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侧板收入通道穹顶一半时，黄少天命令特殊作业舰切断了总控制处对嘉兴线紧急状态的控制，使跃迁仪保持着未收入穹顶的状态。由于搬运性动态监控空间跃迁仪的特性，黄少天就有了一条能使舰艇速度提升十数倍的“闪电线”。他又在嘉世一端强行拆卸嘉兴线部分环节，从而使嘉兴线与嘉世方面的直接联系断开。即使刘皓知道嘉兴线出了意外，却也不会多加注意，因为按照刘皓的想法，嘉兴线不过是宇宙中的一条线，藏匿在其中可进行有效打击的兵力微不足道。因为若从一条线集中攻击一个点，只有少数区域可以做到短途的奇袭，那条线的其他区域则势必要进行长时间长路途的行军，刘皓完全有余力对此进行防御。

    刘皓绝想不到，黄少天利用了跃迁仪，足以在嘉兴线沿途任意区域几分钟内集中起十几倍于刘皓预计的兵力。16日上午，刘皓与叶修在埋骨之地附近的兴卫八激战，却不知这是叶修早就为他定好的圈套。在他们的下方不远处，那条星际高速公路线的穹顶下，黄少天正带领着一小队舰艇，静静蛰伏在其中，将上方一切战况尽收眼底。

    叶修用轻型舰袭击嘉世军据点，除了试探剩余时间之外，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引得刘皓回军。在停火转向的那一刹那，很难有军队能不露出破绽。那是最致命的机会。一刹那，对黄少天而言就已经足够。

    荣耀联盟军最诡谲的一把妖刀，寒光乍现，一剑穿胸。

    虽然黄少天再三威胁我们不准将他参与了埋骨之地战役的事说出去，但是我只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埋骨之地战役作为兴欣的最初之战被载入史册，理所当然地被重点研究，战役中那记制胜的龙抬头更是亮点中的亮点。世界著名军事评论员左宸锐经过详细分析，首次提出埋骨之地战役可能有黄少天参与。此观点一出，迅速得到不少肯定，其中不乏专业人士，而一向健谈无比的黄少天则对此表示沉默。截至我写作这本书时，左宸锐的推测已经被普遍认为属实。既然如此，那么就让它彻底坐实吧，我想。

    黄少天此来并非光是为了与叶修闲谈，他另有正事。黄少天从自己怀里取出一个通讯器递给叶修。能让黄少天如此郑重贴身携带的专用通讯器？叶修挑眉接过，打开可视通讯，一道光屏立即浮现在了他面前。

    光屏里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和叶修一样一脸的没正形。这回我花了一会儿功夫才辨认出此人的身份：蓝雨曾任国防军星际军总司令，魏琛。

    他见到叶修的第一句话是：“我靠，叶秋……啊不叶修，你真是omega？”

    叶修无奈道：“你和黄少天商量好的啊？”

    “啧啧，谁让你事先不给我们个心理准备，敢做就要敢当，等着被震惊的潮流淹没吧。”魏琛说，“事先不说清楚，就不怕我们歧视你？你这得亏是找了我们啊，换了别人说不定一个不爽就撂挑子不干了。”

    “哎哎魏老大，时间时间时间。”黄少天在一边提醒。

    “总之嘛，”魏琛说，“老夫为拯故旧于水火，不得不重新出山啊。你们那儿作好准备，我们最多几个小时就到。”

    “旗号呢？”叶修挑眉。

    “嘿嘿，聪明。”魏琛咧嘴一笑，“别叫什么蓝雨军了，现在咱学名叫蓝雨叛军，啊呸，义军！”

    至此，蓝雨和轮回帮助叶修从兴欣逃脱的整个计划才算彻底浮出水面。

    光靠兴欣目前那点实力，光凭自己硬抗嘉世这样的庞然大物显然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借助外力。而兴欣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它位于嘉轮瓶口以内，是最接近于轮回和蓝雨的人口集中的自然天体，万一嘉世发动战争，不论兴欣属于嘉世或是蓝雨、轮回，都必将发挥重要作用，而蓝雨和轮回当然宁愿选择后者。

