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良宗一时惊醒:“怎么了?”说完看见段秦认真的脸,别别扭扭地挤出一句话来:“阿秦,对不起。”
段秦不由得又怔了怔:“我没怪你。”
花良宗这才轻舒一口气,更加自在了。
段秦见他没把自己刚刚说的话放在心上,只得又提醒了句:“周少爷之死瞒不了多久,为免节外生枝,我们今日就离开惠安。”
花良宗听他解释了,哦了一声:“那我们现在收拾东西?”
段秦点了点头:“我之前就收拾了一些行李,现在把剩下的收个尾就好。你现在回去把放在家里的包袱拿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我在医馆等你。”
花良宗刚要问为什么,但一想医馆的位置的确离城门更近,便无异议了。但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在远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秦在这里等我吗?”
段秦刚要说他问得多余了,却猛然回忆起花良宗的心结,便答道:“嗯,哪都不去,等到你来。”
花良宗这才放心地转身。
医馆里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段秦挑了些常用的与难得一遇的药材收进包袱里,又把一干工具收好了,医馆的其他东西便没有再动。一眼看过去,段秦倒有些恋恋不舍了。
他在这里行医数年,对这里的人事或多或少有了些感情,只是这感情与花良宗的安危一比又不算什么了。因为花良宗非要做这个要命的杀手,他也早做好了漂泊江湖的准备,他在惠安的确已经呆了很久了。
花良宗的动作很快,他回来时段秦甚至还没把药材全部收拾完。当他从窗户外翻进来时,段秦抱着一大堆药艰难地打了个包。
花良宗突然就不敢进来了。
段秦打完包直起身来捏了捏酸软的腰,看见花良宗便指挥道:“把这些也收起来,你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花良宗乖乖地过来帮忙,听见段秦问话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段秦唔了一声,四下环顾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有遗漏,随即道:“那走吧。”
但花良宗没有立即跟上来,而是抓着包袱犹豫地看着他:“你不管那些病患了吗?”
段秦神色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白日的答语:“有其他大夫。”
花良宗捏紧了包袱:“但是他们都很相信你!”
段秦摇摇头:“只是因为医术罢了。”
花良宗继续问道:“你真的舍得离开这里吗?”
段秦笑道:“不舍得又如何?左邻右舍确实照顾我生意,但是很快惠安城会出现别的名医取代我的地位。我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对于我的小宗来说,从小到大,他只有我一个人,而我也只有他这一个亲近的人,为了他,我又有什么舍不下的呢?”
花良宗愣愣地听着,呆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秦,我……”
段秦道:“行了,我们快走吧,别在这磨蹭了!以后归隐山林,你还怕没时间跟我说些甜言蜜语吗?不过,你之前说的这单做完就退隐江湖不是唬我的吧?”
多年的愿望一朝实现,花良宗竟不知身在何方,是梦是醒了。只觉得若是梦,便不要再醒。
段氏医馆熄了最后的灯火,两人背着包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番外一
离开惠安城后,段秦与花良宗没有立刻定下隐居之地。
段秦俨然过上多年之前的那种游方郎中的日子,带着花良宗奔走于城镇乡岭。
这日到的地方是个信仰佛法的乡镇,几乎处处是庙,人人朝拜。
段秦义诊时,花良宗便跟等待的患者交谈。从那些人口中,他也得知此处的乡民多喜欢拜佛,而最灵验的寺庙无疑是妙音山上的妙音寺。
这妙音寺的名号是百姓们叫出来的,说是山上遍植昙花,每到昙花花期,从山上传来的晨钟暮鼓格外涤荡心神,有如天外妙音。至于昙花与妙音究竟有没有什么关系,那就无处探究了。
花良宗自从不做杀手,闲暇时间多得很,每日就是到处打听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就等着段秦义诊结束便拽着人去。
今日亦不例外。
花良宗言辞凿凿地说:“既然我都洗心革面了,不如一起去拜拜佛吧!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我都虔城去拜了,兴许佛能原谅我之前的杀孽,让我有个始终!”
