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仲辛眨眨眼,状若苦恼叹气:“如今这会儿便是这样了,日后咱们对久了,是不是连话都不用说几句你就知道我想干嘛了?这么下去,我还怎么想坏念头啊。”
王宽似笑非笑:“你能有什么坏念头?”
元仲辛抿了抿嘴,意有所指地揶揄道:“你说呢?”
王宽笑意顿时消失,眼神压迫,语气不善:“你要是敢,我让你一辈子出不了束心渊的门。”
元仲辛:“……”
这家伙也太开不起玩笑了吧?
王宽悠悠开口:“我不是开不起玩笑,只是这类玩笑,你日后若是还想要人身自由,就永远都不要开,毕竟王某心胸狭窄,嫉妒心强,这种玩笑我开不起。”
元仲辛毫无力度地掐着王宽的修长脖子,咬牙切齿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会不会读心术!别以为我读书少就可以欺负我!”
王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俯身吻住元仲辛的唇,舌尖挑开对方的齿缝,灵活钻了进去,带着点点侵占的意味,攻城略池,不断纠缠着元仲辛,逼得他将声声低吟吞入腹中,情迷破碎,散了一地。
元仲辛被吻得头脑昏胀,浑身发软,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本来掐着王宽脖子的手不知不觉成了攀搂的动作,只有这样,才能让元仲辛堪堪站直,不至于摔入王宽怀里。
王宽的唇沿着元仲辛精致的下颚线来到脖颈处,他咬扯开元仲辛的衣领,细密的吻梭巡在细腻的肌肤上,焚身热意直冲脑海,他低沉而喑哑地说道:“仲辛,我又想要了……”
元仲辛脊骨连串发麻,惹得他连连打颤,双腿无力,顺势倒在王宽怀中,轻吟难断,旖旎卷上心头,他压都压不住。
元仲辛无奈啊,不忍叫停,只好随了王宽的意,这一夜他又要无眠了。
三日后,大夏阴兵阁主殿之上,两侧鲜红木柱高若直破苍穹,红得叫人心慌不已,顶上密密实实铺着黄金瓦片,瓦片上画着许多奇异吊诡的彩画,地上铺着一块又一块松软狐皮,莹白如雪,与木柱上的血形成了反差极大的对比,而主殿最高最正中的位置上,有一把雕刻着龙凤虎凰争斗不休的青玉案椅,玉椅上更是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凡人只一眼便知这玉椅上随处一个小角都价值连城,而玉椅后屹立着一堵高大厚重的石墙,看上去密不透风,满是压迫感。
而此时,一名墨色长发的男子正漫不经心地斜坐在青玉案椅上,左手支撑着头,右手五指屈起,轮番敲打在玉椅的把手上,这名男子身着一袭松松垮垮的紫色长衫,左肩衣物脱落,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他生有一双美得叫人惊心动魄的狭长凤眸,左眼眼角点着一颗泪痣,染染殷红,像是三寸寒冰中燃着的一点星火,男子薄唇微勾,笑意寒凉,目光冷冽而狠辣,慢条斯理地扫向跪在地上瑟缩不止的少女,他蓦然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润翩翩,然而里面暗藏的杀气深若千里黑渊:“我听闻,元仲辛还活着,邀萝,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男子说的最后一字音调微微上挑,像一把锋利的钩子勾出了邀萝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低垂着头,目眦欲裂,惊骇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子轻轻哼笑了一声:“三年前,你从大宋逃回大夏,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元仲辛必死无疑,因为这个,你没有完成我指派给你的任务,我也没有过多计较,但如今,元仲辛还活着,你说这算不算是骗了我?”
邀萝,也就是林邀,真名为李邀萝,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原本姣好娇艳的面容竟被毁了大半,右侧脸颊上一道道毛骨悚然的疤痕凸起蜿蜒,自右眼角一直攀附到了右下颚,纵横交错,让人看了不免心生厌恶。
李邀萝抖得厉害,话也说得不利索:“阁……阁主,这个,我,我我是真的不清楚,当初的元仲辛的确中了半生死……!我亲眼看着的!不会有错……”
被称为阁主的男子扯了扯嘴角,出言打断了她的话:“那为何他至今都安安稳稳地活在世上呢?”
李邀萝狠狠咬牙,牙齿都怕得直打颤:“属下……属下真的不知道,求您相信属下,阁主……”
阁主极尽嘲讽地嗤笑:“不知道?也对,秦刀他们都死了,的确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我也被蒙在了鼓里。”
李邀萝害怕得险些昏死过去,阁主是在怀疑她与元仲辛串通好,是她将解药给了元仲辛,李邀萝疯了似的摇头,声泪俱下:“不是这样的!阁主,求求您,相信我!我没有串通元仲辛!我没有!我的心一直都是阴兵阁的,我怎么可能会去帮区区一个外人?我真的没有!”
