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听着印宿的话,慢慢冷静了下来,“好。”
两人没有耽搁太久,甫一决定便去寻了向深,他们到的时候虞子缳也在,她枕在向深肩上,与他一同坐在灿若云霞的花树下,笑的梨涡浅浅,眼底温柔。
温颂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虞子缳此时明显心系向深,这样一个人,当真会坑害自己的道侣吗?
他停在原地,没再向前,还是向深发现了两人,他拍了拍虞子缳的素手,低眉同她说了几句,这才起身朝着他们走过来,“小师弟方才可是有什么事忘了说?”
温颂组织了一下措辞,道:“宿宿如今的修为不及师兄,是以想向师兄讨教一番,不知师兄可有时间?”
向深闻言却是察觉出了温颂话中的不寻常,若是想要讨教,他方才去寻他的时候就可以,委实不需要多走这一趟,他思及温颂先前说让他暂且不要同虞子缳双修的话,心头沉了一些,“我同子缳说一声。”
温颂看了虞子缳一眼,轻轻点了头。
向深同虞子缳说过后,跟着温颂两人出了洞府,“小师弟要带我去哪里?”
温颂召开两只仙鹤,“重尧真君的沉月峰。”
向深不知温颂究竟要做什么,因此只应了一声,便沉默了下来。
一路无话。
三人到了之后,守在殿外的道童拱手道:“真君此时正在千株殿炼制灵丹,约摸还需小半个时辰,三位师兄若是不急,可先在大殿等候。”
走在最前面的向深略一颔首,踏入了栖月殿,落座之后,向深又问了一次,“小师弟这次可否告知我原因?”
温颂原就没有隐瞒的意思,听他问了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不是想说师兄道侣的不是,只是担心师兄,想求得一个安心。”
向深与虞子缳结璃已有四年,虽然娇纵,却是处处为他,他如何能相信这样的事,“子缳断不会如此作为。”
他说着就欲从椅子上起身,温颂想拦奈何修为不够,还是印宿以凤翎丝困住了人。
温颂走到他面前,神色带着执拗,“师兄不想知道真相,我却要知道,若我所言为真,师兄难道心甘情愿被提前榨取天赋,落得个无法飞升的结果吗?”
向深闻言,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拧着眉,良久没有说话。
重尧步入殿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印宿与温颂坐在右侧,向深单独坐在左侧,且身上还缚着一根细细的金线,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印宿见重尧真君到了,顺势将凤翎丝收回,并朝着向深拱手,“方才多有得罪了。”
向深淡淡应下,剔透的眼睛却是蒙了一层灰。
重尧看向温颂,“这是怎么回事?”
温颂敛目,将有关双修的猜测说了一遍,“我于此道不通,还请重尧真君为我师兄看一看,他的天赋根骨是否有损。”
重尧听完温颂的话,神色已是慎重了起来,“你们跟我到千株殿。”
他说着先一步走出,三人随后跟上。
待来到千株殿,一股子带着巨大灵力的苦涩药香扑面而来,与那一次在飞舟上闻到的药香极其相似。
重尧让三人稍等片刻,他取出数十种灵植放在药鼎周围,而后看向向深,“褪下衣裳,坐到药鼎中去。”
向深飞身跃入药鼎,而后解开衣带,闭上了眼。
重尧召出本命丹火,将其打入了药鼎下方,随后取出玉盒中的灵植,一株一株的朝着药鼎扔去,药鼎中的清水渐渐变成玄青,待数十株灵植用尽,玄青又变成了浓稠的墨黑。
与此同时,重尧手指法决变幻,将药鼎翻转,正对向深脊背,他两指并拢,自上而下的在他脊背正中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然而诡异的是,滴血都未迸溅出来。
随着肌肤被剖开,正中的脊骨渐渐显露了出来,墨黑的药汁浸入其中,渗出了一道火红,这道火红自尾骨生出,慢慢延伸至上,在脊骨中央的位置,陡然断开,仿佛一片岩浆,被无底的深渊划开……
第135章
重尧望着那道突兀的横断, 掐诀的动作微顿,“他的天赋, 被取了一半。”
药鼎中的向深闻言瞳孔微缩,他低声问道:“当真吗?”
重尧“嗯”了一声。
向深眼睑落下, 盖住了眼底一瞬的湿润, 直到此时他还是不敢相信,那个被他爱之甚深的女子, 当真坑害了他。
温颂在一旁紧张的道:“那……会不会对师兄以后的修炼有影响?”
