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火

分卷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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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记得黎凯上车之前,短暂地看我那一眼和那个宽慰的笑,他好像还说了句什么,但我没看懂。

    现场已经封锁,警局很快传唤我调查,他们说死者一共身重四刀,刀刀要害,从监控来看是死者先入室抢劫,然后才被反杀。

    警察盘问我和黎凯的关系,问我知不知道他平时都在服药,要我出具他的精神状态证明……魏铭帮我挡下这些刁钻的提问,只说一切等律师来。

    我通通听不清了,魏铭告诉我要做正当防卫的无罪辩护,老爷子安排的律师团已经在路上了。

    他把我送到一个临时落脚的酒店就匆匆去接应其他人,我像个游魂似的在门口站了半响,不知道怎么坐上了回家的地铁,站台上人来人往,我忽然明白了黎凯被押上车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他说——

    小浣熊,别哭了。

    我终于在地铁站嚎啕大哭,跌坐在地上委屈得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夏季以一场暴雨姗姗来迟,把高考后的狂欢和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这个夏天留给我的最后印象,是他在说,小浣熊,别哭了。

    因为他不能抱我了,所以别哭了。

    第27章

    概要:火

    根据监控显示,6月8号下午15:30分,赵华辛混进小区时袖管里不自然地藏着东西,且脚步踉跄,经法医尸检过后判定他当时的确饮酒过度。

    他以前跟踪过黎凯,自然知道具体楼层,这小区一梯两户,黎凯一出门就撞见在走廊上乱晃的赵华辛,两人起了争执,混乱的打斗中黎凯抢过赵华辛身上的那把刀进行反杀。

    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但赵华辛并没有非常积极的进攻意识,他当时喝了酒,从体力上来说本就不敌,黎凯虽然有精神病史,但在实施反抗的过程中,无法判断他是否发病,是否有主观上的故意过失。

    一开始,魏铭告诉我律师团的思路是尽量按照正当防卫去做无罪辩护,虽然目前了解到的部分证据不是特别有利,但赵华辛身上案底多,且对我和我妈有长期家暴史,如果我妈愿意配合做伤情鉴定取证的话,能为我们争取更多胜诉的可能性。

    但第三天的时候,我忽然联系不上魏铭了。

    不止是他,就连那个律师团也忽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我打不通魏铭的电话,只能往警局跑。

    次数多了,守门的大爷都快记住我了,接警的那个小警察也不胜其烦,大热的天,顶着一脑门汗和我对吼:“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怎么这么倔呢?!”

    “我只是想在正式开庭之前申请见他一面,他现在不是候审状态吗?为什么不可以?”

    小警察用手掌呼呼扇风,一把拽住我拉到角落的饮水机那儿去,他压低嗓门,火气仍然很重:“实话给你说吧,人第二天就被提走了。上面级别太高,我们根本无权查看,下的调查文件都是机密状态,我就算同意你去见人,你也见不到!”

    两天的时间里,我跑了十二趟警局,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压根就不记得了,当小警察说完之后,我浑浑噩噩朝外面走,胃里烧得慌,眼前也一阵阵发黑,站在太阳底下就流了两行壮观的鼻血,差点一头栽倒。

    是看门那大爷拎小鸡仔似的把我拎起来带到他的凉亭里去,给我灌了半杯苦丁茶,涩又苦的液体顺着食管流到胃,我呛了起来,大爷一巴掌拍我背上,问我好点没。

    刚才好点,现在被他一巴掌拍得快差不多了。

    大爷开始中气十足地训话:“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小年轻,出点事就要死要活的样子,你在这儿守着警察干什么?你就是守到死也守不出个结果来,我看见前天晚上进来接人的车那可是军a打头的车牌,白底黑字,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愣愣摇头,大爷又继续道:“红字军a,总参谋部,军区最高级别。你与其在这里和警察浪费嘴皮子,不如想想身边谁认识这样的人物。”

    谁认识?我第一个想到许鹤年。

    我打车去市区,又站在那栋红砖小洋楼前面。

    人要是真有灵魂的话,说不定我的已经出走变成了车尾气里一缕废料,扭曲着发出哀嚎,但此刻除了我自己没人能听到。

    夏天竟然如此讨人厌,我决定等见到黎凯的时候要告诉他以后我单方面最讨厌夏天。

    许鹤年像是一早就知道我会来似的,他能够洞悉人心,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就直言帮不了我。

    “你知道来找我,说明你猜到了把黎凯带走的人是他父亲。我和老黎家的确交情不浅,但这件事我爱莫能助。”许老头放下浇花的小水壶,无奈地看着我:“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这是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他的目光并不悲悯——说实话我这两天受的白眼和可怜简直快要成正比了,许鹤年是唯一一个没那样看我的人。

    我想让自己尽力对他扯出一个笑,但面部神经可能坏了,只能用一双青黑无神的死鱼眼面对他,想了很久,把来之前要问的一肚子话都忘光了,最后只剩一个问题:“……那黎凯会坐牢吗?”

