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挺想回到那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那会儿觉得自己真特么幸运,跟做梦似的,学长那么好,家世显赫,有多少人喜欢他,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那时候学长脾气不好还挺傲,对谁都是满不在乎,但独独对我真的是耐着性子到了极点。”
“一开始我还挺嫌恶他的,对他冷言冷语,那人就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无故抛弃的大型犬,有时候还会小心翼翼地喊我的名字,迎着晨风为我采一束,路边还留着朝露的丁香。”
“那会儿所有人包括我都以为他是对我动了真心,可惜我们都被他骗了。”
叶淮声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也是一片淡然,奇迹般地与简明重合在一起。这两个人是真的像,长相差不多,性子也生得一般温和淡然,只是一个是以冷漠为面具的深情,一个是真的冷漠到近乎无心。但冷漠如简明,此时心里有什么地方莫名的泛起涟漪。
“然后呢?”简明放下画笔,他突然急切的想知道故事走向。
“后来……后来我被他攻略下来了呗,当时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劝我说你不要被那人骗了,那人作弄人心那么久,这些小伎俩肯定是招手就来,再怎么样你也要继续观望观望啊。”
“可我傻啊,我答应了,本来是抱着飞蛾扑火的决绝心态,可那人对我是真的好,好到让我明知道危险也舍不得放开,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可是他怎么可以一边上我一边深情的喊别人的名字呢?”说这话时,他定定的对上简明的目光,眼里有没有一丝外漏的复杂情绪。
“当时的我难过的都快死掉了,我想人大抵真的是不该去做太美太华丽的梦,不然梦一醒该怎么去独自习惯这样巨大的落差?”
☆、第三章
“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简明试探着开口。
叶淮声的目光游移着,始终落不到实处:“我不知道,算是在一起吧,但他一直不肯跟我结婚。”
“是他家里人反对你们俩吗?毕竟上一代人基本无法接受同性恋。”
“不是。”叶淮声突然就嘲讽地笑出声,“可能是因为离婚太麻烦了吧。”毕竟他还在一直等着你。
其实叶淮声也有些搞不懂自己在林择栖眼里到底算什么。
恋人?有哪对恋人跟他们一样这么相敬如冰,林择栖身边的朋友估计都不知道有自己这号人物。
蓝颜知己?算了,那人身边男男女女那么多,要真清算起来,自己估计得排到两位数之后了。
包养?开玩笑,他们住的那栋房子虽然写得是林择栖的名字,但首付是他叶淮声自己出的钱,而且自己的吃穿住行再拮据都没跟林择栖要过一分钱。明明住在一起,有过无数次的身体纠缠,但两人比陌生人分得还清。
他也不是没有去妄想过的,他也曾小心翼翼地试着跟林择栖提过,可是林择栖是怎么回答的呢?他就那样冷冷地打量着自己,眼神中没有一丝温情,全是望不到尽头的冷漠,看着淮声像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物,他说,我从来没有留过你。
淮声突然有点明白了,大抵在他眼里自己可能就是一个死乞白赖恬不知耻的赖着他的一个玩意儿,多么绝望的一个认知,那一刻的叶淮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在林择栖面前无理取闹,上蹿下跳的一只猴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引人发笑和……愚蠢。
当时他就哽住了,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让林择栖滚,可突然他想起来自己当初是如何因为信任他和爱他,在房产证上毫不犹豫的只填上了他的名字,好像该滚出去的又成了自己。
叶淮声恍恍惚惚的想着让林择栖别那么残忍,不要让自己耗光了所有的爱和热情,最后人财两空,那么可怜……
可是最终他只是一言不发的走出门,在那样一个寒风凛冽、天寒地冻的晚上,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和棉拖鞋走出温暖的室内,关上门走出去的那一刻,他才像恍然大悟一般想起来自己似乎根本无处可去。
他在街上茫然而无助的行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终点。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游魂,四肢冻到僵硬,身体却热得不正常,偶有行人路过向失魂落魄的他投去好奇的目光,可叶淮声却仿若未觉 。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几乎无法思考,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以前他们每次吵完架,无论错在谁,他们冷战往往不到一天,林择栖就会拉下脸来哄着他捧着他,可是现在呢?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那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呢?
不知道这样漫无目的的晃悠了多久,已经发了高烧的叶淮声终于妥协,他走回家的时候林择栖已经离开很久了,室内的空调早已关闭许久,只余一片令人心口发寒的冰冷。
他摸索着拿出手机,颤抖的按下林择栖的电话号码,接通之后,叶淮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妩媚女声,眼泪突然就收不住,不要钱似地流了一脸。
你看吧,人家林择栖身边男男女女那么多你算个老几,也就你闲得贱兮兮的凑上去找虐。
在最后一丝清明都耗尽之前,他摁下了“120”。
简明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叶淮声,平生头一次找到心疼为何物,此时眼前失神的青年让他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他突然很想骂淮声故事里面的另一个男主角,怎么可以这么混蛋,伤人也不带这样的,
可是,他根本没有立场。
“你不会嫌我啰嗦吧?我就是有些事压在心里头太久太难受,想找人聊聊。”叶淮声歉意的朝简明笑了笑。
“不,能够倾听叶先生的故事,本人万分荣幸。”
叶淮声由衷的轻笑出声,他朋友不多,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么好的简明也可以算一个。
这段时间里,简明每天都会抽两个小时为他画画,叶淮声也不用特意去摆什么姿势,只需要跟平常一样剪纸就好。
虽然才短短几天,但两个人交情更甚几年,淮声对简明的印象很好,绅士一样的人,体贴细致,总是会恰到好处的照顾自己。
今天的温度比前段时间高了不少,有暖洋洋的阳光懒懒的照下来,在这个寒冬腊月里是个少有的好天气,但明天是淮声外婆的祭日,淮声的心情实在轻松不下来。
他犹豫着询问简明明天是否有空,方不方便陪他去给他外婆扫墓祭拜,简明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叶淮声突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外婆的祭日只有前两年是林择栖陪着自己去的,两人闹崩之后一直是肖然陪着,但今年肖然刚结婚,还忙着度蜜月,故而不能陪着。现在在他身边的却是曾经他过分排斥的简明。
简明做事一向效率,很快就从家里开了俩车,第二天就载着叶淮声,装上导航就出发了。
“这么好,还有专车接送?”叶淮声饶有兴趣的开了句玩笑。
“嗯……我刚算了一下,大概要五个小时才能到你说的地方。”
“天黑前到就行,这是你家里的车吗?”