段秦不信佛,觉得他这想法真是清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他们来得也正好,此时正是昙花花期,若是半夜有兴致,秉烛赏花倒也是一番乐事。想了想,段秦答应了他的要求,两人趁着天未黑上了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么个传说,妙音山上仍是行人如织,也不知道是来赏景或是上香。
花良宗也是一副新奇的模样,左顾右盼地看,哪怕是到了巍峨庄严的佛殿也还偷偷去勾段秦的手指,俨然不像是个要诚心拜佛的人。
但真正到了闭目朝拜的时候,他又比谁都认真。
段秦静静地看着他虔城恭敬地拜了三拜,而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倒像是珍而重之的模样。惹得段秦忍不住猜测他向佛许了什么愿望。
但花良宗笑眯眯地窜过来时什么都没有说,那他也默契地什么都不问。他们就像个普通的慕名而来的游客一样,拜完了此处的佛便下山去了。
下山途中,天色已暗,石阶两旁的昙花微微绽开,那幽幽的香气浸染了整座山头。寺中的暮鼓便在此时响起,清远绵长的回响如同这漫山的香气一般,是跨过百年时光而不变的山川万物,也是须臾生灭的蜉蝣命数。
生或死,不过一朝花开一朝花谢。
而对于花良宗来说,他所求的不是长命百岁,只是希望能与身边这个人同生共死。
若妙音真有灵,当完成他这远道而来之人的愿望。
番外二·找工作
脱离了杀手这一行,花良宗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子也清闲下来。虽然之前他的日子也是清闲的,但时不时要接下的任务使他的清闲也成了偷闲。一字之差,给人的感觉便截然相反。
他拖着段秦在床上厮磨了几日,直到段秦忍无可忍把他赶了出去。
花良宗在门外嚎了半天,也不见段秦回心转意,可见是铁了心要让他去干活。他也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能干什么,一边嚎得更有内容了:“阿秦!阿秦啊!我什么都不会你让我做什么啊!我找不到事可以做啊!”
段秦沉着脸把门打开,就见花良宗早有准备地往里一扑,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于是段秦的脸又黑了一层:“下来,进去!”
花良宗笑嘻嘻地说:“我不!阿秦我去找活干了!”说完还真的转身跑了,段秦都没来得及拦他。
摸了摸被花良宗亲了一口的脸,段秦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心里嘲笑花良宗还像个小孩子,总是想尽办法要占人便宜。
到了晚上回来时,花良宗已然靠着那看似纯良的外表与村里一群年轻人打成一片。他得意洋洋地宣布:“我明天和他们去街上干活!”
段秦摆放好了碗筷,点点头:“也好,你先熟悉寻常人家都是怎样谋生计的,之后的再慢慢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花良宗拎着段秦给他准备的干粮,在一群年轻人的前呼后拥下踏上了进城的路。
段秦照常给村里人看诊,得空时便与坐在门口大树下休息的老人家闲谈。一来二去,便从老人家口中得知这些天家里的年轻人不知怎么想的,说是城里有赚大钱的路子,颠颠地要去城里谋出路。
段秦口上宽慰了老人家几句,心中暗道花良宗也去了城里,莫非与此事有关?
但他现在也走不开,事情究竟如何只看花良宗回来怎么说了。
好在花良宗没有在城里过夜,当天傍晚便带着一群人回来了。段秦正在家里忙活着,突然听见外头凌乱的脚步声,便出门来看。却见一群人身上挂着彩,花良宗站在最前面,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
一看见段秦,花良宗便道:“阿秦!伤药放在哪了?”
段秦从药柜上拿了丢给他,问道:“怎么回事?”
花良宗错开其他人的目光,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恼怒,咬牙道:“我被人骗了!说什么进城赚钱,其实就是去当打手,幸好我发现得早把人全给领回来了!”
段秦惊讶道:“当打手?”
花良宗没立即回答,而是转头把坐了一院子的人连着几瓶伤药都给赶了出去。等到关上家门,他才细细地跟段秦解释了一遍。
若论当打手这种事,花良宗之前的行当与之倒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给雇主卖命。但如果单只是他一人被骗过去那也就罢了,反正他要走也没人拦得住,偏偏这消息他是从村里人口中知道的,这些人还以为自己是要去城里做生意呢,没有丝毫防备之心。也幸亏他跟了过去,一看那些人的气势和之后哄着要他们签的卖身契,他便猜到这是什么地方,当即把守卫的人打了一顿,带着人原路返回了。
花良宗虽然出手震慑了一群人,但他还是对自己被骗的事耿耿于怀,嘀嘀咕咕地跟段秦抱怨那些年轻人连个路都跑不好,时不时有人摔一下,耽误了好多时间。段秦这才明白那坐一院子的人身上的伤都是哪来的,难怪伤得那么集中,全在胳膊腿上。
段秦当即起身去取了些药来调跌打损伤散,花良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问他要干什么。
段秦抽空答道:“你带些药去各家走走,跟他们说清楚这回的事,免得下次又被骗了。”他现在与花良宗在这村里暂住,自然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有的安稳日子有任何被破坏的可能。
花良宗倒是不怎么在意:“我把那些人教训了一顿,要是他们有点眼力见,就不敢再来这边欺骗村民。”
段秦道:“有你在,我倒不怕再有人来,怕只怕有些人不肯死心,自己还要往城里送。”
花良宗唔了一声,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心里也赞同段秦的安排。但他嘴上总是要讨些便宜的。
“阿秦!我好难过啊!为什么我堂堂一个武林高手还会被骗啊!”
段秦听他那拖到夸张的语调,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想怎么样?”
花良宗本来就在演,当然不在乎段秦看没看出来,巴巴地盯着他:“要阿秦亲,还要抱,今天晚上还要一起洗澡!”
段秦踹了他一脚:“去!”
番外三·教育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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