    许鹤年叹了一口气:“我不太清楚,但老黎既然把人提走了,必定是有安排的……他虽然就这么一个儿子,可狠起心来也是六亲不认的犟骨头。”

    我埋下头,痛苦到指根用力插进头发里和头皮做拉扯:“……我就想见他一面,就一面,他肯定很担心我,他会发病的……”

    “恐怕不行。”许鹤年沉沉叹气,在我语无伦次的祈求中,只道:“老黎一定把他带回军区了,普通人要想进去要经过非常严格的审批程序,你见不到他的。”

    我求他帮我。

    黎凯现在一定很害怕,他又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我必须要见到他,为哪怕这么一点点能让他从幻觉里撑过去的可能……我要见他。

    许鹤年终于答应帮我想办法。

    又是煎熬的三天,我就住在许鹤年的小洋楼,晚上成宿失眠,吃他开的安眠药也不管用,只要我一闭上眼就是黎凯那天半身是血被押着跪在地上的场景,是他上车前最后对我说的小浣熊不要哭的场景。

    我把哭声闷进枕头,里面的棉絮吸饱了眼泪和嘶吼,月光从窗户的罅隙里洒进来,悲哀地抚摸我身上的骨头。我会一直睁着眼到天亮,早上再若无其事地出门问许鹤年想到办法了吗。

    有一次他非常严厉生气地告诉我,如果我继续保持这种状态,不睡觉也不吃饭,他不会再继续帮我了。

    我有吃饭,但是胃里拧巴得难受,吃不了多少就会全吐出来。

    听见许鹤年这么说,我一边在心里骂他坏老头,一边死命往嘴里塞东西,塞到干呕,强咽下去,真的吃不下了,我只能对他说对不起,下次一定会多吃一点。

    许鹤年拧着眉头,却说:“不要说对不起。你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第七天,我几乎耐心尽失的时候,许鹤年忽然神色凝重地让我快跟他走,楼下有辆后车窗被黑布均匀遮挡的小车,驾驶座上的人一身军绿色,肩章上是一杠二星,恭敬地称许鹤年为“许老”。

    许鹤年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沉重:“到底怎么回事?老黎头退到了总参之后怎么脾气还是这么暴?人现在怎么样了?”

    一杠二星答道:“不太好,黎少前几天打伤了警卫员,抢了枪从三楼跳下来伤到腿了,没跑成……被黎老将军重罚一顿,目前关在禁闭室,彻底失控了,我们的人不敢下重手,现在禁闭室就像个地雷似的,谁踩进去谁阵亡。”

    许鹤年冷哼一声:“早就给老黎头说了,现在他只听这小子的话,偏不信,还搞以前那套,什么年代了还关禁闭室,现在出事了吧。”

    一杠二星不敢接话,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车子驶进军区,下车之后有警卫过来搜了身才放行,一杠二星小跑着把我们领进肃穆古旧的小楼。

    禁闭室在第三层,一个封闭的小房间,还没走近,就已经听见那里面发出的怒吼和撞击声。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狭窄逼仄的房间里仅有一张单人矮床被砸得稀烂,几个穿作训服的警卫紧紧按着黎凯的手脚勉力把他困在墙上,其中一个很快又被他掀翻,但随时有人补上空缺,黎凯双目赤红,无法挣脱,身上狼狈不堪的样子像是经历一场恶战。

    时隔七天,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抢在被拦住之前冲进去扑开那些按住他的人,很混乱,一开始黎凯甚至分不清我是谁,他无差别地攻击任何一个人试图靠近他的人,我挨了一脚,胸口痛到嘴里泛起铁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肩膀上又落下很重的一拳。

    我没躲,迎着他的拳头撞进他怀里去,他全身都在发抖,过度紧绷的肌肉群崩得颤栗。

    他不断推我,嘶吼着让我滚。

    我注意到他身上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口,颈上的勒横,手臂的划伤,还有左腿的小腿骨不自然的弯折。

    “没事了,是我,黎凯,是我。”我不断在他耳边重复,用掌心捋他的背,“没事了,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退后一点,捧起他的脸看,此刻的黎凯如同一头缺乏安全感的野兽,急促地喘息着审视周围的环境,眼里也没有理智,凶狠而泛起杀意地盯着我。

    许鹤年让其他人都从房间里退出去,直到只剩我们两个,他才没那么紧绷。

    我尝试去吻他,他躲了一下,却被我不容拒绝地啃了一口:“想起来了吗?我是谁?”

    他摇头,伸手很重地推了我一把:“滚开。”他没再看我,只是低头在一地狼藉中很着急地翻找东西,房间不大,他很快在角落里找到那只掉落的耳钉。

    我想去看,他很凶地瞪着我,恶狠狠的强调:“我的。”

    我抹下眼睛,朝他走过去:“我也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你看。”

    他撩起眼皮看了眼,似乎有点疑惑了,趁他降低戒备的空档,我小心翼翼尝试着重新抱他:“不打你,就抱一下也不行吗?”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蹙眉嫌弃地说:“不行,因为我老婆会生气。”

    我噗一下笑出个鼻涕泡泡:“你他妈还记得你有老婆啊?”

    “有。”他上下打量我,又推了一把:“我老婆生气很凶,会打死我的。”

    “我他妈才不凶……”我不断抹眼睛,越抹越多,湿着手去摸他的脸:“嘴巴又是怎么弄的,全破了,牙齿上都是血,你咬舌自尽了吗?”

    他见我哭了,脸上空白了一瞬间,也不敢推我了,问什么说什么:“想跑,咬手铐咬的。”

    我问他为什么要跑。

    黎凯垂下眼,认真道:“答应了小浣熊要等他考完试去接他的,不想食言。”

    我哭得好丢人,抽噎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那为什么……没去?”

    他很烦躁地看了看周围:“不知道为什么被一群傻逼抓到这里关着。”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想不起来了。”

    我凑过去舔他唇上的伤口,离开时用牙齿咬了他一下:“我是谁也想不起来了吗?”

    他怔忪着摸了摸嘴巴,瞪大眼不可思议的样子,用一副‘你怎么随便乱亲人’的表情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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