?”

    “我妈是模特啊。”小马嚼着披萨说话,“腿长一米八!”

    小马滔滔不绝起来:“我妈还会八国语言,拿过选美冠军,给宝格丽拍过广告,年年时装秀都坐第一排。”

    他得意洋洋说这些话的时候的样子有些好玩儿,我只想笑,直笑,说:“那你能长到两米!组乐队多浪费啊,打篮球啊。”

    小马说:“我会打啊。”他问我,“你会吗?平时打吗?”

    我摇头,一闭眼,一合手掌,笑着说:“我会打坐,阿弥陀佛。”

    小马问我:“那你平时都干吗?”

    我睁开了眼睛,接道:“干活儿。”

    小马翻了个白眼,他的样子更好玩儿了,他又问:“你哪里人啊?”

    我啃了口鸡翅膀,说:“福建的。”

    “讲闽南话?你口音不像啊。”

    “讲客家话。”我说,“我去过太多地方啦,到一个地方就得入乡随俗嘛,学点当地口音,我讲话早没福建味儿了。”

    “客家话?客家话什么样的?说来听听啊。”小马指着披萨问我,“海鲜至尊披萨怎么说?”

    我讲普通话:“海鲜至尊披萨。”

    小马不搭理我了,看也不看我,埋头专心对付奶油浓汤上的酥皮,把它敲得粉粉碎。我说:“我认真的,这个词太时髦了,方言里没有的。”

    “海鲜也没有?福建不是靠海吗?”

    “我们村子靠山。”

    “武夷山?”

    “椽山。”

    “哪个椽?”

    “木字旁加缘分的缘去掉……”我在桌上写,小马看着,边点头边说,“哦,是这个椽。”

    我说:“山上有座庙,云缘庙,香火不太旺,庙里小和尚多,都是被人扔在山里的小孩儿。”

    “女孩儿?”

    “男孩儿。那是庙,又不是孤儿院。”我说。

    “男孩儿也扔?”

    我笑了:“我们那里流行生小孩儿送进庙里为自己积德,当个几年小和尚就能还俗了。”

    小马想了想,说:“那不能叫扔吧,叫寄养。”

    我想了想说:“应该算我们给庙里打工,童工。”

    “我们?”小马瞅着我,很好奇,“你当过和尚?”

    我点头,小马追问:“当和尚每天都干些什么啊?砍柴挑水?念经?”

    我说:“擦地,挑大粪,夏天拍蚊子,冬天还要给师父师兄暖被窝,我不乐意,就在被窝里放屁,熏他们。”

    小马喊停,连连摆手:“好了好,别说了。”他放下了手里的披萨,一瞅桌上没吃完的鸡翅,蛋糕,皱鼻子皱脸的嘟囔,“一股味道。”

    我笑着吃蛋糕,小马靠在椅背上,摸摸肚子,对我道:“我们出来吃饭也别和老马说啊。”

    他不管老马叫老银棍了,我说:“老马也是福建的。”

    小马哼哼,别过脸去,望着外面:“说不定也在什么庙里当过和尚呢,和尚当久了,还了俗就开始肆无忌惮地破色戒。”

    我笑出声音,我说:“老马很早就去旧金山了,那里不知道有没有华人的庙。”

    小马瞥了瞥我,我还笑着,他不说话了,哧哧地吸饮料。他喝可乐。他穿短袖,到膝盖的裤子,手臂和小腿都比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黑了许多,脸也没那么白了,嘴唇……他的嘴唇看上去还是很软。头发倒还是那么短,那么刺。耳环更多了,都排到耳骨上去了。他不太像老马那张黑白照片了。他像杂志上穿最简单的白t恤,最普通的牛仔裤拍香水广告的年轻男模特。那香水一定闻上去像新修剪过的青草地,像可乐。

    小马问我:“鸡翅要打包吗?”

    我说:“我吃,我吃完蛋糕就吃。”

    小马说:“你倒过来吃东西的。”

    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蛋糕,说:“这样吃完鸡翅,我就又能叫餐后甜点吃了嘛。”我问他,“你带够钱了吧?”