    （编者按：瓶口，以政治区域划分为基础的宇宙地形区，即一国与邻国交界面中严重凸出的深碗状或瓶状部分。嘉轮瓶口所依托的交界面则是当时嘉世与蓝雨、轮回两国最主要的交界面。）

    种种现象表明，嘉世发动战争的可能性不小。因此，出兵援助兴欣免遭嘉世控制势在必行。轮回境内正在举行军演，则由距离兴欣相对远一些的蓝雨出兵，由魏琛担任总司令，当然，形式有些差异。根据蓝雨的计划，12月15日当晚，退休在家万事不管的魏琛突然间纠集了一帮手下拉着一批精兵强舰“揭竿而起”，带领几十个师“叛出蓝雨”，16日时已占据了嘉轮瓶口处的蓝雨疆域，甚至还勇敢地走出国门，宣称要与兴欣合作，扑向了兴欣的怀抱……不，是张开怀抱扑向兴欣。

    魏琛造反，台面上的理由很简单。魏琛当时不过三十余岁，正当壮年，本是蓝雨军界第一把交椅，突然之间自请离职退役，职位由方世镜暂代。不久，方世镜退位让贤于如今的蓝雨国防军总参谋长喻文州，国防军星际军总司令一职自此在蓝雨成为历史，引起众说纷纭：魏琛军权过重引发政府担忧，与喻文州间的矛盾激化，最终在派系斗争中落败……总之，这些好像都为魏琛的反叛提供了充分的理由。

    不过蓝雨国内外对此事的认知倒都很一致：不可能。魏琛和喻文州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但魏琛会叛国？在这么凑巧的时刻？都退役了还能在蓝雨政府眼皮底下策反一大帮将领？于锋、宋晓等人对此竟无所作为？他带的叛军的装备还如此精良？蓝雨一大圈的国境面他哪儿不跑偏偏跑去嘉轮瓶口还要和兴欣会合？最搞笑的是，叛军作乱、政府派出平叛军，全过程中除了噪声以外居然对平民毫无影响，只是走形式一样地塌了几栋无人建筑；蓝雨政府虽然装模作样报了个不小的伤亡数字，但是数字这种东西毕竟是张嘴就来。总体而言，这次“叛乱”，除了规模大了点儿，简直比轮回和蓝雨那边还像演习。说魏琛叛国，那真是鬼才相信。

    蓝雨从做出让魏琛假叛驰援兴欣的决定开始，就没想过什么遮掩，反正遮了也是白遮。如果嘉世执意发动战争，脸皮迟早要撕破；如果继续拖下去，嘉世的战争准备只会越来越充分，那还不如在此时先下手为强，同时还能向世界各国发出警告，申明蓝雨的立场，但又不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不论嘉世方面对此是怎样的严正抗议民声如潮，蓝雨这边的民众却是一片平和，政府官方发言人始终一口咬死魏琛真叛，再三强调蓝雨当局对魏琛所作所为十分愤慨，蓝雨已经在尽力平叛，愿意随时为嘉世提供武力援助，并请嘉世上下尊重事实云云。嘉世总不能真的让蓝雨军队开入国境。

    等魏琛抵达，兴欣保住，那就好办了，在战时，蓝雨将成为兴欣事实上的后盾，兴欣的居民也可以迁到蓝雨境内的“叛军占区”内暂避战火。而一旦蓝雨和嘉世开战，蓝雨完全能够顺手把魏琛招个安后立马和兴欣滚进同一条战壕里。

    叶修听完魏琛的解释后，只问了一句话：“这计从军演到叛乱，都是喻文州定的吧？”

