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少年志同人)【宽辛】蛇与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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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常思摇头,目光些许缥缈,像是回忆起昔日时光:“我不清楚宁祁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这个孩子,却是我活下来的契机。”

    被宁祁关入这地牢伊始,楼常思只觉自己受尽凌辱,妻离子散让他尝尽世间绝望,他有心去恨宁祁,却无力报仇,楼常思曾想过一死了之,他的这个想法,宁祁并非不知,但他并无其他举动,隔日,宁书就被送到了楼常思身边。

    宁祁的确聪明过人,他很清楚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留得住楼常思的心,于是,他便将小小的宁书送给楼常思,这十几年来,楼常思将自己对楼忆辞的思念与爱尽数灌注在宁书身上。

    这期间,楼常思欲死的念头根本没有断过,但转眼看见宁书那懵懂无知,清澈干净的眼神,楼常思实在不忍——如果他也死了,宁书就又要变成阴兵阁里杀人不眨眼的怪物,阴兵阁里唯一的一份干净,不该因自己而湮没。

    相处的这段时日,楼常思照顾着宁书一日日地长大,两人关系亲密无间了许多,楼常思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宁书,宁书性子安静,聪敏好学,他身手武功比不得林邀等人,但学识渊博,心生玲珑,宁祁虽嫉恨宁书博得楼常思赏识,但并没有逼迫宁书入籍阴兵阁,反倒有几分眼不见心为净的意味。

    看着宁书,楼常思永远都像在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宁祁来打扰之时,楼常思心底也曾生出几缕轻飘飘的平淡,私心里,他将宁书当成他后半辈子活下去的希望。

    他可能要余生都与他的血亲无缘,宁书虽小,却是他的光。

    然而,直到宁书十五岁那年,这份平淡被宁祁亲手打破。

    时隔多年,宁祁终于还是找上了元仲辛。

    那一刻,楼常思害怕得浑身发抖,气息萧瑟,他很清楚,宁祁一旦下了决定,就再无悔改的可能,如果宁祁要用尽手段去折磨元仲辛,元仲辛只有死路一条。

    年仅十五的宁书知道楼常思在害怕什么,他摇了摇楼常思宽大的衣袖:“楼叔叔,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楼常思低眸看向比自己矮上两个头的小少年,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无助地颓坐在地:“帮?你要怎么帮?宁祁这般强大,连我都躲不过......”

    宁书心里很不好受,他痛恨自己无能,更觉愧疚,他明白自己在阴兵阁里有着人人艳羡的无忧的生活是因为谁,他能平平安安活到十五岁,都是因为楼常思对自己格外的照顾,但如今,面对无望的楼常思,他竟是这般的无能为力。

    就是从那时,宁书心中隐隐生出了叛逆,对宁祁。

    一直以来,宁书都是恪守规则的,他虽生长在楼常思的庇护之下,但也明白阴兵阁里到底谁是掌握他人生死,他对宁祁,不能说死忠,却也不敢有任何谋逆之心。

    那晚,宁书离开洞府之时,满心满眼都是楼常思颓废的身影,他狠狠咬牙,凭借着一股不认输的劲,来到阴兵阁堂前,双膝跪地,恳求宁祁可以给他潜伏在大宋的机会——他知道,宁祁无法就这么突兀地对付远在大宋的元仲辛,他需要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像毒蛇一样蛰伏在草丛里,为他寻求出击的机会。

    但同时,宁书也知道,宁祁根本不信他,于是他搬出了楼常思,他把自己贬成嫉妒成性的小人,说自己恨楼常思总是从他身上寻找元仲辛的影子,他想成为宁祁杀戮的第一把刀。

    宁书眼中热烈的不甘与恨意与年轻时的宁祁如出一辙,宁祁心中七分狐疑三分信任,即便如此,仍然不够,他扔给宁书一把刀,要他表决忠心。

    宁书拿起刀,人生中第一次碰的血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毫不犹疑,用利刃剜下了自己的舌头。

    从此以后,宁书也无法言说,成了哑巴。

    宁祁表面平静冷漠,实则内心有几分震撼,顾及宁书十几年成长的岁月里,并无任何过分的一举一动,他挥手批下了宁书的请命,让宁书独自一人潜进了大宋。

    宁书进入大宋之后,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好好保护元仲辛,在此之前,他要事先寻找一个藏身之处,恰巧,清河镇里藏匿了那三十六个从大夏逃命而归的佣兵,于是,宁书故意被三十六人抓获,借机进了清河镇,成了手拿利刃剥削人皮的屠夫。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等元仲辛前来。

    但在元仲辛来之前,宁书先等来的是一半痴一半傻的唐瞬,宁书并不知道唐瞬的真实身份,心生不忍,将他收养在自己身边。

    元仲辛愣愣地听着楼常思的话,心绪混乱,关于宁书,他想过千百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想到,宁书对待自己的不同竟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他忽觉喉咙发紧:“所以,宁书变成哑巴,是因为......我?”