阁主轻啧一声,李邀萝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声音卡在喉咙里,死活发不出来。
方才,那是阁主不耐烦的表现,他不耐于倾听自己的辩解,那就意味着自己在他心中已然没了地位与信任。
李邀萝万念俱灰地跪坐在地,面如土色,眼里的光陡然消散,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再怎么求饶都没有用了,她只有死路一条。
阁主无关痛痒地扫了她一眼:“来人,带下去。”
话音刚落,两个黑影自红柱后闪了出来,一人架起李邀萝的一只手,把她拖了出去,而这个过程中,李邀萝不哭不嚷,眼神呆滞,像一只突然没了生气的木偶。
阁主起身,甩了甩宽大的衣袖,转身朝着玉椅后的方向走去,他抬手在高大的石壁上摸索须臾,轻车熟路地找到控制石墙的机关,按了下去,而后石墙剧烈震动,本来没有丝毫缝隙的石壁上居然破开了一条暗道,阁主抬脚走了进去,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暗道里时,石壁再次合并关闭。
阁主绕过兜兜转转的暗道,一刻钟后,他来到一处偌大幽暗的平地,而平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块极大的青玉石,玉石上铺着厚软的虎皮,一名长发男子背对着阁主而坐,整个瘦削纤细的身子竟然遮掩在如瀑布一般的白发之下,仙气飘飘,虽看不清容颜,但是单单一个背影都足以令人心动难耐!
阁主眸光晦暗不明,他来到烛台前,点上火烛,平地上登时光亮了不少,此时才能看清,有四条冰冷粗实的铁链顽固地紧锁在白发男子手腕脚腕上,铁链的另一头则嵌入周围的石壁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阁主,自然就是樊宰执口中的千安候宁祁,他冷笑,率先打破死寂:“若我说,你儿子没死,心情有没有好些?”
白发男子依旧没动,但他的身影却莫名有些僵滞。
宁祁眸里闪过阴狠的光芒:“不过你放心,他毕竟是你儿子,我这次一定会亲自好好招待他!”
“楼常思,你等着吧,等我把你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关心的人弄死,你就可以完完全全独属于我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谁可以分走你的半点心思!”
第191章
楼常思静默无言,清润的烟墨瞳孔无神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幅画,画上有一个身穿蓝色长袍,言笑晏晏的少年,眉眼精致得有如楼常思那般清澈干净。
画上的人极其容易辨认,那名少年便是元仲辛,但更是楼常思的儿子,楼忆辞。
宁祁眸里掠过道道寒光,眉宇间戾气滔天,他倏而冷笑:“常思,你想见你儿子吗?我要不要带他来见你一面?”
楼常思的双手陡然握拳收紧,他暗暗咬牙,强忍着身上充满羞意的痛感,缓缓站起身来,铁链随之发出哐哐声响,在平地上余音回旋,楼常思转身直直逼视着宁祁,宛若谪仙的面容寒意肆起,他冰冷开口:“宁祁,你要是敢碰那孩子,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
宁祁不屑嗤笑:“你如今不过是困渊乏龙,身上武功全被我废了,你想怎么让我付出代价?”他漫不经心地踱步来到楼常思身前不过一丈距离,不怀好意地笑道:“还是说,你想在我们交欢之时,夺我性命?”
楼常思紧紧锁眉,神情复杂地稍稍俯视着面前的宁祁,面色苍白没有一丝红润,心下苦涩成河,他却只表露出一丝无奈:“宁祁,都过去这么久了,整整二十三个年头了,就算你恨棠溪,也该解恨了......”
“解恨?”宁祁眯了眯眼,一把将楼常思扯入自己怀中,一字一句咬牙欲碎道:“楼常思,是你不把我的警告放在心里,是你背叛了我和那个贱人待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望着越发歇斯底里的宁祁,楼常思痛心疾首,悔恨不已,他当初就不该心软救下那个少年,不该看走了眼,不该错信了他......
宁祁见楼常思不语,怒极反笑:“怎么?后悔当时救了我,后悔让我进了护龙阁,最终引狼入室反倒害了自己?”他双眼猩红,眼底暴虐翻腾,嘶吼道:“楼常思!我不许你后悔!你听到没有!”
楼常思毫无惧意,直直迎上宁祁杀人的眼光,心中恨意腾升,他强作淡漠开口:“宁祁,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要说,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是你害得我妻离子散,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受尽一生耻辱!”
宁祁目眦欲裂,指甲没入掌心,刺入皮肉,丝丝血液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宁祁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将满腔锋刃咽入腹中,他颤着声音恨然道:“我不会杀你,你别妄想着激我,李棠溪那个贱人死了,能够承受我二十几年恨意的就只有元仲辛,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来泄愤,而且,我要你亲眼看着他受尽折磨,死在我剑下!”
楼常思瞳孔剧震,面上的血色立刻褪了个干净,身体僵硬,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他咬牙拼尽全力推开宁祁,心腹间血气翻涌,嘶哑着声音吼道:“我不要看到你,你给我滚!”