    “什么叛乱，咱这叫起义！”严正表态后，魏琛对叶修的说法表示了肯定：“没错，都是他定的，轮回那边完全没意见。为了搞这次起义他亲自来找我商量了都。”

    能够位列荣耀联盟军最顶尖的四大战略战术大师，喻文州绝非浪得虚名。作为旁观者，他从反拓荒战争结束前就已经有了嘉世将掀起新一片战争巨浪的担忧。在了解到嘉世威胁叶修接受元帅军衔之事后，喻文州立刻从中推测出嘉世已经基本做好了战争准备，蓝雨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最终，他成功说服了蓝雨决策层，放胆实施这份“援助兴欣计划”。

    “果然是喻文州，我说呢。”叶修感叹道，“真太不要脸了。”

    “说什么呢你，不帮你了啊。”魏琛说。

    叶修根本不受他威胁：“行，有本事你回去啊。”

    “我操，不要脸的到底谁啊？！”魏琛大骂道。

    现在，来自蓝雨的援军和来自首都的敌军，都正在向兴欣区域赶来。兴欣的外太空即将成为一次大型战役的最前线战场，叶修和吴雪峰作为兴欣方面仅有的两位元帅级别指挥官，本身就是兴欣最珍贵的战争资源，尤其是叶修，他在象征意义上的价值甚至毫不逊色于他的指挥能力：叶修对修宪的坚决反对人所共见，而在一个多小时前的全世界直播过后，他俨然已是兴欣最大的一面旗帜，omega们心中共同的领袖；同时，在我们这些人心目中，作为第一名将的叶修，还是即将陷入战争的嘉世最后的希望。

    战争打响前，叶修和吴雪峰两人必须立即返回兴欣星以免意外。黄少天则需要立刻赶回轮回星域，再从轮回星域飞回蓝雨星域“平叛”，为蓝雨圆了这个弥天大谎。因为宇宙飞机的速度远快于一般舰艇，按计划，叶修、吴雪峰和黄少天加上我一共四人坐上了舰艇里的一架性能最好的小型运输机。叶修曾想试着把睡着的吴雪峰抱上运输机，但吴雪峰半途就醒了过来，在叶修怀里看着他直笑。叶修看着丝毫没有下来自己走的意思的吴雪峰难得愣了一会儿，被机门边作壁上观的黄少天毫不留情大肆嘲笑了一番，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接着把吴雪峰抱了上去。

    “好了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驾驶位传出，我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仔细一看，原来是先前给叶修递水的那个少尉。这一型运输机的机组人员的标准配置本应为两人，但特殊情况下也可以由一名技术精湛的驾驶员兼任。那么她应该就是负责我们这次航行的飞行员了。

    我们每个人回她一个笑容，示意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她笑了笑，按下按钮，关闭了机舱门和驾驶座舱。

    命运毕竟不可捉摸。这三位名震寰宇的军事家那时就像三个普通士兵那样相互嬉笑着。他们是军人中最优秀的那一群，他们能看见几个月乃至几年内国际局势的走向，他们能预判一场战役中最微末的一个细节性破绽——却对十几分钟后即将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命运浑然不觉。

    除了吴雪峰以外，叶修、黄少天和我三人都早已疲惫不堪，闹腾了没一会儿就各自在座位上眯上了眼睛。我很快就沉入了黑甜乡中。

    我被身体内部的一种冲动驱使着醒来，火热，难以言喻，难以拒绝，并且，该死的熟悉。幸而我是个beta，因此在这时，我还有完全足够的思考能力来告诉我目前发生了什么。

    我勉强睁开眼睛。每个omega的基因不同，控制着他们的性信息素合成途径、前体比例和相关酶的特异活性不同，因而每个omega产生的性信息素的100多种成分都有着自己的特定比例，也就是说，每个omega的气味各异；而现在弥漫在机舱中的这甜美的气味，在几个小时前我才刚刚感受过。