简明点点头。
“你家应该挺有钱的吧,我从小就穷,我的父母都在我四岁那年出车祸走了,那会儿我们给他们买墓地的钱都得挨家挨户的去借。”
“之后,我只剩下我外婆一个亲人,一直跟着外婆在一个落后的小山村里长大,从小在穷乡僻壤了摸爬打滚。”淮声忍不住扬了扬唇,眼里满是怀念。
“我外婆剪纸在这一带都是出了名的,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外婆学剪纸。”
“我从小就乖,很少会去闹腾,麻烦她什么,外婆提起我的时候都特别骄傲,只可惜后来我去了城里读高中,学业繁忙一直没怎么去看她,后来大学了有空了,她却没能等我……”
淮声的叹息很轻,落在简明耳朵里却莫名沉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说些什么:“其实我也没好到哪去,我虽然从小锦衣玉食的,但亲情这种东西我连个影都没见着过。”
“据说唯一爱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我母亲尸骨未寒,我父亲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他的新欢回家了,那女人一直就看不惯我,没少折腾我。”
“最近我父亲被查出来肺癌晚期,估计快不行了,那女人生怕我跟她抢财产,做梦都盼着我死。”
“争财产?呵,我可没那么闲,我自己又不是养不活我自己了。”
“简明,你是在安慰我吗?”
车窗外晴空万里车中的两人相视而笑,简明突然很想将时间定格。
作者有话要说: 唯一一个收藏还是我自己,,再加油吧
☆、第四章
因为山路过分崎岖,两人不得已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行走。
叶淮声让简明在车里等他,他并没有进村,直接来到了村子里唯一的墓园,因为长久无人打理,墓园极为简陋且破败,密密麻麻的挨着几十座土堆——这是外婆死前要求死后长眠的地方,她老人家并不愿意葬进城里,无论城里再好,再光鲜亮丽,这都是她固守了一辈子的故乡,这里躺着的都是陪她一同走过的老朋友。
叶淮声轻车熟路的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坟前,看着墓碑上黑白照片里满面仁慈微笑着的老人,叶淮声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个世界上善变的东西太多太常见,比如外婆刚死的时候,叶淮声难过得不成样子,林择栖拉着自己的手在外婆坟前那么坚定那么真诚的说会一辈子对自己好的誓言。
可是现在呢,所有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打包喂了狗,但外婆永远包容的爱与笑容亘古不变,长存于心。
淮声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灵魂这东西,外婆看见自己跟林择栖走到了这样不可挽留的地步,为了林择栖遍体鳞伤,还这么没出息的放不开忘不掉大抵会很难过很心疼吧。
他的外婆真的从来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刚生了孩子没几年就死了丈夫,她一个女人累死累活的把儿子拉扯大,本可以好好的颐养天年,却又出了这档子车祸,她只能又一次一个人为她年幼的孙子扛起一片天。
想到这些,叶淮声跪在坟前,声音哽咽:“孙子不孝……”
暮色四合,落日西斜,不远处的小山村里有渺渺炊烟升起,不少人家都亮起了一盏昏黄温暖的灯火,无须观望淮声都清楚的知道,没有炊烟是自家的,没有灯火是为他,更没有人是站在门前为等他回家的。
寂寞突如其来,叶淮声孑然一身,他什么都没有,失去了唯一爱他疼他的亲人,用所有去爱一个人却转眼就只剩一场云烟,他终究是要人财皆失,两手空空的。
很绝望,但他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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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逝,叶淮声回到简明的车上,车子里开着空调,有些温存。
大抵是太难过了,山路崎岖,叶淮声竟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林择栖还没有对他那么坏那么残忍,会早早起来去图书馆给他占位置,林择栖是个看不进书的,淮声安静认真的阅读时,他就用手撑着脑袋看看叶淮声温暖柔和的侧脸,一看就能看上一整天。当然,淮声自动忽略掉林择栖看着他心里想着别人的事实。
梦里也有冬天,但是都温暖的不像样,淮声有时候会忘记添衣服,林择栖看他冷着比自己还难受,穿着大衣一股脑将淮声抱进怀里,舍不得让淮声受一丁点的冷风;
a大有一条长长的两旁栽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在那条路上他们交换过无数温柔缱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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