宁祁攥紧拳头,目光怨恨:“我憎恨李棠溪二十三年,直到如今都不肯放过你们的孩子,你骂我冷血无情,骂我不仁不义,你又可有想过,我宁祁爱了你整整二十三年!你何曾放下过对我的厌恶?!”
楼常思气得声音微颤,嘴唇发白:“你屠尽棠溪戚族,差点逼死我的孩子,将我囚在这里不见天日二十余年,你还有脸要我放下对你的厌恶?!”
宁祁嘶吼:“李棠溪害我宁氏满门抄斩,九族株连,是她害得我一生凄惨!我恨她厌她有何不可!为何你偏偏只看得到表象?!”
楼常思的话登时哽住,他神色悲凉:“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一直深信是棠溪害了你们宁家,宁祁,你要我说多少遍……”
宁祁愤恨甩袖,字字见血:“你不用再说!我认定的事绝不会错!楼忆辞,我杀定了!”
话音落罢,他转身踏着遍地杀意冲出了暗道,消失在楼常思视线里。
楼常思跌坐在地,铁链乱响,只见他眸光苍凉,悲恸难耐,不自知地喃喃自语:“忆辞,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棠溪,你在天有灵,求你,保佑这个孩子……”
这几日,元仲辛一直待在七斋,不是武刀就是弄剑,他已然足足三年没有练习过自己的身手,居然还能有游龙走鹤之势,招招虽未能像王宽那样达致命的程度,但尚且还算凌然犀利。
刚耍完一套剑法的元仲辛将云纹剑收入剑鞘,稍稍喘息,踱步徘徊一次来缓和自己的呼吸,陷入沉思,他如今最大的问题依旧是气息过急,气息不稳最直接便是引起攻势紊乱,如此一来,与敌人交手的过程中便会漏洞百出,弊端极大。
他微微蹙眉,想着解决的办法,全然不知身后多了一个人。
王宽拿着水袋刚踏入后院,便见元仲辛正走来走去,苦思冥想着什么,他微微抿嘴轻笑,走到元仲辛身后,还未出声,元仲辛居然翻身一掌拍了过来,王宽不躲不避,毫不犹豫地以心腹接下了那一掌,痛感还未传来,元仲辛已然惊呼出声:“王宽?!你怎么不躲开?”
王宽哭笑不得,握住覆在心口的手,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刚刚怎么了,练武术练得如此入迷,都不知道我来了?”
元仲辛蹙着眉,紧张不已:“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刚才想事情去了,没想到是你来了——怎么样,疼吗,要不要去找小景看看?”
王宽摇头,柔声安慰道:“不疼,我没你想得这么虚弱,再说了,你不是把力气收回去了吗,我怎么可能会有事?”
元仲辛把心放下,颇有些懊悔地说道:“你刚刚怎么不躲啊,我要真没把力收住,你就要被我打伤了。”
王宽接过元仲辛手上的配件,把水袋递给他,眉眼含笑:“只要是你出手,我绝对不会躲——先喝口水吧,我听赵简他们说,你也练了一个时辰了,身子刚好,不能太过闹腾了。”
元仲辛接过水袋,却没有喝,半信半疑地调侃道:“我打你你也不躲,万一哪天我真把你打伤了怎么办?”
王宽挑眉,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要把我打伤呢?”
这么一问,倒把元仲辛给问住了,他愣愣地眨了眨眼,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说道:“那总有万一嘛,如果我真把你打伤了咋办?”
王宽果真垂眸细细思索片刻,而后开口揶揄:“还能咋办,我看中的人要打我,难不成我还要还手吗?”
元仲辛笑嘻嘻地拔开瓶盖,随意喝了几口,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歇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无落他们怎么样了?”
王宽发现自己忘带手帕,扯长袖口一点一点擦拭元仲辛额角上的细汗,淡淡说道:“他们大多是粗人,在山庄里自由惯了,养成了不拘一束的性子,刚开始要他们服从军令的确有些麻烦,不过还好,他们不认梁都头,不认我,但还是认苏无落的,要将他们培养成成熟的私兵,还需要花些时日。”
元仲辛轻轻点了点头,捧着水袋神情略有些恍惚。
王宽坐在他身侧,开口说道:“他们当中也有接受过军事教学的人,有个别的还对宋夏西北交境的地理环境特别熟悉,我觉着,你可能用得着他们,我找人吩咐过了,你什么时候想见他们都没问题。”
元仲辛侧头看向王宽,错愕问道:“你怎么知道……”
王宽暗暗低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几天你看着是在练功,实则在想着阴兵阁的事,你在想着如何把战场分割两地,对吗?”
元仲辛错综复杂地注视着王宽,那些掩埋在心底的话瞬间不知道如何说出来。
如果真的要分割战场,那就证明,届时军领需要两人,而他和王宽会是领兵指挥的最佳人选。
但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他们两人要再一次地分开。
倘若放在以前,元仲辛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个方法,但在经历了生死艰苦和三年分别之后,元仲辛的胆子变小了,他有了许多顾虑,因而不敢冒险,更不敢与王宽分隔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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