    一模一样的气味。……浓度，则在不断攀升。

    “我靠……”我痛苦的呻吟起来，“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杯破酒还带两次后劲的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最差场景重演”的评选，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投此时一票。情况再差也没有了。我们现在身处运输机中，直临宇宙环境，照经验叶修最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这次被浓缩的情欲期，没有自动驾驶，没有底舱，没有液体燃料，没有对信息素无感的莫凡，而在机舱里，黄少天和吴雪峰……都是alpha。

    有点儿讽刺。情欲期，叶修入伍至今可能也就经历过两次，其间相隔不过五个小时，却次次都相伴着致命的阴谋与危机，容不下一点暧昧和情欲。

    “叶秋……”黄少天的声音沙哑而焦急，像在竭尽全力压抑着自己。他在战场上的忍耐力极强，此时此刻他的耐力也不遑多让。“这……到底怎么……”

    他也明白，忘记服用抑制剂对叶修而言几乎不可能发生，此事一定另有蹊跷。

    叶修似乎有一种“永远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潜意识，他居然还能讲话。“现在……陶轩……嗯呃……算……不到这步……的……”他借着喘气把音发出来，“少尉……嗯……你……”

    我好像被人打了一拳那样明白过来，一瞬间的清明注入了我的大脑。

    那个女少尉是飞行员，她最少在几个小时前就应该知道自己的飞行任务了。那作为一个即将执行重要任务的运输机飞行员，她为什么要跑去指挥室给叶修端茶递水？

    那么，那杯水……

    驾驶座舱突然打开了。那名上尉转过头来。叶修的信息素的气味显然对作为omega的她也有一定影响，她的双颊嫣红如同醉酒，但她似乎对此浑不在意。她开口，声音因为信息素的影响有些微颤，然而嘴角的微笑轻柔而温和，仿佛与情人呢喃低语，眼睛却只紧紧盯着叶修一人：“想得到吗……秋帅？”

    叶修无力地侧身蜷在座椅里，胸口起伏不定，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仿佛在向周围泛着粉红的柔光；一只眼从凌乱的发间隐约露出，水光下的瞳孔颤动着，努力想要从涣散中重新凝聚。

    我听到了自己的理智碎裂的声音，急忙狠狠地往自己的胸口捶了一拳，不敢再看下去。

    “秋帅，您……呼……您以为自己很……呼……伟大吗……？”那个女少尉放开双手站了起来，带着笑，把机上几个已经被人为划得支离破碎的氧气面罩扔在我们脚下。因为无人驾驶，机舱开始出现颠簸和颤动。她对此不管不顾，将前额一缕汗湿的头发拨到脑后，笑容带了些讥刺的意味，“您是omega，却靠着beta的身份……呼……才有了这样的地位……哈啊……高高在上，什么苦难也没受过、却用那种怜悯的目光俯视众生！！”她的语气忽然强硬起来，语速越来越快，“伪君子，你配吗！！你……”

    女少尉没能再说下去。她的眉间正中出现了一个血洞，鲜红的血液从中汩汩流出。她大睁着眼睛，扭曲了的美丽面皮抽动了几下，颓然瘫倒在地，死了。

    黄少天一手扶着叶修座椅的靠背勉强站着，握着光束枪的另一只手还在微微颤抖，然而他却有一个坚定的灵魂来绑缚着他的肢体，把他牢牢按在原地，控制着他弹无虚发。

    他喘着气，嘴角竭力拉扯出一个比那女少尉更讽刺的笑容：“……你更不配。”

    没有人质疑这个举动。再让她废话下去毫无意义，那个女人已经成为了这架运输机上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况且她罪有应得。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还在继续升高，越来越超过我可以忍耐的限度；与此同时，运输机的颠簸则突然开始加剧。我急忙扑向驾驶座舱。吴雪峰已经在那里了，他戴着备用的沉浸式平显头盔，正全力平稳着双手进行驾驶。他一直没有说话，不知为何，他似乎比起几个小时前显得更加躁动不安、难以自抑。我们全都不得不用着最大的意志力压抑着自己向后方不远处的叶修扑去的冲动，不仅仅是道德的问题——如果现在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那就太好了——还有我们所有人能否活下去问题。