“若无法补全天赋,必然飞升无望,可天赋本就属于天生, 修真界并无载录补全之道,”重尧说着叹了一声,“我因着微之的缘故,已经研究了许久,只是还未能成功。”
向深听到这番话,指尖蜷了蜷, 待脊背的裂口合上,他略一阖眼, 将眼中的悲色与无力掩去,他穿上衣衫,走到重尧身前,躬身行礼, “多谢真君费心。”
重尧“嗯”了一声, 正色道:“你回长月峰, 将此事通知你师尊,至于你那个云鬟宫的道侣,先不必管她。”
向深敛目,声音低哑的应了。
待人离开,重尧又给印微之传了讯。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温颂在这段时间里,逐渐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回忆着与云鬟宫弟子有过的接触,无论是刚开始的极域冰狐精血、同虞子缳交恶,还是入印宿梦境时从他母亲身上看到的那滴松绿色精血、榨取天赋的双修功法,都隐隐有些联系,好似串成了一条断开的线。
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将线联上。
温颂的手指松了又紧,他疑惑的是:精血的来源是哪里?
云鬟宫为何要行此不义之事?
一帧帧的画面在脑海浮现,唯有一个场景被他截取了出来。
正当他要深想下去的时候,桑逸已经到了,因事关向深,桑逸到达千株殿时,艳醴的脸上沉着压抑的怒意,应是向深将其中因由说与了他。
重尧少有见他这般模样,他未来得及思考,就上前将人带到了身边,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道:“事情还未到最糟糕的地步,先不要想太多。”
桑逸勉强压下怒火,“你告诉我,小八的天赋究竟有没有办法补回来。”
重尧的面色也不轻松,“自得知微之的天赋被双修提前榨取之后,我就一直在研究解决的办法,只是……还不行。”
桑逸抬手揉了揉额角,他看着神色萎靡的向深,更觉头疼,“无论如何,还请师兄多在小八身上费些心思。”
“会的。”
两人说话时,温颂将向深拉到了身边,“师兄,你有没有见过虞子缳的精血?”
向深点了点头,“她受伤时曾见过一次。”
温颂接着道:“那是什么颜色?”
“火红色,”向深略微思虑了一下,形容道:“不是如普通修士一般的鲜红,而是带着浓焰的深红。”
温颂喃喃道:“也就是说……虞子缳身上也有妖族血脉。”
向深没有听的太清,“什么?”
温颂摇了摇头,“等印宗主到了再说吧。”
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一点真相了……
两个时辰过去,一道白衣负剑的身影自虚空踏出,他缓缓落在地上,环视一周后,将目光放到了印宿身上,“阿宿怎会在这里?”
印宿道:“颂颂有事求见重尧真君,我与他一道。”
印微之这才分了几分目光在重尧身上,他舒容走到主位坐下,倒是比重尧更像此间主人,“急着让我过来何事?”
重尧看着印微之这番作态,又听他平淡了不止一个度的声调,险些一个白眼掀过去,不过到底心中存着事,很快平静了下来,他将向深的情况同他说了一遍,而后走到药鼎前面,望着里面稠黑的药汁,喉中滚出一声冷笑,“原先我以为你的天赋被榨取是因为那个女子的私欲,现下看来,恐怕远不止于此。”
印微之听完重尧的一番话,心思几经辗转,“云鬟宫?”
重尧冷冷道:“十有□□。”
温颂趁此时机,上前一步道:“不知真君和印宗主能否容弟子说几句话?”
“你说。”
温颂将思绪梳理一遍,开口道:“云鬟宫在五大仙门中实力最低,却又能稳稳立于修真界顶端,凭借的便是与其他宗门联姻,而其余四大仙门弟子愿意与其联姻,无非是因为云鬟宫的女子容色、根骨、修为以及特殊的双修功法。”
“众所周知,妖族精血可以提升修士根骨、天赋乃至容貌,印宗主的道侣和师兄的道侣身上都有妖族血脉,故而弟子猜测,与其余宗门联姻的女子身上,应该也有妖族血脉。”
“五大仙门留存的妖族精血明明数量极少,偏偏云鬟宫有这么多,事出反常必有妖,弟子以为,云鬟宫中必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无论是精血还是看似提升修为、实则榨取天赋的双修功法。”
印微之沉思片刻后,一针见血的问道:“你认为精血从何而来?”
温颂缓缓吐出了三个字,“逢渡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肯定,“弟子也只是猜测,在逢渡崖下的事尚未曝出前,里面被抽取血脉的修士数不胜数,除非云鬟宫有特殊的识别血脉之法,否则只可能是从逢渡崖得到的精血,又或者……做了同魔界一样的事。”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可细究之下,并不是全无可能。
“既是猜测,便需要印证,”印微之说着给沈钰传了音。
不多时,沈钰便到了千株殿,他缓步踏入门槛,在见到印微之后,目中不觉蕴了笑意,“微之何时来了月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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