    楼常思不语,担忧地看着元仲辛,当时的他也没想到,宁书竟会做出这般决定,等他浑浑噩噩醒悟过来之时,宁书已经只身前往了大宋,他想劝阻都来不及了。

    元仲辛握紧拳头,心中顿涌苦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经历过生离死别,他变得格外多愁善感,此时想起宁书,他竟觉眼前一片泪水朦胧。

    那么小的少年,才十五岁大,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居然亲手割下自己的舌头,就为了去帮一个当时还不知死活好歹的元仲辛。

    元仲辛喃喃自语:“他才几岁啊......”

    宁书才多大啊,却被逼得如此地步了。

    楼常思握住元仲辛的一双拳头:“忆辞,你别自责,这是宁书的选择,我们旁人没有那资格替他悲哀。”

    元仲辛紧抿着嘴,神情不明,蓦然开口:“我一直以为,宁书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楼常思神色一凛,忙问:“你如何得知你有个双胞胎弟弟的?”

    元仲辛收回心神,回答道:“我听我哥......就是元伯鳍说的。”

    楼常思:“元伯鳍还活着?”

    元仲辛点头,忽觉蹊跷:“怎么了吗?”

    楼常思眸色深邃:“我听宁祁说了元将军那日与大夏在祁川寨一战之事,听宁祁那么说,我还以为元将军遭遇不测。”

    元仲辛拧眉:“宁祁当时怎么说的?”

    楼常思似乎是回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他神色不太对:“宁祁说,大宋骑侯兵阵里出了内鬼,阵列图被泄露给了敌方,整场战事下来,大宋无一人生还。”

    元仲辛越来越觉得心中某件事得到了验证,他忙追问道:“宁祁可有说内鬼是谁?”

    楼常思抬眸望进元仲辛眼里,犹疑几秒依旧选择了开口:“我不知是真是假,宁祁说,内鬼是你的二叔,也就是元将军当时的麾下副将,楼墨。”

    元仲辛只觉眉心传来些许痛意:“楼墨——爹,那你相信宁祁的话吗?”

    楼常思面露痛色,缓缓摇头:“我不愿信,当初,把你平安护送到元家的,正是楼墨,我若不信他,绝不会把你交给他,可当时,宁祁将他与楼墨来往的所有书信都摆在了我面前,楼墨字迹独特,难以模仿,我想不信都不难。”

    楼常思万般苦涩:“那时,楼墨身殁祁川寨,死无对证,我势单力薄,也不知可以找谁调查——可我私心里,我是不信的。”

    元仲辛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问:“爹,当时,为何只有我被送到元家,我的弟弟呢?”

    楼常思神色顿时变了,眸里盛满了悲痛与无措。

    元仲辛看着楼常思侧过的面容,忽然感到害怕:“爹,你实话告诉我,当年是不是为了救我,你舍弃了另一个孩子?”

    楼常思连忙摇头,声量拔高:“不是,当然不是!我从没舍弃过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元仲辛:“那是为何?”

    楼常思满脸愧疚,他自责不已,泪流满面,声色苍凉悲恸:“怪我,都怪我,是我无能,当我反应过来,赶回家中之时,宁祁已经对你娘他们痛下杀手,你和钰儿被宁祁一同掳掠去了阴兵阁,我追赶过去,宁祁告诉我说,钰儿早就死了,遗骨已经被他扔进了火炉......”

    “爹救不了他,是爹的错。”

    楼常思最后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才从宁祁手中抢回元仲辛,历尽千辛万苦,将元仲辛交给楼墨。

    楼常思的一席话,如五雷轰顶,震得元仲辛全身发冷发疼。

    他的弟弟,素未谋面的弟弟,与他同一个母胎生出来的弟弟,死前竟遭受如此痛苦的折磨!