    几十倍于正常浓度的omega信息素，失能性毒气里被忽视的一种，而运输机可不同于能够无人驾驶的飞车，这里也不是安全的星际高速公路内部。我们随时可能失去理智，也随时可能会死。

    我注意到机舱里的通讯灯已经亮了很久，吴雪峰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吴雪峰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马上呼了出来，随即打开了通讯。听了一会儿之后他好像是苦笑了一声，将头盔上的全息通讯控制按钮打开，顿时机舱内出现了陈果和她身后的未来兴欣要员们的全息影像。陈果焦急的吼声也随之传遍整个机舱。

    “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一直不接通！！”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们知道你们已经偏离预定航线多少了吗？！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吗？！！你们……不，这……”

    陈果忽然噤了声。她看见了叶修，情欲期中的叶修。

    黄少天已经不敢再呆在叶修身旁，他也跑到了驾驶座舱边，用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壁，左手死死抓住右手，以减轻一点意识的负担。他是陆军出身，并不会驾驶战机，不敢轻举妄动，不然他现在大概也已经身处驾驶座舱之中。

    吴雪峰把我推到了驾驶台前，他不得不让只在模拟训练室里呆过的我接替驾驶，因为他现在已经无法使双手保持驾驶所需的最基本的稳定状态了。但我的情况也只能比他好一点点，每一秒，我都觉得下一秒我就要无法自控，扔下一切遵从本能。

    仿佛是嫌一切的混乱都还不够将我们摧毁，运输机主控屏上突然跳出了冰冷的倒数计时。五分钟。几乎同时，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机舱，那是存储在机上的广播录音，……竟是刘皓。

    “哈，哈哈……秋帅，叶秋、叶修！！你他妈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2985年，在兴欣，嘉世政府并非全无后手。在陈果与兴欣星的反对苗头初现时，陶轩就开始往这里安插人手；陈果也不是茫然无知，陶轩安排在关键岗位的那些人，纷纷被她注意和怀疑，并且被不着痕迹地拔去。只除了一类人。

    omega。

    omega们是受迫害的主体，按照嘉世2985年宪法，在嘉世除了生存和生育，他们什么权利也没有。显然，他们是最不可能站在兴欣对立面的人。兴欣人给予他们的信任远高于给予一般alpha和beta的，这一点甚至可能连兴欣人自己也没有察觉。但兴欣人却忽略了一件事。

    一切的导火线——beta-loody。

    第三次世界大战后，荣耀联盟授权成立的国际法庭针对嘉世在战争中的罪行细节进行了16项后续审判，其中第12项即为针对整个beta-loody事件的“beta-loody审判”。

    &a-loody事件，当然不是偶然。叶修还是低估了陶轩，为了2985年嘉世全国上下的巨变，陶轩足足筹划了至少十五年，甚至追溯到了他步入嘉世权力中心之前。陶轩通过对omega错误的心理引导来将他们引入歧途，利用各种手段造就流氓、小偷、杀人犯、厌世者与反社会者。2980年起，陈夜辉就任安全部部长，在安全部下秘密构建了“013571”负责处（“0”即“o”，“13”、“5”、“7”、“1”对应的字母分别为“m”、“e”、“g”、“a”），对此进行专项负责：由专门的心理学家为omega量身打造一种邪教，向他们提供畸形的素质教育，并灌输厌世思想与反社会思想，使得他们行为强硬却心理脆弱、思虑深沉却思想偏激。2985年beta-loody事件，见时机已到，陶轩让陈夜辉的秘密机构点燃了引线：邪教“圣人”一声令下，omega争先恐后为他们的信仰赴死。社会的观感、omega本身遭遇的危机，早已完全不在他们的眼内。