    小马摇摇头,喝可乐,又往外张望。我吃完蛋糕,吃完鸡翅,没加单,就坐着喝饮料,小马也坐着,他还在喝他的可乐,时不时一口,抿着吸管喝,但是可乐一点儿也没见少。我赶忙吸了一口冰茶,牙齿一凉,时间是在动的,时间没有停住。我也不是在做梦。服务员过来问我们要不要点喝的,小马问我:“我们乐队等会儿就在附近排练,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说:“好啊。”

    小马他们乐队在中新街上的外国语学校的礼堂排练。

    我们从必胜客出来,散步去外国语学校。

    我很少在白天走在外面,尤其是走在新城区,我来新城区,不是去花园酒店就是去四季,去万豪。一些客人过生日,办聚会爱去这些酒店包套间,叫外卖。这些酒店都沿江,适合看夜景,适合边看夜景边把人压在窗玻璃上干。

    中新街不靠江,中新街很窄,是一条单行道,十步一间咖啡店,一个十字路口一家花店,中新街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梧桐遮住了屋顶,遮住了电线,我走在梧桐树投下的连成片的树荫里,有时一些阳光漏过树叶,照在了我背上,我不太习惯,不喜欢,就跳起来伸手拍一拍树叶,好让它们挡住那些阳光。树叶晃动,地上的影子跟着抖动。小马也跳起来拍树叶。我看看他,他看树,看天,树叶沙沙的响,树叶发出海浪的声音,我们被海浪推着往前走,很慢,很慢地走。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小马请我喝奶茶,奶茶店外头放了张藤椅,我们点单时,藤椅上躺了只猫,我们拿到奶茶时,猫跑了,椅子空了出来,我们过去坐下了。

    我喝奶茶,数地上的光点。小马问我:“你点的是海盐的?”

    我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他把手里的奶茶递给我,我喝了一口他点的,吃到好多芒果和椰果,他站起来往前走,我跟着他。小马说:“我们食堂的香炸黄鱼挺好吃的。”

    我问他:“你去哪里留学啊?”

    “伦敦。”

    “哦,那你每天都可以吃炸鱼啊。”我说。

    小马笑了:“你懂得还挺多。”

    我说:“汝兜食糖无?”

    小马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吃糖吗?”

    我说:“客家话。”我说,“家乡话。”

    小马点了点头,我们两个都低着头走。到了外国语学校门口,小马和门卫室里一头白发的门卫打了个招呼,领着我进去了。他们学校太大了,像一个小镇,还是电影里那种欧洲风格的小镇。好多雪白的墙壁,好多一片又一片的红瓦片,好多树,好多花,花草树木边上还都插着小木牌,写着这是月季,这是海棠,这是苹果树,这是樱桃树,这是杉树,中文下面是英文字母。他们学校里还有设电动自行车租赁点,凭学生卡就能租。光是食堂就有两个,体育馆里有泳池,有篮球场,足球场上的草坪绿得发光,发亮。我站在足球场边忍不住和小马说:“原来学校是这样的……”

    小马拉了拉我,指着一幢尖顶的小房子说:“礼堂在那里。”

    他带我去礼堂。

    礼堂里面比外面看上去宽敞多了,一点也不小,我数了数,一共三十多排椅子,全都包着红丝绒布,礼堂的吊顶很高,很高,顶上悬挂下来六盏吊顶,他们的礼堂像教堂。

    礼堂里有个舞台,我们到时,舞台上已经站着三个人了,看上去都和小马差不多年纪,一个女孩儿,两个男孩儿。女孩儿在摆弄麦克风,其余两个男孩儿在布置电线。小马喊了声:“陈陈!”

    那个女孩儿朝我们看过来,看到小马,看到我,笑着挥手,吹了声唿哨,那两个男孩儿也都抬起了头,和我们挥手。

    小马介绍我说:“我表哥,福建过来旅游的。”

    女孩儿是乐队的主唱,叫陈陈,陈旧的陈。两个男孩儿里高一些,瘦一些,头发留得比陈陈还长的是贝司手小鱼,戴眼镜的是鼓手家华。小马翻上舞台,从吉他袋里拿出吉他,也开始研究那些电线和插头。我在礼堂里走来走去,摸来摸去。陈陈和小马说:“你表哥来旅游,你怎么带他来看我们练团?”

    我大声说:“我是来参观学校的!”

    我说:“你们学校真不错!”我问他们,“平时你们都在礼堂干什么啊?”

    陈陈耸肩膀,小鱼说:“就听报告啊,看社团表演啊什么的。”

    小马说:“念检讨。”

    陈陈哈哈笑,揽了揽小马的肩,和我说:“小马表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三好学生!他不念检讨,你看他这排耳钉还是毕业了才敢打的!念检讨的是家华!”

    家华坐在一堆鼓里,我得踮起脚尖才能看到他了,他举高手,说:“是我,没错。”

    我问:“你检讨什么啊?”

    小马说:“班会布置教室,要用气球,他买了一包安全套,吹了二十几个,涂成红色送去给文娱委员。”

    我哈哈笑,小鱼和陈陈也笑,小马翻白眼,摇着头说:“太白痴了。”

    我笑得肚子都痛了,就近坐下了,小马朝我招手:“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他说:“你别坐着啊,哪儿有听乐团坐着听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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