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变的是我，也只能是我。

    自来也，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傻，原先喜欢装傻耍宝，后来你也独当一面，我承认，我们的实力不相上下，但是对我，你还是毫无办法。我让你困扰了吧？到死都让你困扰了吧？

    还是觉得你是个笨蛋，放弃我不就好了？

    谢谢你自来也，到死都没有放弃我。

    想来我真是狂妄啊，以前总觉得你是拖我们两个后腿的吊车尾，又笨又感情用事，可现在才发现，你才是那个一直守护着我们的人。

    这世界上任何事，都是需要代价的。

    我之前付出了代价，我以为我没有，我以为我一直都在获得而没有失去，占尽先机。

    我用伤害你为代价去追逐我的目标，殊不知最后也都是在伤害我自己。

    现在我才发现，都是我自己作茧自缚，自作囚牢，还依然不自知。

    我现在明白了，我得到的根本比不上我失去的，我并没有赢，我甚至连等价交换都算不上。

    我现在想把我得到的都还回去，只要能把我失去的换回来，只是已经不能了。

    如果我早点知道自己喜欢你就好了。

    算了，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第三十七章

    自来也忌日那天，大蛇丸遇上了前来祭拜的鸣人，还有陪鸣人一起来的佐助。

    曾经的佐助虽与自来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却还是跟鸣人一样，在墓碑前献上白菊，而后深鞠一躬。

    鸣人在自来也的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起很多事，大到村子的发展近况，小到一乐拉面又推出了新品。而佐助就在一旁任他讲个没完，不时还会补充一两句话。

    大蛇丸在不远处犹豫着是不是等他们走了再来，却看见鸣人那小子说着说着就哭了，被佐助那小子一把搂到怀中。

    鸣人瞥见站在不远处的大蛇丸，抬起还挂着泪痕的脸，问道“大蛇丸大叔你也是来看好色仙人的对吗？”

    四战后鸣人对大蛇丸已经不再敌对，总是像称呼纲手一样称呼他。而因为鸣人的缘故，气息变得比以前温和得多了的佐助对他也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势。

    因为敌人做了一点好事就能轻易原谅对方，真是个单纯的小子。

    跟你小时候一样啊，自来也。

    大蛇丸这么想着。

    “是啊，同伴一场，来看看那家伙。”

    同伴啊。

    呐，自来也，现在我以同伴的身份来看你，如果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应你的喜欢，至少弥补我走的那天说的那些话对你的伤害。

    像是想起了什么，鸣人突然对大蛇丸发问道“那个，大蛇丸大叔，虽然这么问很唐突，你……你喜欢好色仙人吗？”

    大蛇丸像是被击中了心脏，胸口抽痛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小鬼你为什么这么问？”

    “好色仙人他啊，指导我修行结束后，在回木叶的途中，我们有到过一个正在举行祭典的小镇。不知为什么那天他一直在喝酒，结果喝得烂醉如泥，我好不容易把他弄回旅馆，正准备去睡觉，他却拉住我哭了，搞得我很不知所措。”

    鸣人蹲下来，把手放在墓碑上，带着怀念的浅笑轻轻摩挲着碑上的名字，“那时我笑他酒品真差，他却像没听见似的，问我为什么大叔你要离开，说如果你不走，那一年的木叶夏日祭就可以一起去了。”

    “这让我很震惊，我终于知晓了我一直感觉到的，好色仙人挥之不去的孤独感的来源。那种孤独，像大海一样沉重无边的孤独，让我也差点落泪。”

    “我那时没法回答他，忽然想起了佐助。我问他为什么不去追呢，这么多年总会追回来的吧？”

    “他说，他追了几十年都没有结果，现在太累了，太痛了，不想追了，也不想继续爱大蛇丸了，可就是做不到。”

    “那是他最脆弱最隐秘的一面，可是如今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鸣人起身，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好色仙人在我心里啊，也许不只是我，还有木叶的大家心里，一直都是强大的、乐观的、值得信赖的存在，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脆弱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哭泣。”