    除了邪教，嘉世政府还秘密培养了一批病态的精英omega。陶轩早已有意识地将这些危险的精英散布在了嘉世星域各处。嘉世全境对2985年宪法通过与否的投票结果出炉后，高达50%以上的反对率让陶轩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兴欣星上，于是在大量的omega为避难而涌入兴欣亚星域时，其中就夹杂着这些危险的omega中的大部分。陶轩甚至没有让omega在兴欣境内提前制造任何麻烦，他打算故意纵容兴欣，等兴欣“叛乱”之后，再利用这些omega在兴欣内部掀起一场内乱，震慑全国，永绝后患。

    那名女少尉正是那批精英omega中的一员，在接到关于叶修和吴雪峰的运载任务后，她在试航期间用飞机上的通讯系统暗中联系了嘉世军方（兴欣和嘉世的战机原本都是嘉世的，它们本就共属一个通讯系统）。她的情报立刻得到了最高级别的重视，通讯开始几分钟后，与她直接对话的就是正从嘉世星赶来兴欣星的刘皓了。

    与导致omega苦难的罪魁祸首联系得毫无障碍，却对“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的叶修恨之入骨。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确实是什么人都有的。

    刘皓听闻此讯，欣喜若狂，立刻指示了那名女少尉之后的行动。在确认女少尉对死亡毫不在意之后，刘皓让她设法在叶修的饮食中投入最新研制的“蓬发剂”（也就是陶轩先前对叶修使用的那种催情剂），并将情欲期的开始时间控制在飞行任务执行途中。蓬发剂的成本很高，在兴欣星的omega“特务”们却人手一份；只要陶轩下令，这些omega就会在各种场合服用这些蓬发剂，将他们自己变成人形生化武器，散发出七八十倍浓度的omega信息素。毫无疑问，兴欣阵营将因此大乱，歧视、猜忌、质疑、阵营分化，甚至会按照嘉世一方的计划，“土崩瓦解”。自此，嘉世国内对陶轩的反对者们将再无一搏之力。

    那才是“beta-loody”真正的终幕曲。

    某种意义上，我们要庆幸陶轩把重任委派给了刘皓，因为刘皓在之后立刻命令封锁消息，禁止将此事透露给除他之外的一切高层人物。刘皓明白，如果陶轩知道此事，必定会以此最有效率地将叶修置之死地，但是刘皓不愿这样。他太恨叶修了，他要叶修毫无尊严、受尽凌辱地死去，为此他甚至不惜对陶轩阳奉阴违。这也暗合了那女少尉的心愿。如果不是这样，从运输机起跑到起飞再到进入航线，早已足够我们坠机个几千几万次了。

    刘皓本打算在埋骨之地战役中大败叶修后故意留个空子让他出逃，再实行他的计划，没想到反而是叶修将他打得大败。但即使如此，他的计划也仍继续进行。那女少尉在半途就更改了航线，置智能警告与闪烁的通讯灯于不顾，转而向嘉世占区飞去，途中还按照刘皓的计划，设置了战机自爆倒计时。

    刘皓那令人恶心的声音在运输机内部回响着。

    “……知道吗秋帅，你坐的这班航班，五分钟之内就要爆炸了！砰！！你灰都不会剩一点啊叶修！！五分钟啊，其实挺长的，别绝望，你还有机会呢。要是你运气好，你那群跟班拥趸居然现在还没有把你按倒撕光你的衣服狠狠操你，你还有机会能在这里迫降啊？只能通过录音传达真可惜，不过我真他妈想看看秋帅你发情是什么样一个欠操的样子！！我他妈处心积虑步步算计，就他妈是为了今天啊！！……”

    陈果的表情显示她恨不得冲过去把那声音的主人撕了。但她和她身后的那些人一样，在此只是全息影像。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