    他是如此渴望得到家人,楼常思却告诉他,宁祁亲手害死了他的弟弟!

    元仲辛心中猛地暴怒腾升,他目眦欲裂,心底的声音嘶哑,戾气翻天。

    他一定要宁祁死!一定!

    第203章

    元仲辛跟在宁书身后,一言不发,面色阴沉——一刻钟前,宁书来到了楼常思和元仲辛面前,指明宁祁要见元仲辛。

    临走前,楼常思担忧拉住元仲辛的手:“忆辞,不管宁祁说什么,你都不要轻易信,绝对不能现在和他杠上,知道吗?”

    元仲辛眸色极深,他勾起一抹淡到极点的笑容,点头答应,转身离开之际,嘴角那抹笑容立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眉目间如尖刀锋利的危险。

    走过一条长长的石道,花去了元仲辛和宁书一炷香的时间,走到尽头时,两人面前立着的是一堵高不见顶的石墙,墙面粗糙冰冷,中间有一条缝隙,时不时有几缕凉意从中钻出。

    宁书深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元仲辛,走到右侧的灯柱下,伸手将那烛台朝左旋转一周,金属碰撞的脆响从石墙中传出,里面似乎缠绕着无数条铁链,绷紧,拉拽,厚重的石墙被缓缓打开,墙后刺眼的光线争先恐后涌入,宁书不适地皱了皱眉,侧开身子,看向一旁安静的元仲辛。

    元仲辛看着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个由无数颗巨石砌成的殿堂,殿堂两边的石柱上镶嵌着火烛,光线泛黄,放在平日,常人定觉温暖,可如今,偌大的石殿却是处处都蔓延着冷硬与无情,昏黄的灯烛照出一片刀光剑影,叫人毛骨悚然——元仲辛轻微扫视一眼,并无多大反应,抬脚便走了出去。

    宁书没有跟上前,宁祁指明了只见元仲辛一人,尽管他心中忧虑重重,也只能反手将那烛台转回至原样,石墙再一次关闭,宁书透过那条缝隙,望着元仲辛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视野当中。

    元仲辛静默在殿堂的中央,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前方,有一张价值连城的青玉案椅,青玉案椅极为显眼,然而元仲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椅前那人身上,之间宁祁斜坐在铺着虎皮的地上,单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一起,宽松的紫衫从他左肩滑落,宁祁却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面前的白玉棋盘。

    宁祁眼神都不转一下,执起一枚黑子落在盘中,蓦然间,宁祁开口说话,声线低沉得勾人:“不久前,我曾问过常思,为什么他这么坚信自己的儿子可以打败我,你知道你爹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元仲辛紧抿着嘴,深邃阴沉的眼底冒着一丝火光。

    宁祁轻蔑睨了元仲辛一眼,神色狂妄:“常思说,因为你是他的儿子,楼家人,绝不会轻易言输。”说完,宁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他神色猛然变得狠厉:“楼家人,有何能耐!你们大宋近代的楼家将门,不过出了两个天才,一个是你二叔楼墨,被我收服了,再一个便是你爹,楼常思!他如今又怎么样了,雌伏在我身下二十年,求死不得,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砰!

    宁祁一掌将盒中白子全部甩落在地,珠玉落地,发出清脆难断的噼啪声响,余音绕梁,回旋在空旷的殿堂之上,夺人心神。

    宁祁死死盯住元仲辛:“简直荒唐至极!”

    元仲辛眼睛猩红,在宁祁说出第一个字开始,他便心生滔天的杀意,元仲辛喑哑着声音说道:“宁祁,你根本不配爱我父亲!”

    没有人可以借着情爱的名义去伤害任何一个人,绝不可以!

    宁祁口口声声说爱着楼常思,全是狗屁,他做出的这些事,全因他心性卑劣,自私无耻到了极点,却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在为对方馈赠出那可怜兮兮的情意,遑论如今,宁祁竟还以楼常思的屈辱为荣,意图伤害楼常思最为看重的儿子!

    这样的宁祁根本不配爱人!

    宁祁冷厉的神情出现一丝微不可闻的龟裂,他咬牙欲碎:“我不在乎,只要楼常思一日活着,我就绝不会让他离开我身边,我的这颗心,他就算百般不愿,也得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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