    “虽然我感情方面不是很敏感，但我那时终于明白了好色仙人当初为什么不让我追佐助了，他是不想让我重蹈覆辙。可是他后来帮助我继续下去，让我带着这种心情修行，是因为希望可以在我们身上看到不一样的结局吧？那样的好色仙人还真是温柔啊。”

    “我最敬重的师长，他生前心里有深爱的人，以前一直没机会，可是现在我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对他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因为如果一直都没有的话，那好色仙人他……不是太可怜了吗？”

    转头望向大蛇丸，鸣人瞬间睁大了碧蓝的眼睛，“唉？大蛇丸大叔……你……你怎么哭了啊？”

    “只是有沙子迷了眼睛罢了。”

    这就是你那天找我挑明一切的来由吗？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令人讨厌的液体从我眼眶中滑落。

    真狡猾啊，自来也，真狡猾啊。

    那天只是告诉我你喜欢我吗？说要放弃了吗？说要结束了吗？

    自来也，温柔得连那时的我都不放弃的你，面对这样的你，我有什么资格让你流泪呢？

    那样的你，不应该哭的，不应该受伤害的。

    对不起，自来也，对不起。

    走上前把手中的白菊放到墓碑上，大蛇丸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里瘦削如竹。

    一阵晚风卷动树叶掠过他的发梢，他顿住脚步，对背后的金发少年说，“小鬼，我不喜欢像笨蛋一样的那家伙。”

    “我爱他。”

    他从来不向任何人承认他对自来也的感情。

    但是面对他的坟墓，面对鸣人告诉他的一切，那份没来由的固执再也没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那家伙很讨厌别离，所以那天我们未道再见。

    再未相见。

    如果我那时知道你会死，是不是就算把你囚禁起来，也不会让你走？

    可是我也只能接下你给我的那壶酒，沉默良久也开不了开口，唯有一句掩饰。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渐行渐远的？为什么我到现在才觉得探寻与你有关的过往是那么重要？

    原先我不懂爱而错过，现在我懂爱却没机会了。

    四战的时候我在鸣人小鬼的记忆里看到了你和你的坟墓。

    笨蛋还是笑着好看啊，对那小子笑得很好看不是吗？

    我好像都没有让你那么开心地笑过呢，离开村子之后带给你的只有伤痛吧。

    这些年你血红色的花纹越画越长，像两道血泪凝固在脸上。

    那时候真该看看你那本没卖出去的小说，不然也不会只剩下看到你坟墓时的不甘与悔恨。

    我说你从来不了解我，其实我错了。

    你了解那时候的我，已经对忍术痴迷到着魔了的我，但是你却不愿意承认。

    也许你去妙木山修行的那三年时光太长，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幼年善良的模样。

    我因为战争失去了双亲，而你没有双亲，所以我曾经斥责你不了解我。

    我没有你的爱那么温柔啊，换作是你，不会斥责我吧？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完全理解，是你的话一定不希望我经受那种痛苦。

    而且我有什么资格斥责你呢？生而孤独的痛苦和得到再失去的痛苦能够比出高下吗？不是一样的，让人痛苦不堪吗？

    我从未在意过你的孤独，也没有想过，曾经的你过得多么艰难。

    你一直试图接近我，但是我却从来没有真正试图去了解你的想法，只会一味挥霍感情。

    我的身边一直有你，可你自己，从来都是一无所有。

    忽然发现我还真是笨蛋啊，明明早就已经知晓失去的痛苦，为什么对好不容易拥有的，也还是要等到失去后才能珍惜呢？为什么还是要等你不在了才能明白你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呢？

    亲手毁掉自己归处的人，即使回到故乡，也依旧无家可归。

    那年我离开木叶，像个任性的小鬼一样。

    抛弃一切，去追求我宏大但自私的梦想。

    有个人说他要带我回来，一定会带我回来。

    现在我回来了，可是说要带我回来的那个人回不来了。

    自来也，木叶的树木都已经郁郁葱葱了。

    自来也，起风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